第51章
中午的時候,薛恒送來了一沓證件照,每份上面都寫着姓名,藺瞳輕松地找到了自己的。
“每份六張啊,咱們全運會報名的時候要用,你們打開看看是不是本人,要是有問題,趁着攝影大叔還在樓下,我去跟他說一聲。”
薛恒說完後,大家都撐開小紙袋核查起來,藺瞳起初不以為意,但數了兩遍還是五張後,她有些狐疑地擡起頭,“你剛才說,每人六張?”
“對啊,”薛恒走近,“你不會少吧?”
藺瞳點頭,把手裏的小紙袋遞了過去。
薛恒趕緊數了數,嘿,還真少一張。
大叔就站在樓下,薛恒立馬從窗戶伸出頭,朝下面喊了一嗓子:“大叔你不靠譜啊,這咋還有少的呢?”
大叔一張飽經滄桑的黑臉都急白了,“你說啥胡話呢,給你們拍完我就洗出來了,還貼上姓名條,怎麽可能少!”
薛恒還想說話,藺瞳趕緊拉了拉他,“沒事沒事,就一張而已,報名又不可能全用完,少了就少了。”
然後朝樓下的大叔揮揮手,“沒事了,你忙你的吧。”
與此次同時,8班教室裏,廖予遲捏着一張小照片沉思,李季洋走過來,張頭探腦地問他:“看啥呢這麽專注?”
廖予遲鎮定而迅速地将照片扣進了掌心,“看手相。”
李季洋:“?”
廖予遲将那枚小照片夾進了筆記本,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偷拿了藺瞳的證件照,或許藺瞳自己都發現了不了。
一切也是巧合,昆體要比賽,附高要聯考,兩邊都需要證件照,學校幹脆直接組織所有學生一起拍,一了百了。
門口的街上剛好有家攝像館,物美價廉,在學生中評價頗高,兩邊的領導第一時間想到了它。
大叔給所有人拍過照後,洗照片洗得頭昏眼花,他和助手一起,給每個照片貼上了姓名條。
哪個班來拿,負責人就在本子上登記一下。
廖予遲沒想替誰拿照片,他本來也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只是恰好跟梁渺路過了那裏,梁渺忽然猛拍了一下腦袋。
“哎呦我去,差點把咱班證件照忘了,遲哥你在這等等,我進去找一找。”
但太陽過分好,廖予遲嫌曬,皺着眉站了幾秒,也擡腳走了進去。
8班人少,照片不顯眼,并不太好找。廖予遲也不着急,就抱臂站在一邊等着,倒是梁渺怕他等久了嫌煩,手扒拉得飛快。
照相館裏靜靜的,廖予遲就是在這時看見了某個熟悉的字的。
他起初不太确定,但昆體人少,藺瞳姓氏又特別,答案幾乎呼之欲出。他默了默,就像不受控制一樣伸手擡起了壓在上面的信封。
——果然是藺瞳。
梁渺跟大叔還在裏面翻找,廖予遲側了側視線,撐開了手裏的小紙袋。
藍底照片上,少女一雙眼睛彎成了好看的形狀,嘴角帶着淺淺的笑弧,面容精致,眼神靈動。
廖予遲覺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飛速顫動了一下。
一窗之隔的室內,梁渺似乎找全了8班的證件照,很有禮貌地跟大叔道謝告別。
甚至還未經大腦思考,廖予遲就抽出一張照片,塞進了口袋,然後若無其事地将寫有藺瞳姓名的紙袋放回了原位。
梁渺出來時,興奮地把自己的照片抽出來給他看,“是不是挺帥的?”
廖予遲點頭,語調平穩:“是的。”
“不,不是,你也沒低頭看啊。”眼看他擡腳走了出去,梁渺趕緊小跑着跟上。
整個上午,廖予遲時不時會把手附在筆記本上,隔着并不厚的塑膠封面,是藺瞳小小的證件照。
一股奇怪的滿足情愫在他心底淡淡地彌漫開來。
由于要布置考場,附高難得不用上晚自習,提早放學。
廖予遲沒急着走,而是拐進了對面的昆體。他憑着記憶慢慢尋找着藺瞳訓練的那棟樓,時不時拿出手機照片比對一下。
但他運氣好,剛走到操場邊上,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藺瞳帶着一頂黑色棒球帽,遠遠看,只能看見小巧的下巴,還有流暢漂亮的肩頸線條。
廖予遲的喉管輕輕動了動。
他緩緩朝藺瞳走去,球場上只有稀拉幾個人,抱着籃球跟耍寶一樣你追我躲。
廖予遲起初以為藺瞳在看他們打籃球,煩悶不悅的情緒幾乎在一瞬間上來了,但他越靠近越發現,藺瞳似乎也很不耐煩。
她不停地看表,問球場上幾個男生:“超半小時了,你們适可而止啊,我還得收東西呢。”
個子最高的男生嘻嘻哈哈地跑過來,自來熟地撞了撞她肩膀,“不要兇啊學姐,反正你也沒事,多陪我們一會兒呗。”
藺瞳氣得腦袋嗡嗡的,“你怎麽知道我沒事?”
“不要這麽小氣嘛學姐。”另一個男生随手将籃球抛了出去,沒投中……又撿了回來,“我們不是說了嗎,再投中三個就走,很快的。”
“半個小時前你們就這麽說了。”藺瞳纖細漂亮的眉緊皺着,顯然不相信他說的話。
“嘿嘿,那不是一直沒投中嘛!”
藺瞳氣鼓鼓地揣着手,也不好直接趕他們走。
可同為男生,廖予遲卻對這種帶着試探、調戲的語氣分外熟悉。還有兩步遠的時候,他出聲喊了藺瞳的名字。
女生轉身,看見來人,眼裏跟亮起兩簇篝火似的,卻又像忽然想起什麽一樣,輕咳一聲,神色變得無比正經,“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今天沒有晚自習,來看看你。”
這個話就有歧義了,但不管怎麽理解,多少有點暧昧。
操場上幾個人猜不透他們的關系,表面上還在摸着球,實際上視線滴溜溜地往這轉。
藺瞳臉上浮現了誠實的紅,“你有毒吧,好好說話行不行?”
“你在這幹嗎?”廖予遲避而不答她的問題,反而抛出了新的疑問。
藺瞳噘了噘嘴,自以為微不可查,其實全落進了廖予遲視線裏。
“我今天值日,負責收器材,但他們磨磨蹭蹭的,他們不走,我也走不了。”她說着,又用幽怨的眼神看向了操場中間。
“要不是今天江源有事先走了,我非得讓他把這幾個小兔崽子丢出操場。”
廖予遲眯起眼睛看向了球場中間,藺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他大步走了過去,拉開拉鏈,脫掉了校服外套,只留下一件貼身的黑色T恤。
一瞬間,之前在灰塵飛舞的小巷裏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這樣的廖予遲是熟悉又陌生的,确是足夠唬人的。
“是打球嗎?”他問幾個男生。
幾個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誰啊?”
“這不重要,”廖予遲擡頭朝籃筐看了一眼,“我剛還以為是誰在打球呢,就這技術,我家阿拉斯加練幾天,也能做得更好吧?”
“我靠,你有病……”
“哎哎哎,不要沖動。”藺瞳趕緊攔在中間,嗔怪地看了廖予遲一眼,“你跑我們學校犯什麽病?”
但廖予遲直接扣住了她的肩膀,把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身邊,眼神仍舊鎖定在對面的人身上。
他問:“再投中三個就走?”
幾個人還沒搞清楚他是誰,煩躁地走上來跟他僵持,“怎麽,你有意見?”
下一秒,廖予遲把藺瞳攬到了身後,抱着球的男生甚至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手心一空。
“咣”的一聲,飛速旋轉的籃球精準入筐。
廖予遲活動着指節,似乎頗為遺憾,“手感不太好,角度有點偏。”
然後走過去,長臂一撈,重新将球抛向籃筐。又是“咣”的一聲,藺瞳覺得,旁邊幾個學弟的臉都跟着黑了幾分。
這太騷了。
但廖予遲似乎覺得還不夠,也不拖泥帶水,撈回球,這回直接退到了三分線還要靠後的地方,輕輕跳起,将球抛了出去。
藺瞳現在覺得,學弟的脖子可能都僵住了。
又是一聲挑釁的聲響,籃球場上靜得可怕。只有籃球彈起又落下的聲音,像嘲諷一樣,跟風聲一起,自帶三維混響。
“是不是可以走了?”
廖予遲看也沒看幾個男生,自顧自将球撿回來,扔進旁邊的小推車裏,然後問藺瞳:“東西齊了沒?”
藺瞳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面色不善的學弟們,“呃……齊了。”
“那走吧,送到哪?”廖予遲主動推起小車,連帶着推着藺瞳往外走去。
直到出了球場,藺瞳才狠狠地朝他肩上拍了一掌,“你怎麽能來我們學校欺負人呢?”
“他們活該。”廖予遲毫無愧疚神色。
心裏沒點數,還敢觊觎藺瞳,沒把他們當籃球投出去都不錯了。
“我在那等是我的事,你下次不要這樣了,明明是好好說話就可以解決的問題,非要弄這麽難堪。”
廖予遲終于擡眸看向了她,“可我喜歡斬草除根。”
“什麽?”藺瞳沒聽懂。
“知道自己夠垃圾,他們以後就不敢跟我成情敵。”
藺瞳終于回過味,差點跳了起來,“你說什麽呢,廖予遲!”
器材室并不遠,由于放學的原因,整條林蔭路上并沒有什麽人。小滑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有點大,也幸虧如此,才緩解了藺瞳的尴尬。
進了器材室,她按照門口貼的單子,挨個把東西放回原位。廖予遲就倚在門邊等她,夕陽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
藺瞳回頭時不小心看到了,搖了搖頭,沒忍住在心裏感嘆:色令智昏,皮囊惑人,唉,古人誠不欺我。
放排球的架子有點高,她踮着腳,才剛剛碰到邊緣。
藺瞳還欲嘗試,手裏卻猛然一空,廖予遲已經替她放了上去。
但這個姿勢太暧昧,藺瞳趕緊轉過來,廖予遲一只手卻仍然搭在架子上,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
空間過于狹小了。
藺瞳難得口齒不伶俐,“走,走開。”
“我有話跟你說。”
“你先讓開,我們可以好好說。”藺瞳嘗試着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再給我一個機會好嗎?”廖予遲也沒什麽鋪墊,上來就開門見山,但他知道,藺瞳明白。
可這并不妨礙她揣着明白裝糊塗,“那你別靠我這麽近。”
“我怕你又走得太快,根本不給我機會說話。”
廖予遲又露出了熟悉的委屈神色,藺瞳又無語又無奈,怎麽裝小奶狗,還裝出後遺症了。
“我以後不會騙你了,真的。”廖予遲的聲音輕輕的,“我也不想給你什麽壓力,你知道我喜歡你就行了,也不一定就要回應。”
“行了行了。”藺瞳在他腰側擰了一下,才為自己争取到掙脫束縛的機會,“不給我壓力,你說這麽多話幹嘛?”
她虛張聲勢的往外走,甩了身後的人好幾米,表情才逐漸扭曲。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剛剛廖予遲靠近的時候,她确實聽到了心動的回聲。
Oh no!
怎麽辦啊!真要命。
作者有話要說:
BGM:SHE-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