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此傲嬌
空氣間有着微妙的氣息緩緩流動。老婦拿着茶碗的手突然抖了兩抖,整個人都沉浸在不可思議的驚訝當中。多年的陪伴,老婦從來清楚素和清瑤的性子。她是那般的清冷孤傲,又那般的不與世事。這樣清心寡欲的孩子,恐怕此生都難以動情。就在她成為皇後的時候,老婦心中還為她高興,一手帶大的姑娘終于有了夫君,且權掌天下,九五至尊。可是現在,素和清瑤告訴她這樣一個不被世人接受的秘密,她的心髒,似乎沒辦法消化如此巨大且沉重的事實。
“清瑤,兩個女人,怎麽能言說愛意吶!”老婦滿臉哭喪,比失去丈夫時更加悲痛。
“兩個女人若能長相厮守,反而是三生難求的緣分。”素和清瑤的聲音清清涼涼,哪怕面對老婦那般的表情,都不曾有絲毫的波動。她始終都那般的平靜,淡然的目光,毫無波瀾的心境。或許,這世間當真只有姬妃煙一人能讓她産生七情六欲,也只有在面對姬妃煙的時候,素和清瑤的眸子裏,才會閃動着寵溺的溫柔。
堂廳的門是開着的,一陣清風拂過,如同情人的手輕柔的觸碰着素和清瑤的臉頰。那是姬妃煙,隐藏在空氣當中,揮動衣袖,揚起深情。也許,她永遠都不可能聽素和清瑤當面對她說一句‘我愛你’,但是當她聽到素和清瑤以極其堅定的語氣告訴老婦她愛她的時候,姬妃煙知足了,且第一次有了這種知足的感覺。
“清瑤,你怎的這般糊塗吶!那皇上,你們二人...這可是犯了大罪過的啊!”老婦捂着臉,似乎預見了素和清瑤惹怒皇上被拉出去砍頭的狼狽場景。“清瑤,唉!”伴着一聲沉重的嘆息,老婦着實不知道該怎麽去說。也許,一切都是宿命,她一個快要入土的老妪又何必多問呢?
“奶娘,可知我為何沒有瞞你?”素和清瑤微微擡眸,碗裏的茶已經被喝了大半。她終于放下了茶碗,雙手規矩的交疊在腿上,高貴且優雅:“我自小由你帶大,于我來說,你便是我的娘親,縱是沒有血緣關系,卻勝過大多親戚。若說身在宮中,唯一所有的牽挂,便是奶娘你。奶娘待我如親生女兒,我亦把奶娘認作我的親娘。試問,哪有女兒欺瞞娘親的道理呢?所以奶娘,你應該懂我,我選之人,定是配我之人。普天之下,除了她,再無人可與之相提。”
幾句話下來,老婦已然是老淚縱橫。她把臉轉到一邊兒,扯着衣袖擦掉湧出眼眶的淚,欣慰道:“有你這番話,我這個老人家還能說什麽?清瑤,時候也不早了,回屋兒歇息吧。對了,你此番出宮,也算是省親吧?那,你姨夫那邊兒,可要去瞧瞧吶?”
“無關之人,亦無需多瞧。奶娘,我此番回來本無意聲張,只是陪你幾日就該回去了。”素和清瑤道。她起身把老婦扶起,挽着她的胳膊先送她回房。姬妃煙在她們離座前回到了自個兒該呆的地方,等到素和清瑤過來,她故作毫不知情,津津有味的吃着燒餅。“清瑤,你和奶娘都說些什麽呀?”她眨着眼睛,妩媚中又多了些俏皮。
“倒也沒說什麽。奶娘問你是何身份,我亦如實告知。”素和清瑤大概是忘記姬妃煙說過自個兒是只狐貍精,所以并沒想到她會隐去身形前去偷聽。當然,姬妃煙從來都不認為自個兒是在偷聽,那是光明正大的聽,非常非常的理所當然。
“那...她有沒有問及你我的關系呢?人家好擔心呢,不知奶娘問起你會怎麽說,可是擔心也沒有用呀,你都把人家遣到這邊兒來了,摸不着聽不見,幹着急呢!”姬妃煙大概是品夠了燒餅的滋味兒,索性把它放到旁邊的小桌上面,就着自個兒有些油膩的手,直奔着素和清瑤幹淨的臉蛋兒而去。
好好的臉蛋兒被抹了油膩,素和清瑤不氣更是不惱,目光裏始終都帶着一絲溫和的柔情。她幹咳了兩聲,抓着姬妃煙的手不讓她繼續作怪,道:“這麽大的人,倒像個孩子。奶娘縱是問了,也只是一帶而過,你又何必着急?再說,你做你的,旁人看了說了,又有什麽關系?”屋角的架子上放置着銅盆和幹淨的毛巾,素和清瑤把毛巾浸濕後稍稍擰幹,用它擦拭着姬妃煙手上的油漬。
“是是是,旁人怎麽說怎麽做自然是沒有關系,清瑤做什麽說什麽,卻是有着莫大的關系呢!”姬妃煙望着素和清瑤,直道她傲嬌的很,怎麽都不願意在自個兒面前承認些什麽。
“趕路辛苦,快些就寝吧。奶娘素來簡樸節約,很多東西都不比皇宮,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就告訴我。”擦過姬妃煙的手,素和清瑤這才把自個兒臉上的油漬清理幹淨。已經有些褶皺的衣衫終于被脫了下來,在奶娘的居所,素和清瑤難得的放松了警惕,裹着內衣在床的外側躺下。
姬妃煙很不安分。她尤其執着素和清瑤身上的衣裳,手一伸,便要強扯下她的亵衣:“清瑤,你可是答應人家的。”她一邊兒脫着自個兒的衣裳,一邊兒把素和清瑤的亵衣扯開,道:“隔着布料,人家又怎能完全觸及到清瑤呢?哎呀,難道清瑤打算食言嗎?”
“你!”被逼無奈間,素和清瑤只得選擇妥協。她沒有對任何人妥協過,除了姬妃煙。鮮豔的亵衣被放置在床邊的凳子上,姬妃煙貼進素和清瑤的懷裏,親昵的嗅着她脖頸間的清冽,她已經不能自持洶湧在胸口的愛意,擡頭間,已經含住了素和清瑤的唇瓣,含糊不清的道:“我愛你,清瑤。好愛,好愛...”
天剛蒙蒙亮,相擁而眠的兩人在彼此的呼吸中做着有關彼此的美夢。而此時的皇宮裏,德妃的精神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她一整晚都沒有休息,這會兒望着灰白的天空,當即頂着虛弱的身體離開了寝宮。她去了皇帝的寝殿,望着敞開着的殿門,德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皇上可在?”她朝守在門口的太監問話。
“回娘娘,皇上昨晚兒在李貴人那兒過夜,未曾在殿。”門口的太監如實答道。
“什麽?”明明是無關緊要的回話,聽在德妃的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她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那麽,你可知...你可知...”莫名的,德妃問不下去了。眼淚在她的眼眶打轉,幾經克制,她終是沒讓自己失态,道:“你可知皇上昨夜帶過來的宮女哪兒去了?”
“回娘娘,這事兒咱們奴才是不清楚的。只知道皇上昨兒去了李貴人那兒,至于您說的宮女,沒見帶過來過。”太監回道。
事情似乎早有定局,只是德妃不肯承認罷了。她從皇帝的寝殿離開,在皇帝每每經過的地方等他。一整夜,從淺舒被帶走開始,德妃的心就處于極度的擔心當中。她清楚皇帝會如何對待淺舒,卻矛盾着一面希望淺舒順從,免去災禍;一面又不想她承歡于皇帝的身下,每每想到那般場景,她的心便無比的刺痛。
功夫不負有心人。将近晌午,德妃終于等到了經過此地的年輕的皇帝。“皇上!皇上!”哪怕盡量克制情緒,德妃此時的表現也難免激動。她撲跪在地上,聲音顫抖,道:“臣妾見過皇上!皇上,淺舒直到天亮都沒有回來,臣妾怕她不懂規矩,沖撞了皇上,若是惹皇上不悅,臣妾替她請罪。”
一聲冷哼自德妃的頭上飄過,年輕的皇帝不屑看她,甩袖從德妃的身邊經過。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了下來,道:“她确實惹朕不悅!朕貴為天子,能有幸服侍于朕是她的福分。豈知她那般不知好歹,竟一頭撞死在朕的寝殿,實在是晦氣的很!德妃,以後身邊兒的奴才侍婢,還是好生管教吧!!!”說罷,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只留下德妃一人跪坐在地上,承受着陽光帶來的絕望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