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無可戀
德妃生了重病。
沉悶的寝宮裏充斥着苦澀的湯藥的味道,小宮女把剛剛煎好的湯藥端了過來,輕輕的喚着躺在床榻的德妃。“娘娘,該喝藥了。”小宮女撇撇嘴,低頭盯着手裏頭端着的湯藥,偶爾用餘光掃一眼面色蒼白的德妃,沒多過的心思。
“淺舒…”依着平日裏的習慣,德妃緩緩睜開了眼睛。發現站在床邊的并非淺舒,這才想起她已經不在。眼淚倏地湧出,德妃重新閉上眼睛,卻止不住溢出的淚。“把藥放下吧,本宮這兒沒什麽事,你且出去吧。”
“遵娘娘吩咐,奴婢這就出去。”小宮女把藥碗放在一邊,果然聽話的走了出去。看着她離去的身形,德妃再也沒辦法壓抑心中的悲痛,捂着臉放聲大哭起來。
“淺舒…”是不是真的只有在失去後才懂得面對?是不是違背倫常的喜歡注定要被天命毀掉?淺舒死了,是她間接的害死的。德妃泣不成聲,從來不曾怨過誰的她第一次恨透了自己,也厭極了這座冰冷的皇城。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她不會再遮掩心中的情緒,更不會過多的考慮什麽。她會選擇和淺舒愛一場,不管時間長短,至少擁有。如果可以重新選擇,她希望死的是她自己,而不是現在這般,茍延殘喘的活着,吊唁着回憶,生不如死。
咳嗽的*愈演愈烈,德妃劇烈的咳着,披頭散發,着實的狼狽。她想要喝口水壓制咳嗽,卻根本沒有多餘的氣力起身。無奈,她只好朝凳子上的湯藥伸手,剛剛碰及湯碗的邊緣,手指便被燙到,猛的縮回。這個小丫頭…德妃苦笑,複而再哭了起來。她很想淺舒,很想很想。可是現在,她連她的屍首在哪兒都不知道,不說見面,就連想念也不過鑽心的痛苦,無力改變。
眼睛已經哭的紅腫,德妃想到死,腦子裏出現短暫的幻影。到底,這世間有沒有輪回呢?又到底有沒有鬼神的存在呢?如果有的話…
尚且炙熱的藥碗被摔破,價格昂貴的湯藥完全報廢。德妃拾起一塊兒碎片,目光迷離的望着門口:“淺舒,我來陪你了。這一次,我不會再掩藏心思,再也不會…”有人影奔來,德妃望着眼前和淺舒身形相似的身影,笑着劃開手腕,在深深的眷戀中閉上眼睛,沒有疼痛。
“娘娘,娘娘!”有聲音漸行漸遠,在寝宮中回蕩不絕:“不好啦!娘娘割腕啦!!!救命啦!快來人吶!”
“什麽?”禦書房內,年輕的皇帝面色微冷,狠狠的把奏折摔在桌上:“豈有此理!一個娘娘,竟然割腕自殺!她這是要鬧給朕看麽!哈,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治,讓太醫一定把她治好!”
“嗻!”太監小心的觀察着皇帝臉上的表情,微微彎腰,就要退出皇帝的視線。
“慢着!”年輕的皇帝在太監即将退出門檻的時候叫住了他,吩咐道:“待她醒來,就讓她搬到北院兒住吧,朕不想看見她。”北院,名副其實的冷宮,一旦妃嫔住進那裏,再沒有翻身的餘地,或是死,或是孤獨終老。
“嗻,奴才遵皇上旨意。”太監低着頭,猶豫了片刻,道:“不知皇上還有其他旨意嗎?”
“旨意倒是沒有,皇後和姬妃如今仍未回宮,朕着實想念。你說,她們會去兒呢?”年輕的皇帝問道。
“回皇上,姬妃娘娘是跟着皇後娘娘走的。奴才不知她們可能去哪兒,但燕寧卻是娘娘們必經的地方。”
被太監這麽一說,年輕的皇帝再次大拍桌面,欣喜道:“對呀!皇後的老家就在燕寧,她此番出游,又豈有不回老家瞧看之理?來人,傳朕的旨意,着人去燕寧接皇後回宮。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更不可一日無後。在外面玩兒了那麽久,也該回來了。”
趕路勞累,終于能在安穩的地方休息,素和清瑤着實睡了個好覺。遮體的衣衫被放在床頭的凳子上,床間的兩人赤着身體擁在一起,沒有激情的纏綿,只是恬靜的旖旎。
一縷陽光投射在床上,素和清瑤睜開眼睛,挽指勾住姬妃煙的發,輕輕把它們歸攏于耳後。說不清從何時開始,素和清瑤當真習慣了對姬妃煙的寵溺,和她每每提出的或過分,或幼稚的要求。“隔着布料,人家哪裏能完全感受得到清瑤的氣息呢?又如何能完全将清瑤擁有呢?”姬妃煙孩童般撒嬌的模樣尚在素和清瑤的腦海中未曾消失,她貼着姬妃煙的身體,不得不感嘆女人間的肌膚相親着實給人沉溺。若是日日這般相擁而眠,倒也未嘗不可。
“原來清瑤也有偷看人家的時候呢!皇後娘娘,人家好看嗎?”姬妃煙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這會兒正笑吟吟的望着素和清瑤,隐藏在薄被下面的光溜溜的美腿不忘蹭着對方的小腿。
“什麽時候都沒個安分勁兒。”素和清瑤輕輕擡頭,在姬妃煙的額頭印下一個暖心的吻。被子小心翼翼的被掀起來,并沒有暴露姬妃煙的半分半毫。
剛剛下床,素和清瑤的腰肢立刻被姬妃煙從後邊兒環住。“這麽早就起,不陪人家多呆會兒嘛!”誘人的軀體帶來柔軟的觸感,姬妃煙的雙手在素和清瑤的前身游走,聲音沙啞且媚惑:“這麽久了,清瑤還沒有想好嗎?”
如此語調,分明就是有關*的暗示。繞是素和清瑤再怎麽淡定,也抵不過姬妃煙的過分癡纏。她的身體微微僵硬,臉上有種火辣辣的熱感。“奶娘恐怕已經做好了早飯,還是…先洗漱吧!”說罷,素和清瑤逃似的躍到了一邊兒,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裳,開門就奔了出去。
這…速度還真是快呢!
姬妃煙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形,抱着被子在床上滾了一滾,笑的花枝亂顫。“原來我的清瑤也可以這麽可愛呢!”
和素和清瑤一樣,奶娘也是地道的素食主義者。所以,當看到桌子上幾乎都是青綠色的蔬菜,素和清瑤不動聲色的出了院門兒,吩咐一名守在暗處的護衛去菜館買些醬牛肉回來。一來這樣的肉食适合早間食用,不會過于突兀,二來也可滿足姬妃煙的胃口,免得她失了吃飯的興趣。
切好的醬牛肉被端上桌時,姬妃煙已經洗漱好,穿着一身妖豔的大紅款款而來。“來,吃飯吧。”經過昨晚和素和清瑤的談話,奶娘對姬妃煙的态度多少有了變化:女兒所愛的人,那也是女兒吧。
“辛苦奶娘了。”姬妃煙乖巧的挽着奶娘的胳膊,扶着她入座,道:“我們遠道而來,着實打擾。瞧瞧,奶娘準備了這麽多好吃的呢!”尤其是醬牛肉,真貼心。
“你這丫頭也傻,瞧着這醬牛肉的成色,哪裏像我這個老人家做的。是清瑤細心,給加的菜叻。”奶娘擡手撫過姬妃煙的肩膀,慈愛的說道:“來來,快吃飯吧。清瑤,快些嘗嘗,奶娘做的菜味兒可是和從前一樣?”
素和清瑤嘗了口,熟悉的味道讓人回味。覺察到有目光留在她的身上,素和清瑤下意識的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姬妃煙那雙滿懷着歡喜的眸子。“怎麽這麽看我呢?”
“沒什麽呢,只是這牛肉好好吃。”姬妃煙咀嚼着牛肉,笑容裏有着難以言喻的甜蜜。
“好吃就多吃點兒。奶娘,這醬牛肉做的軟硬适中,多吃無礙。”她分別夾了牛肉給奶娘和姬妃煙,又道:“妃兒對這裏怕是不熟悉,吃過早飯,我帶你出去逛逛可好?”
“求之不得。”姬妃煙笑道。
燕寧不比皇城,出了院兒門,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随即傳入耳中。沒有琳琅滿目的精致貨品,到處都是買菜的農戶,和挑着擔子的挑夫。姬妃煙對這些自然不感興趣,但若是和素和清瑤待在一起的話,也未嘗不可。
突然的,逛街的行人紛紛往一個方向湊去。素和清瑤本無意湊熱鬧,卻因為其他人的一句“快去瞧,素和家的大公子又再當街調戲女人了。”而皺起了眉頭。素和家的大公子,她的堂表兄,看來并不安分。
“走!随我去看看!”素和清瑤拽着姬妃煙的手直奔前方,她倒要看看,她的堂表兄究竟是如何在外敗壞素和家名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