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太太還沒有消息,終于暫時死心了,給尤老爹納了劉氏做妾。劉氏才進門的時候,尤老爹一個月大半個月在劉氏那兒,小半個月留在正院。等半年過去,劉氏還沒消息的時候,尤老爹也不再刻意多去劉氏那兒留宿了,後院裏還是多宿在正院,只有魏太太不方便的那幾天,才去劉氏那兒。
就這樣一晃,又到了冬季。魏太太也不是那種折磨人的正室,一般早上讓劉氏過來請個安就行,平日裏也不用劉氏跟前跟後的伺候。尤老爹沒見過別人後院是什麽樣,但大約也是聽過的,于是,終于對自己的妻子有了幾分好印象:雖然有幾分小家子氣,偏向娘家,但也是狠辣刻薄的人。
尤老爹也開始跟魏太太說一點兒外邊的事兒,“雍郡王福晉生了個阿哥。”為綿在一邊聽了,愣了,問道:“爹,是嫡福晉嗎?”魏太太暫時跟尤老爹搭不上話,也就在那兒聽他們父女倆在那兒分析。尤老爹點點頭,說道:“嗯,去年雍王府的一個庶福晉生了個小阿哥,一個格格生了個小格格。今年嫡福晉又生了個五阿哥,皇上賜名叫弘晝。”想着妻子和女兒出門可能會碰見旗人,又多說一點,“旗人貴族婦女都可以稱作福晉,也就是咱們漢人的“夫人”。親王、親王世子和郡王的正妻,稱嫡福晉,側室姨娘稱側福晉,婢妾一般稱格格,相當于咱們這邊兒的通房丫鬟,客氣點兒可以稱格格為庶福晉。沒有正式封號的貴族之女也稱做格格。以後你們出門的時候碰上的話,要格外注意。”魏太太聽了,覺得自己通暢了許多。原來孟夫人一直得意洋洋炫耀的格格小姑,其實也就是個通房丫鬟,還以為多氣派呢,原來那些旗人貴族家裏跟咱們這些小人物家裏一樣有通房丫鬟和姨娘,只是他們家裏講究點兒,說法兒好聽點兒而已。這樣看來,除了不同族,沒什麽區別嗎?皇上不一直說滿漢一家嗎,那漢人和滿人也就都一樣,那就只剩下品級的差別了。孟大人是正五品,自己老爺是從六品,但将來自己未必比孟夫人差啊。
尤老爹說的這些,為綿以前看小說、上網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知道的或許比尤老爹還多呢。這一輩子還是漢族,依着那些皇子宗室娶妻納妾的選擇,自己跟他們想來沾不上邊,也用不上。還是多了解一下現在漢人家裏的規矩,也好心裏有點兒底。
作者有話要說:
21 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壬辰(2)
新年好氣象,魏太太終于傳出了好消息,已經有孕兩個月了。魏太太心裏松了一大口氣。畢竟自己若還沒懷孕的話,劉氏也懷不上,不管是老爺還是外邊的人,對自己都快有意見了,納妾得來的賢惠之名也要沒了。雖然自己沒動手腳,但擋不住別人臆想啊。現在自己懷孕了,一切都好說。
尤老爹很高興,一直笑容不斷。為綿心裏也是高興的,畢竟也是自己的同父異母弟,他身上至少流着跟自己有一半相同的血脈。魏太太看了這父女倆的表情,心裏高興,但還是說道:“我才幫老爺管家不到一年,現在懷了身孕,家裏的事兒就又得麻煩大小姐了。”尤老爹聽了,說道:“你說的有理,那你好好歇歇吧。家裏的就先讓為綿管着吧。”魏太太聽了,面上一僵,自己是想老讓老爺體諒自己懷胎管家的辛苦,心疼心疼自己,把自己母子放到心坎上,可不想讓老爺奪了自己的管家權。聽着別家府上後院裏的那些肮髒事兒,自己府上不只有個元配留下的嫡小姐,還有個劉氏呢,自己不把管家權攥在手裏,她們哪個要是想害自己的話,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魏太太尴尬的說道:“老爺還真打算讓大小姐幫忙啊?大小姐今年九歲了,待個兩三年就要開始議親了,以前妾身沒本事,家裏的事兒耽誤了大小姐,現在大小姐都快議親了,這往來之道、管家之事、詩書棋畫,大小姐還不得抓緊時間學起來啊,畢竟老爺現在已經是六品官了,按着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的道理,大小姐将來的親事也差不到哪兒,越是大戶人家越講究,大小姐還不趁這個時間趕緊多見識見識。”尤老爹聽了,也覺得這話有理,說道:“那行,那家裏的還得麻煩夫人了,不過夫人畢竟有孕在身也得多多注意身體,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內庫沒有,直接過來找我,我去給夫人找去,買去。”魏太太聽了,才覺得心裏舒暢了。
為綿知道了,因魏太太懷孕心裏産生的喜悅親近也淡了一層。魏太太的想法為綿也知道,但這樣無端端的給人套上罪名的舉動,為綿也沒有體貼魏太太的情況,沒有為魏太太的慈母柔情感動,更沒有犯賤的去湊上去告訴魏太太自己心裏想法的欲望。看來元配嫡女與填房之間能和睦相處,親如母子,那是極少的情況。而自己和魏太太屬于那大多數情況的一種。
魏太太有了身孕,尤老爹更是連去都不去劉氏那兒了,畢竟在漢人眼裏,嫡子才是正統血脈,庶子可有可無。納妾不過是做妻子的表彰自己賢惠,納回來幫自己照顧丈夫的,或是有些情趣的讀書人納回來紅袖添香,享受作樂的。這兩種,跟劉氏都不沾邊,劉氏更不具備震撼尤老爹的美貌,劉氏唯一的出路,生下個哥兒,現在也用不着她了。劉氏心裏有些恐懼不安,看到為綿,像是找到一線陽光,畢竟大小姐在老爺那兒是極有分量的,連太太這個明媒正娶的填房,都得稱她為大小姐,自己要是能靠上大小姐這條船,入了老爺的眼,只要能先生下一子半女來,就不用怕自己以後沒有光明的前途。
劉氏想清了,終于心上安穩了,不再亂竄了,連忙上去請安:“奴婢給大小姐請安!大小姐吉祥!”為綿聽到請安的聲音,停了下來,看了裝扮,就知道這就是敬茶的時候,自己見了一面的那個通房劉氏,說道:“劉姑娘請起。有什麽什麽事兒嗎?”劉氏一副木讷老實的樣子,說道:“奴婢聽說太太有了身孕,正要過去給太太過去道喜。奴婢進府有多半年了,太太慈悲每日只讓奴婢請個安就回院歇着。現在太太有喜了,正是辛苦的時候,奴婢不敢偷懶,正好過去伺候太太,能幫上太太萬分之一的小忙,奴婢就感恩不盡了。”溫柔小意體貼善良的人出現了,為綿知道劉姑娘去正院的目的不像她所說的這麽簡單。但這與自己何幹。娘不在,這後院裏沒有自己牽挂的人,雖說魏氏是正室,劉姑娘是個通房丫鬟,按理自己應該站在正室的一方,但那是對于別人家來說。在尤家,自己娘是元配,現在娘不在了,自己是元配嫡長女,自己站在老爹的一方,誰能替老爹生孩子,誰真心為老爹,自己才會在乎她一二,或許會幫襯她一二。在這個家裏,除去娘,只有爹和弟弟妹妹才是自己的親人,別人還得看她們自己的表現了。為綿有自己的主意,只要劉氏妨礙老爹和自己,自己是不會插手的。為綿說道:“現在二娘有喜了,劉姑娘過去正是道理。”說完,就轉身帶着丫鬟回了自己院裏,至于,通房伺候正房太太是道理,還是通房在正室有孕的時候,幫忙伺候老爺是道理,就看劉氏怎麽想了。劉氏見大小姐沒阻止自己去正院,不管大小姐到底懂還是不懂這裏邊的道道兒,但大小姐的明話也沒反對自己去正院伺候太太的意思。自己的機會來了。
“奴婢給太太請安!太太吉祥!”劉氏到了正院請安行禮道。魏太太看了劉氏,心裏就犯膈應,若自己能早懷孕個半年,那容得劉氏進門啊,現在即使懷孕了,見了劉氏,更是心裏堵得慌。魏太太說道:“早上不是請過安了嗎?現在過來,是有什麽事兒?”劉氏連忙說道:“太太慈悲,自奴婢一進門除去請安,就沒讓奴婢伺候過太太。奴婢惶恐不安,以前奴婢在大戶人家當差的時候,就見着那些姨娘和通房丫鬟都是當小丫鬟一樣伺候太太們。現在太太懷胎了,奴婢就想着過來當個小丫鬟一樣伺候太太,心裏就放心了。”魏太太也沒覺得不對,畢竟魏太太出門做客的時候在孟大人家裏見過,那些姨娘通房就是幹的丫鬟的活。也就讓劉氏跟着兩個大丫鬟伺候自己。等晚上尤老爹從衙門裏回來,劉氏伺候完尤老爹和魏太太用飯,劉氏就自動回自己院裏了,也沒在尤老爹面前表現賣好。魏太太對劉氏也更放心的當小丫鬟使喚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22 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壬辰(3)
劉姑娘老實伺候魏太太,在魏太太懷孕的時候,舉止間沒有勾引尤老爹的意思。尤老爹又不是貪好美色之徒,于是,在魏太太懷胎十月期間,尤老爹從不曾到劉姑娘房中歇息過。
終于,在尤老爹一次沐休的時候瓜熟蒂落,魏太太生了個足月的哥兒。尤老爹和魏太太喜不自禁。尤老爹抱着自己年近三十得來的寶貝兒子,“你弟弟長得真有幾分綿綿你小時候的模樣。”為綿聽了,湊上前仔細打量了小弟弟一番,也沒看出這個小弟弟哪裏長得像自己了,不過尤弟弟倒是白白胖胖的,哭起來聲音很是洪亮,是長壽的面相。
尤老爹看看身邊站着的女兒和懷裏的兒子,心裏總算有了動力。魏太太心上的尖尖也從魏秀才變成了尤弟弟。有了尤弟弟這個紐帶,再加上魏太太不像以前那樣凡是有好東西,總是不管不顧的謀算給魏秀才,漸漸的注意力轉到了尤弟弟身上。有了尤弟弟這個媒介,尤老爹與魏太太的關系日益親厚。為綿也察覺到老爹跟二娘之間氣氛的變化,也沒表現出不樂意來。
尤老爹在兒子滿月的時候,勤思苦想,終于為兒子尤弟弟取了個滿意的名字德福。有了兒子,尤老爹對為綿雖說沒有像以前那樣看重,但也不曾做出對女兒撒手不管,任女兒在後院自由放養。但畢竟心裏還偏向了兒子。為綿也有所察覺,但也不敢像前世那樣跟爸爸媽媽撒嬌,前世為綿是長女,但尤爸爸跟尤媽媽結婚一年就有了為綿,後來又十多年沒有再生孩子。所以尤爸爸雖然想要個兒子,但沒兒子,女兒也是自己的孩子,于是,尤爸爸夫妻對女兒也是喜愛的。直到後來,在為綿十幾歲的時候,尤媽媽高齡産子,但那個時候,為綿也早成了寄宿學校的大學生了,平日裏也沒時間弟弟多相處,吃醋。等為綿回到家裏,小弟平時也沒少被尤媽媽念叨姐姐,于是,一見面,小弟就對為綿笑呵呵的,為綿為了在媽媽面前大方,也跟着小弟好好相處。一來一往,為綿也跟着尤小弟親近起來了。但這一世,沒了尤老娘郭氏在中間做潤滑劑。為綿自信自己對尤老爹也是孝順,宗族觀念雖然不強,但看在尤老爹的面子上,再加上念着前世的尤小弟,心裏對弟弟尤德福也是很親近,沒有什麽壞心思。為綿心裏也存着好好照顧德福的心理,好好幫助尤老爹,甚至為了不讓尤老爹和德福在自己和魏太太之間為難,向魏太太示個好,打算與魏太太好好相處。但尤老爹這一偏向兒子,讓為綿心裏有了懈怠。
畢竟為綿前世,也是媽媽寵大的,即使爸爸是個嚴肅的性子,但對自己女兒為綿也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的都是最好的。至于有了尤小弟,尤爸爸向着小兒子,為綿心裏可以安慰自己,爸爸向着弟弟,媽媽向自己,自己和尤小弟一人分一個很公平,心裏也沒什麽不自在。再加上祖父外租家叔伯、姨舅各自結婚後,平日裏往來也是和睦親厚。為綿也盼着跟尤小弟将來關系能像父輩一樣和睦親近。于是,在前世的時候,為綿還沒結婚也沒對象,在畢業剛參加工作的時候穿越到尤為綿身上來的。那時候正是為綿已參加工作,覺得自己能自立了,因尤小弟跟為綿年歲差得多,看尤小弟有點像小一輩似的,凡是好的都盤算着給尤小弟買回來,正是關系漸佳的時候,因為尤爸尤媽的接濟,為綿才能在畢業初期在大城市迅速立足的重要原因。為綿正是重新感覺到爸媽像小時候那樣疼愛的時候,為綿穿了過來。一過來,就是尤老娘郭氏病重,那時候正是尤家和尤老爹日子最難的時候,尤老爹跟郭氏感情最好的階段。為綿也沒心思多想,只能想法兒多存點兒錢,換藥,治好郭氏的病。等郭氏沒了,為綿回過神兒來,再想起前世的爸媽和弟弟,心裏不是不難過,只能安慰自己還好自己給自己和爸媽小弟都買了保險,保險公司給的理賠錢足夠小弟和爸媽一輩子富富裕裕過一輩子的了。為綿不是争強好勝的,存着什麽大包袱,也就沒了活下來的心思,有了死志。以至于在郭氏過世後,為綿也跟着病倒在床上。因為是心理上的放不開,看了諸多大夫,吃下許多藥也沒什麽起色,眼看着就要這樣死了。還是郭母念着為綿是死去女兒的唯一血脈,把為綿哭醒過來的。為綿醒過來後,郭母多次說起你這是讓你母親就是去了也不安心,投不了好胎。為綿雖不信投胎輪回一說。但也是知道郭氏在世時對為綿也是百般疼愛的。郭氏死前放不下就是尤為綿了。自己既然來占了尤為綿小姑娘的身體,不說混的好,但至少也得不能主動尋死,怎麽也得讓這個身體算個圓滿而終。
就這樣為綿才算有了活的意思,心病還要心裏想開了。為綿想通了,這病也就好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也在吃了幾貼藥後好了過來。為綿對尤老爹也是本着女兒的孝心,好好孝敬的,對魏太太一開始也是有些敵意的。直到現在德福的出生,才喚醒了為綿的理智,看來自己還是把自己太代入尤為綿這個身份了,畢竟實際上跟母親郭氏相處的日子也就是郭氏過世前的幾個月,那時候郭氏都病重了,都是為綿照顧郭氏去了。等郭氏沒了不久,為綿病好了,尤老爹官途才開始,正是忙的階段,為綿幫着管家,真正跟尤老爹相處的時候,也只有吃早晚飯的時候,尤老爹跟為綿又都不是話多的人。除了為綿看着尤老爹臉色難看,給尤老爹出主意的那幾次,父女倆人說上十幾話的時候也就那麽幾次。後來魏太太嫁進來,為綿除了在尤老爹和魏太太面前為了郭氏,存心給魏太太添了幾次堵,平日裏也是少言寡語。
若不是德福的出生,為綿或許還會陷在為郭氏争口氣,與魏太太拔河争寵的往來裏。但現在為綿清醒過來了。自己穿越過來的時候,尤為綿本身就是死透了的,自己沒有什麽對不起尤老爹和郭氏的地方,至于用了尤為綿的身體,也就以後能幫助郭家和尤家的地方,伸把手就行了。其餘的,自己畢竟不是真正的尤為綿,只能說是命該如此,緣也如此,份也該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23 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壬辰(4)
為綿回過神兒來的時候,魏太太已經憑着兒子坐穩了後院主母的位子,早先為綿幫襯着管家的時候,魏太太也沒閑着,早在一邊把為綿管家的那一套學了過去。現在生了兒子,又有後院的管家權,魏太太可謂是春風得意。劉姑娘更是低調,若不是每天早上去正房請安的時候,露回臉,尤府的人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了。為綿見了,也沉靜下來。
這日,尤老爹身邊的尤文過來傳話,說是老爺請大姑娘到書房有事商量。為綿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書房。留着丫鬟和尤老爹的小斯在門外候着聽差,為綿自己就進去了。“給父親請安!父親吉祥!”為綿請安道。尤老爹說道:“嗯,起來吧。為父這些日子公事繁忙,也顧上綿兒,綿兒可還好?要是有什麽不穩妥的地方,為父不在家,綿兒也可以去找你二娘商量。”尤老爹這些日子忙不忙,只看尤老爹幾時回家,就知道了。到底是忙公事,還是守着小兒子,誰心裏都有數,也就不說破罷了。為綿到底還是低估了從古至今男人對兒子的向往、期待。但到底為綿是半路過來的,對尤老爹不像尤爸爸那樣心裏敬重,再加上這裏也沒有個尤媽媽偏疼,即使覺得心裏委屈難受,也只能忍着受着,心裏安慰自己尤老爹不是自己親爸爸,這個尤家也不是自己的尤家,更何況在這兒跟着親父繼母過活的,自己這樣的日子還算是好的,這樣安慰着自己,心裏也算靜下來了。
于是,為綿聽了尤老爹的話,覺得不尋常,畢竟這話在早飯前後,尤老爹在正房也說得,何苦單獨把自己叫到書房來,但尤老爹沒說什麽事兒,自己也先不提,省得會錯了意,只說道:“勞爹爹挂心,爹爹和二娘慈愛,女兒一應用度都是好的,沒什麽疏漏的。”尤老爹聽了,點點頭,說道:“那就好!那就好!這樣,為父就放心了。”說着,臉上滿是欣慰,“今兒為父喚綿兒過來,也是有點兒煩事兒猶豫不決,綿兒幫爹爹出出主意。”為綿聽了,心道終于來了。尤老爹說道:“為父在運鹽司也快有兩年了,小有功勞,現在上邊給了爹爹一個升遷的機會,爹爹現在手上有兩個選擇,一個運鹽司運副,一個是直隸州知州。你看爹爹選哪個好?”為綿心裏大吃一驚,紅樓裏雖隐約提到過尤老爹是以六品小官的身份亡故的,卻沒提過尤老爹到底有什麽功名,而尤老爹的填房妻子又是跟皇莊上的莊頭結為親家的,這其中也可見尤老爹此人的不平凡。但尤老爹到底沒出場過,也沒細想,現在再來看,尤老爹能在進士諸多的情況下,有沒有什麽背景靠山,以舉人的身份,做到從六品,雖然這其中也有自己的幫忙,但自己也只是幫尤老爹查查帳,具體的操作辦事兒上,還都是尤老爹自己經手的。現在,尤老爹才任運鹽司運判快兩年,就有機會升任五品的官,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尤老爹,但尤老爹和尤家的盛衰,在這個年代從來都是與自己息息相關的,自己不能忽略了這件事兒。想着,為綿問道:“爹爹可跟女兒說說這功勞的來路,女兒才好判斷爹爹選哪個官職更有前途。”尤老爹聽了,站起來看了看門外,又吩咐尤文尤墨:“你們在門外好生守着,若有人來,先攔着,莫放進來。”倆人應了。尤老爹回過身來,坐下,說道:“爹爹自進了這運鹽司,想着報效朝廷,效忠聖上,于是,埋頭運鹽司過去的檔案賬簿,再加上運鹽司同僚往來,商人交談,為父略有所得,就記在了心上,後來,偶然的時候,為父碰見東宮詹士府少詹事陳大人,提起上次大興賬簿的事兒,才知道為父能正九品縣主簿連跨好幾個品級升到從六品,是太子爺提拔的。陳大人特意帶着為父去拜見了太子爺。說起為父現在的官職公事時,為父把自己關于運鹽司的所思所想都彙報給了太子爺。太子爺聽了,稱為父是忠良之臣,說有機會會好好提拔為父。這不現在陳大人就遞話過來了。”為綿聽了,覺得尤老爹說的功勞來路正當,沒什麽問題,現在康熙就剩下十年的時間了,太子也沒被廢,太子一派反而多出了特等鐵帽子王,太子的位子暫時也看不出什麽問題,尤老爹跟太子這邊兒往來交好,眼下看着是好事兒,将來還得再看看。為綿想罷,說道:“爹爹能得此機會升遷,也是爹爹憑着自己的本事,恭喜爹爹了。”尤老爹也是面有得色。為綿又說道:“讓女兒來說,能得此機會離了運鹽司,就離了運鹽司。畢竟鹽這上邊的事兒挺複雜,瞬息多變,爹爹心裏也未必安穩,将來鹽政這一塊兒恐怕會有風波。還是任知州穩妥些,将來爹爹好好幹,肯定能有政績,能光宗耀祖。運鹽司雖然讓家裏富裕,但這財還得有命花才好。”尤老爹聽了,臉上猛然變白。為綿接着說道:“外面索額圖大人議罪的事兒,女兒也略有聽聞,看來聖上對太子一派不是手軟的,聖上雖然年歲漸漸大了,但看着身體也還康健,爹爹可與太子一派往來,但還是忠于聖上為主為好。”
尤老爹聽了,想起四十二年索額圖議罪,四十七年太子黨發配的事兒,身上冒出冷汗,看來自己還是被一時的繁華迷住了眼啊,四十七年到現在,還不過四年,上次聖上能過了五年,由索額圖到太子黨,将來未必就不會再朝太子黨出手啊。尤老爹終于恢複了以前的理智冷靜,說道:“爹爹懂了,綿兒回去好好歇着吧。要是有什麽想要的,你二娘照顧你弟弟不方便,綿兒只管派你的丫鬟過來跟尤文尤墨說,爹爹替你置辦。”為綿說道:“爹爹有主意了就好。女兒暫時沒什麽需要,就先回去了,不打擾爹爹的公事了。”說完,就帶着丫鬟回了自己的院。
作者有話要說:
24 康熙五十一年公元1712年壬辰(5)
壬辰年快到年底的時候,尤老爹收到了直隸州知州的任命書,魏太太喜氣洋洋的,自己的诰命不遠了。為綿看着尤老爹的心情好的時候,找到尤老爹,說:“給父親請安!父親吉祥!”尤老爹問道:“綿兒可是有什麽事兒?”為綿說道:“女兒想從族裏過繼個哥兒記在母親名下。爹爹放下,過繼來的孩子,雖然名分上是元配嫡子,但将來爹爹有了爵位,肯定還是留給德福,女兒不會讓他占了去的,至于家産,爹爹也不用為難,母親留下的嫁妝,女兒這些年經營下來,手裏也有了些餘錢,将來過繼來的弟弟的用度,用這些也是夠的。等他大了,母親留下來的嫁妝,女兒會跟他平分。這樣又不讓爹爹為難,将來也不會給德福添麻煩,女兒也只是想讓母親在底下,有一支年年有了記挂着。”尤老爹雖然吃驚為綿的想法,但有着為綿在前給自己出的那幾個主意,也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是個有主意的,想給亡妻郭氏名下過繼個孩子,也可見女兒的純善。她母親郭氏只養了她幾年,病時,綿兒那時候才不過幾歲,煎藥煮飯,伺候郭氏,無一不精心,現在又想替郭氏過繼個孩子,分出去一半的財産。尤老爹心裏很是感動,郭氏養了綿兒才幾年,自己會養綿兒十幾年,将來女兒肯定對自己比郭氏更孝順,再加上為綿考慮的也挺周到,把爵位和家産的事兒一開始就說清了,可見女兒心裏想替郭氏過繼個孩子,還是替德福考慮的,過繼來的弟弟還是不能與親生的弟弟能比的。尤老爹心裏對給亡妻名下過繼個兒子的事兒也就不反對。
尤老爹心裏不反對了,就問道:“爹爹沒意見,那你對過繼的孩子有什麽想法兒沒?”為綿說道:“女兒想找家家風好的,然後商量着,她們自願放棄孩子,将來無論如何,她們都不能過來認孩子。當然,我帶回來了,也不會薄待了他。爹爹可知道族裏邊哪家的孩子合适。”尤老爹想了想,說道:“還真有幾家合适的,輩分上論起來也合适。一個是與咱們家剛出了五服的,說起來我還得叫他聲七哥呢,你這個族叔沒了快三年了,他那妻子不打算守了,想改嫁,他那孩子族裏應該不會讓她帶走,這孩子是一個合适的人選。只是這個七哥的親兄弟三個,同不同意這個孩子過繼,畢竟這也是七哥的獨苗;還有一個是你高祖父的庶出兄弟的後代,倒是除了你高祖那一輩是庶出外,往下代代是嫡生的,只是你這個庶高祖家裏代代雖沒什麽出彩的人物,但也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實人,我這一輩裏的他家就有兄弟□個,到你這一輩就更多了,三十多個孩子呢,也就不稀罕了,要是過繼他家的,也能減輕他家的負擔,就不知道他們樂不樂意了。你看看哪一個比較合意。”為綿想了想,那個七叔家裏的,倒是有些麻煩,畢竟無論七嬸兒,改不改嫁,肯定要跟族裏有一番事兒,若是七嬸扔下孩子不管不顧的改嫁走了,那這孩子将來不定有些像他母親心狠,自己替母親過繼個孩子,也只是替母親尋個安穩,不是尋個鬧騰的回來精心,将來不穩定的。這個七嬸子要是沒改嫁成功,這裏邊與族裏之間的争執,自己也不能讓爹爹摻和進去,畢竟一個寡婦,有礙名聲。這孩子将來要是有出息了,這個七嬸子在這個年代敢改嫁的,将來未必就不會不上門。這樣看來倒是庶高祖那邊的倒合适,畢竟他們家人本分,只要跟他們家商量好了,他們家孩子又多,不缺這一個,倒是可以。
為綿想清楚了,說道:“女兒覺得庶高祖家的合适。”尤老爹聽了倒也贊同,說道:“行,那爹爹就派人去他家問問,如果他們家哪房的同意,到時候你過去挑一個回來。”為綿說道:“那就麻煩爹了。”尤老爹說道:“麻煩什麽,就是使個人過去問一趟的事兒。”
“你知道嗎,在京城當大官的尤老爺要從族裏給他死了的媳婦過繼個孩子。”尤氏族裏的一個男子說道。另一個接着說道:“我也聽說了,今兒早上我還見一個尤老爺的管事乘着馬車到三叔和六叔家去了。”又一男子說道:“族裏邊就三叔和六叔家跟尤老爺家沒出五服。”最先說話的那個又說道:“就是,三叔家和六叔家孩子又多,關系又近,指不定就從他們兩家底下過繼個孩子呢。”其他人一聽,嘆一口氣,說道:“這麽好的事兒,咱們家怎麽就攤不上呢?”有心粗的,也不把這當回事兒,說道:“年前祭祖時,尤老爺回來過,我覺得尤老爺也是好的,也沒說瞧不起咱們這些老百姓的族兄弟,還說咱們誰家孩子到了京城,有事都去找他呢。再說了,尤老爺現在的媳婦也生了兒子,尤老爺給她死了的媳婦過繼個孩子是好心,但有了親兒子,後媳婦,過繼過去的孩子,未必能得了什麽好去。我家也就倆兒子,反正我是舍不得我兒子過去作難。孩子沒本事,在家種地就挺好,有了本事,将來讓尤老爺幫把手,依着尤老爺的性子,應該也會搭把手。反正該是咱的,早晚也是咱的。孩子過繼出去了,即使孩子出息了,他也不是你兒子了。”其他人聽了,心裏都覺得好受了,就是不能過繼自家的孩子,孩子過繼出去了,要是過得不好,自己還得饒埋怨,不過繼,孩子有出息了,那是他自己本事,不出息,呆家裏種點兒地,沒那麽多想法,也能老老實實過日子。
在這些族人熱鬧的時候,尤三叔家和尤六叔家聚到一塊兒,聽尤文說完了尤老爹傳的話,兩家人都等着尤三叔和尤六叔發話,尤六叔看了看自己大哥,說道:“大哥,你怎麽說。”尤三叔想了想說道:“不病兄弟都在這兒,我這個當爹當叔的說幾句,你們不凡兄弟既然說了從咱們兩家過繼,你們就都想想,誰樂意先站出來,要是都不表态,倒時候就讓你們不凡從你們兄弟底下随便挑。你們也聽見尤文怎麽說了,過繼以後,無論孩子富貴了還是苦了,你們都不能找過去,不能再把那孩子當成你自己的孩子了。但是要是有什麽要求,也可以跟你們不凡兄弟提。你們可都得想好了。”各家的夫妻經過小聲商量,最後,有三家樂意過繼孩子。尤文問清了這三家的要求,就先回去了。
等到尤老爹沐休的時候,尤老爹帶着為綿回了一趟族裏,看了那三家的孩子,為綿最好選了三叔家老大家的兩歲的小兒子,給了老大家500兩銀子。尤老爹又去族裏把這孩子的名記到了亡妻郭氏的名下。過繼一事兒才算了了。新的一年也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25康熙五十二年公元1713年 癸巳(1)
這個過繼來的哥兒,依輩分取名德壽,取義能享得平安長壽之意。等在族裏把德壽的事兒一應料理妥當,也是快過年了。尤老爹當即辭別族中長輩兄弟,帶着為綿和德壽回京了。
到了家中,因尤老爹在走前也把過繼德壽只占名實不占據德福相關爵位家産等利害,魏太太心裏已有底細,倒在尤老爹給家裏報信的時候,提前都給德壽安排妥當,讓家裏的下人稱呼德壽大爺,不滿一歲的德福也跟着改稱二爺。因着德壽年紀既小的緣故,魏太太提前給德壽安排了挨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