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
曲青生有些懵然地睜着眼睛,口中猶存不暢氣時的細聲嗚咽。關文殊以為自己太兇吓到了小坤澤,畢竟坤澤一貫都是柔弱而可愛的生物。他雙手拇指托起去曲青生的下颌骨,壓着聲音說:
“擡頭,看着我。”
曲青生被逼着對上一雙深情而黝黑的瞳孔,裏頭清晰地照見自己哭泣過後的醜态,羞恥得腳趾都要蜷縮起來。他忽然往前蹭了兩步膝蓋,一雙白藕臂緊緊鎖住了關文殊的腰。關文殊自打成親以來,便從未見過曲青生的失儀之态,更別肖想過他如此主動的情狀,反倒是自己一時瞠目結舌,雙手懸于半空,不敢動作驚擾。
“抱歉……我真的一點兒也不賢良。”溫熱潺潺浸潤了關文殊的衣物,關文殊伸手一下又一下地順着曲青生的後背,料想懷中的人根本沒理解自己的意思,心中不免還是有些懊惱。
“青生,我今天很生氣,”待懷中人情緒漸穩,關文殊伸手将曲青生從腰間捉出來,雖舍不得冷臉,卻也用嚴肅的語氣數落他,“你太讓我傷心了。若是你沒有想明白,我就去書房睡,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來找我。”
曲青生似是方從痛哭的羞恥中擺脫出來,也不好再縮回那端方的殼子裏去。他嗫嚅着伸出白嫩的手指,勾住了關文殊的腰帶,似是若有若無地引誘:“文殊,別走……”
關文殊不重不輕地拍了拍曲青生的面頰,把他白皙的面龐撲成了粉嫩的三月桃,又忍不住捏了捏揉了揉:“青生,你真的聽清我方才說的話了麽?”
“之前,夫君真的不是在寬慰我麽?”曲青生眨了眨眼睛,遲疑着茫然搖了搖頭,似乎被那親吻迷得暈頭轉向。關文殊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是無奈半是心疼地揪着人跪坐在自己面前。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你要是對我真沒有感覺,現在就可以拿着和離書走人,”看着曲青生紅着眼睛,忽然拽緊了自己的袖子,默默搖頭的我見猶憐模樣,關文殊的唇角攀上一分狡黠,“要麽捧着匣子過來,我重新教教你如何當關家的少夫人。”
可憐的小坤澤肩膀一顫,意識也清醒了大半,他太清楚那匣子裏頭裝的是什麽了。曲青生抿了抿唇,誘人的唇珠被下唇所吞沒:“請夫君移步卧房。”
說罷,曲青生便爬下榻,腳剛一觸地,便被關文殊撈到了懷裏。關文殊捉起曲青生的褲腿,看他被自我折磨的膝蓋,臉色很不好看:“待會和你算賬。”
曲青生讨好似的勾住了關文殊的肩脖,溫軟的嘴唇蹭過人的耳垂。關文殊暗罵一句勾人,伸手狠狠地掐了一把曲青生的臀肉,惹得曲青生嗚嗚地抽噎了兩聲,将腦袋枕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淩亂的碎發撩得關文殊耳朵癢癢。
說是匣子,曲青生跪坐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卻從床邊的櫃子後翻騰出一只名不符實的紅木大箱子。箱子很沉,曲青生廢了好一陣功夫才把它拖出來。關文殊看着曲青生幾乎貼在箱子上的軟糯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陣,但是此時并不是花前月下的好時機。
每一個出嫁的坤澤或中庸,娘家都會陪嫁一只匣子。大多數裏頭都只是些和合俑像與教人事的小冊子,若是高嫁,則還會在裏頭塞一些其他小玩意兒。然而曲家生怕關文殊會退貨似的,滿滿當當地給曲青生塞了一大箱。關文殊初次見識時,也大為震撼。
關文殊對人在情事上一貫溫柔而體貼,并不曾用過裏頭的小玩意兒。曲青生伸手一顆一顆解開衣服上的盤扣,先是外褂,後是內襯,解到裏衣時,曲青生擡頭望了關文殊一眼。眼波流轉間,不知是怯澀欲語還休,還是驚惶難知所措。
“青生,”關文殊摁住了曲青生猶疑不決的手,“抛卻世俗的倫理綱常、夫妻名分,你對我,究竟是如何看待的?”
“可是,你确實是我的夫君啊,怎麽能抛開了說呢。”曲青生說完便有些瑟縮 你如果真的只在意自己賢良與否,并還要為此道歉的話。我明天就去找一群花容月貌的孩子在府裏吹拉彈唱,晚上也和他們一起睡覺,“關文殊見曲青生埋下去的腦袋,心中暗喜,口中卻仍是不饒人,”你就自己一個人,陪着那堆賬本,還有溫勝星的畫像一塊兒睡。”
曲青生并沒有被關文殊近乎玩笑的話給逗輕松,反而有些當真的難過,以一種近乎凄然的語氣拉開了裏衣的衣帶:“如果這樣能讓夫君開心,我……”
關文殊這才意識到曲青生的狀态不太對勁,他扳起曲青生的下巴,看見曲青生垂着眼睛閃避着他的視線,被吮得紅腫的唇珠也被牢牢藏了起來。關文殊伸手揉了揉曲青生的後頸,把他摟到了懷裏,終于放緩了聲調:“你不希望這樣,是麽?”
曲青生環住了關文殊的腰,将腦袋埋進他的懷裏,輕輕點了點頭。關文殊撫着曲青生的背:“出來說清楚,你剛剛說只要我開心的話是什麽意思?”
“我真的和溫勝星沒有什麽,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曲青生在關文殊懷裏低聲抽噎,“我明明已經很努力讓夫君喜歡我了。”
“下來,寶貝兒,”關文殊雖是這樣說着,卻忍不住順了順懷中人纖秀的背脊,“看着我,既然你不想這樣,那你為什麽要給我納妾?”
“我不能給你帶來財富,也不能給你帶來人脈,甚至沒有後嗣,只能給你惹笑話,”曲青生被關文殊喂了點溫熱的茶水,“他們都說我是無趣的木頭美人,可能有比我做的更好的……”
“蠢東西,”關文殊嗤笑一聲,在曲青生被吻得紅腫的嘴唇上擰了一下,“說你是木頭美人,你還真覺得自己是木頭?怎麽不想想後頭還說你美人呢。”
“啊?”曲青生幾乎哭幹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茫然而無辜地望着關文殊,後知後覺想了半天,試探地問了一句,“夫君的意思,難道喜歡的那個人是我?”
“還不算無可救藥,”關文殊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指狠狠戳了戳曲青生的腦門兒,将那雪白的一塊兒生生弄出一只櫻桃印子來,“笨死算了。”
“真的嗎?”曲青生抽了一口涼氣,眼睛裏閃閃發亮,忽然,他咬了一下嘴唇,波光潋滟的眸子又含不住大顆大顆的淚珠子,順着微紅的面頰滾了下來。
“青生,你聽好。我不在意那些賢德的名聲,也不喜歡看見我的妻子日日只知看賬為我操勞,我只想你能無所顧忌地陪在我身邊。但倘若你真的不願意,也不必擔憂曲家的事,我願意放你自由。別哭了,嗯?”關文殊見他抱着膝蓋獨自落淚,只覺得心都要碎成一地渣子了,他掏出綢帕,替曲青生仔細拭去眼淚,“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一直不肯相信我願意與你白頭偕老,或許我們之間,還存在着什麽誤會?”
“文殊,”曲青生仰面去看關文殊,面頰上還殘存未幹的淚痕,伸出手去勾關文殊的小指,“對不起,對不起……”
“你真有對不起我的事?”關文殊反手握住了心肝兒又涼又軟的掌心。
曲青生顫着另一只手,緩緩扯開本就松垮的裏衣:“我真是蠢鈍,竟讓我的心上人如此難過煎熬。”
“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曲青生顫着纖密的眼睫,湊到關文殊手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他的虎口,“我原以為,我除了這一副看得過眼的皮囊,就沒有什麽其他讨喜之處了。你這樣好,我哪能不想日日與你在一起,但也怕你新鮮勁過了就厭倦了。我總是聽他們說,大戶人家都偏愛溫柔賢淑的伴侶……文殊,我此前一直不敢揣測你的心意,也不是有意要……我一點也不想你身邊有其他人。他們跟我說,關家有給你納妾的意思,所以我……夫君,你會原諒我嗎?”
“嘶……”關文殊從來沒想到向來溫柔矜持的曲青生會如此直接地告白,什麽氣惱都已經化成了一汪春水,“我沒有過這種心思,長輩那邊我會去說。那些嚼舌根子的下人實在可惡,明日我便尋了人牙子發賣了。”
“也是我沒有考慮周全,青生,往後這種事情直接來問我。我是你的夫君,你要學會依靠我,把我當成能撐腰的底氣。我情願你像河東獅吼,也不願意你悶着聲自己難受。”
“好。”曲青生靠在關文殊懷中,今日發生的一切都令他感到難以置信。他仿佛沉溺于一個美妙而缥缈的夢境,一點兒也不願意醒來。
關文殊将手伸進敞開的中衣,伸手揉碾曲青生胸膛上的粉豆兒,他太久不曾與心上人接觸,此刻也有些想:“都拿出來了,玩不玩?”
曲青生抿了一下嘴唇,咽了一口唾沫,眨眼之間又得到了一枚親吻。關文殊起先不過是想吓唬吓唬,而如今看到箱子裏琳琅滿目的玩意兒,再看看手邊如玉般的美人兒,一時也有些心癢。但這決定權依舊在曲青生手中,關文殊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攪着曲青生的一縷秀發。
“可以嗎?”曲青生的反應令關文殊出乎意料,“我想……”
“嗯?”關文殊戲谑地看着他,“你想玩哪個?我幫你。”
曲青生臉漲得通紅,耳垂也亮得似一顆透亮的瑙石,羞的眼看淚花兒又要往外冒。
“不許哭,再哭把眼睛都哭壞了,”關文殊将綢帕折成長條,蒙着曲青生的眼睛給人系上,又将人的手扶在箱子邊緣,笑吟吟地含上那一枚紅珠,“想要什麽,自己摸。”
“夫君!”曲青生被逗得有些羞惱,但因為蒙着眼睛,也只能在關文殊懷裏輕輕蹭了蹭,今夜和人互通心意之後,他明顯感覺二人都放開了許多,于是他也大着膽子佯裝生氣。
“不許耍賴。”關文殊撥弄着綢帕後的系結,對自己的傑作表示滿意。素色的綢帕上繡着一片青葉,有些歪歪扭扭,是曲青生為送關文殊生辰禮物悄悄繡的。當時曲青生嫌拿不出手,将它塞進了犄角旮旯,又用私房買了名貴的玉器。但不知怎麽回事,這不堪入目的作品最終竟還是落入了關文殊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