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悖逆
晚上下班後去車庫,離老遠霍清就看到站在她車旁邊,那穿的花枝招展拎着大包小包的女人。
周是茗可能剛約會回來,一身和她身上氣質極其不匹配的淑女香家套裝,發型一看就是刻意打理過的,每一根都帶着傳說中的‘日式蓬松感’,襯的一張畫着精致妝容的嬌俏臉蛋甜美極了。
聽到女人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周是茗望過來,笑意比臉上的桃花妝還甜。
霍清無聲的翻了個白眼,聲音冷漠:“你最近怎麽這麽閑?不用飛?”
都閑到到她車庫來堵人了,真夠可以的。
“哎呀,人家是來給你送包包的嘛,前段時間飛法國搶的新品限量款哦。”周是茗巧笑倩兮的呈上來一個愛馬仕的袋子:“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工作飛半個月歇半個月嘛。”
霍清懶得理會她嬌滴滴的撒嬌:“用不着,我全身上下都是愛馬仕。”
還用得着周是茗過來獻殷勤?
“咦咦咦?寶貝,誰惹你啦?”周是茗無辜的眨着大眼睛:“你幹嘛遷怒我,人家委屈。”
“別廢話。”霍清開門上車,也沒攔着周是茗美滋滋的跟着爬上副駕駛,只冷漠的道:“如果還是說把你弟塞到我公司這件事,我勸你別提。”
……
“靠,我家要是開房地産公司的,還用過來拜托你?”周是茗無語半晌,還是怒了:“你怎麽這麽煩我弟?他怎麽得罪你了?”
霍清語塞了一瞬間。
頓了頓,她故作若無其事的轉過頭開車,淡淡道:“什麽話,我都沒見過你弟幾次,他怎麽能惹到我?就是……我不愛用熟人的親戚。”
“你少扯淡。”
周是茗哼了一聲,邊玩着指甲邊嘀咕:“你公司裏親戚一大把一大把的,怎麽就不愛用朋友介紹過來的人啦。”
。
這家夥真是殺人還要誅心,煩人。
霍清心裏默默的罵了一句髒話。
“那臭小子想要申請境外學校的研究生,需要有實習經驗呀。”周是茗唉聲嘆氣的又同她打商量:“反正也勸不動他要改專業,那還不如動用我這點關系幫他一把呢。”
霍清無語:“你的關系就是我?”
“嘿嘿,誰讓咱倆關系好呢寶貝。”周是茗眯眼笑着,挽着她的手臂撒嬌:“我就是知道你家帆卓是業內領頭羊,誰在裏面上班誰有排面這才來求你的嘛,講真你不用收留阿忍太長時間,大四下半個學期連着暑假撐死也就半年,嘻嘻,你想怎麽指使他都成。”
聽到這裏,霍清波瀾不驚的眼底才稍稍動了一下。
想怎麽指使都行……聽着還怪有煽動性的,霍清無聲的輕輕擡了擡唇角,戲谑的輕聲反問:“我管理手下很毒的,你不心疼?”
“心疼個屁啊,心疼他幹啥?”周是茗一聽可能有戲,眼前一亮的同時忙不疊的說:“你只要讓他去你那兒,你想怎麽禍害怎麽禍害,想怎麽收拾怎麽收拾!”
雖然不大應該,但這句話還是把霍清聽爽了。
“行吧。”想到能‘折磨’周放忍讓那張清冷孤傲的小白臉憤怒,惱火,她心中忽然就升起類似于戰鬥的欲望,這才松口答應了下來:“那你去問問你…阿忍,如果他想來那就來吧。”
自己可以吩咐人事部給周放忍開這個後門。
但至于他敢不敢來帆卓,那就看他自己了。
“害,他有什麽不想來的,我都不用問,等有空了直接跟他說一聲就行。”
周是茗自信滿滿地說。
結果三天後,她就被打臉了。
“不去?”周是茗瞪大了眼睛,一臉見了鬼了的樣子盯着面前的周放忍:“你為什麽不去?”
周放忍面無表情的吃着餐盤裏半生不熟的牛排,就回了兩個字:“不想。”
“靠你不是在投簡歷麽?我給你走後門讓你進帆卓你還不樂意,你神經病啊?”周是茗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叉子,忍不住罵人了:“你腦子生鏽了麽?是不是不知道帆卓是什麽集團了?”
……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可恰恰就是因為知道,才不能去。
周放忍想着自己前幾天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給霍清發去信息結果發現被拉黑那一瞬間的心情,耳根幾乎比消息前的那一個紅色嘆號的标志都要紅。
不但憤怒,而且羞臊。
他鮮少示弱,也鮮少被人看不起,生活從來都是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結果這些挫敗的滋味,都後知後覺的在霍清身上嘗到了。
所以周放忍不可能接受周是茗為他安排的好意去帆卓,他當然知道這個赫赫有名的公司是誰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弱就會讓一個人變的軟弱,尤其是男人。
周放忍寧可找一個可能規模沒那麽大的公司混夠了實習經驗,也不願意去帆卓面對霍清,他冷漠的回答一句:“知道。”
“知道你還這樣?周放忍,我警告你別鬧小孩子脾氣啊,我好不容易說服清清她才讓你去的。”可不明真相的周是茗完全理解不了周放忍的腦回路,只覺得他莫名其妙
她難得端起了‘姐姐’的架子,嚴肅的說:“你本來不換專業還要考境外大學爸媽就不滿意,是我說了你長大了可以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他們才勉強能接受的,結果你回過頭來就擺出這種不珍惜機會的态度,周放忍,你指望誰能相信你啊?”
這番話就有點戳心了,周放忍聽完動了動唇角,到底沒說什麽。
其實雖然周是茗大他幾歲,但從小到大在兩個人的關系中都是周放忍更顯得成熟可靠,他深知自己要是沒有個正當緣由就拒絕這個好機會肯定不能被理解,但是……他和霍清的關系所有人都不知道,又怎麽能指望有人來理解他呢?
周放忍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不自覺的攥緊,清隽的眉頭都微微蹙了起來。
他心裏宛若有兩個小人在戰鬥,一個勸他‘去就去吧,左右不過是被霍清那女人嘲笑一番,但周是茗和爸媽就沒話說了’,而另一個小人卻在張牙舞爪的說‘去個屁,他寧死也不想舔着臉湊過去被霍清嘲笑!'。
周放忍難得有這麽幼稚的想法,可此時此刻,怨恨的小人在蹲着撓牆。
他就是很幼稚了。
少年抿了抿唇,微微側頭躲過周是茗咄咄逼人的眼神,唇角微動剛想破罐子破摔的說‘我就是不去’時,眼神卻微微一頓,逐漸變冷。
大下午的,這人均四位數的餐廳裏人并不算多。
可不遠處桌子上有一個男生,卻牢牢地吸引住平日裏絕對不舍得把眼神分配給陌生人的周放忍的視線。
不是因為那男生有什麽特殊的,是因為……他手腕上那塊十分招搖的手表。
一塊刺眼又熟悉的手表。
J家男表,限量款,血貴到普通人根本想都不要想,可能整個江塢就這麽一塊。
周放忍看着看着,臉色漸漸發白的同時下颌骨也繃緊了。
“喂。”無意間擡頭的周是茗看到,就有點被他這臉色吓住,登時一愣:“阿忍,你怎麽了?胃疼?”
……
周放忍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沒有。”
少年長長的手指在暗處緊緊的抓住桌布,幾乎揉搓成了球也要嘴硬逞強,雖然他真的,有點被氣到胃疼了。
但周放忍怎麽也沒有想到,才分開不過短短這麽幾天的時間,霍清居然就有了新歡了。
這種堪稱無縫銜接的速度,讓周放忍啼笑皆非的同時也覺得很難堪——尤其是看到那個被他拒絕了的禮物,此刻堂而皇之的戴在別的男人手腕上的時候。
能把送給一個‘小情人’的東西順理成章的轉送給下一任,霍清這操作是該說她廢物利用到精明呢,還是真的沒心沒肺到一定地步了?
周放忍臉色越來越差,都沒注意到自己盯着不遠處那男生的目光越發肆無忌憚了。
就連周是茗這個粗線條都察覺到了不對,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卻也是一頭霧水。
她只能看到幾個男生在不遠處那桌言笑晏晏的吃飯而已。
“阿忍,你怎麽回事啊?”她小聲問:“那邊有你認識的人?”
“不認識。”這次周放忍倒是回的快,輕挑唇角很輕易就勾勒出一個刻薄的弧度,冷冰冰的說:“我不認識那麽醜的人。”
……
這怎麽莫名其妙還人身攻擊上人家了呢?
周是茗一面糊塗,一面也因為周放忍這突兀且少見的小學雞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她根本不知道,周放忍此刻是用什麽心态說出這句話的。
在少年的心裏,霍清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她不是說自己只喜歡帥哥的麽?結果這種姿色的就能打動她被收成新歡了麽?
那女人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不就全成了純粹騙他的謊話?
怕是誇他好看也是騙人的。
周放忍忽然就覺得自己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他只不過是,無足輕重到被人單方面拉黑幾天後就能輕易抛棄,輕易放下的玩意兒罷了。
這餐算是徹底吃不下去,少年沉着臉站起來:“我先走了?”
“咦?”周是茗一愣:“你去哪兒?”
“你不是讓我去帆卓麽?”周放忍忽然笑了,清隽清透的眼底恍若凝固着一汪冷冷的清泉,竟有一股‘明明在笑卻讓人毛骨悚然’的錯覺。
他聲音很輕很平靜:“我去看看啊。”
現在就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