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悖逆
“清姐,茉莉花茶給您泡好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绾绾熟練的一只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單手端着托盤,上面是一個精巧的青花瓷茶壺和配套的瓷杯。绾绾把文件放下後,就很有眼力見兒的給霍清倒茶喝。
同時不忘友情提醒:“有些燙哦。”
霍清勉強笑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才抿了口——可對于緩解火燒火燎的嗓子,并沒有什麽功效。
“清姐,茉莉花茶敗火。”绾绾看着霍清唇角一顆小小的水泡,默默嘀咕:“您多喝點,就別上火了。”
“嗯。”乖巧聽話的美人到處都有,霍清感覺心裏郁結橫生的焦躁氣這才順了點,漫不經心的應了聲。
時绾:“那清姐我先工作去啦。”
“等等。”霍清叫住她,從随身背着的包裏拿出那個表盒子頗為粗魯的扔在了桌上,她擡擡下巴:“拿走,送你了。”
正好省的她再費心思去挑表。
時绾自然認得這個盒子,小姑娘眼睛慢慢睜大,很是錯愕:“清姐,這…這不是你要送給客戶的表麽?”
“他哪裏配戴這塊表。”霍清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問那麽多幹嘛?你不想要?那就扔了。”
……
時绾這還哪裏敢說不要!
她敏銳的察覺到霍清心情已經在憤怒的邊緣線上反複橫跳,自己脖頸處都陰風陣陣,忙不疊的搖頭:“不不不,我要,清姐我先出去了!”
說完,時绾腳下開啓了十倍速的‘落荒而逃’。
直覺遠離大佬上司不悅的戰場。
等小姑娘離開關上門後,霍清才輕輕的籲了口氣,煩躁的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
牛油果綠的真絲襯衫貼身細膩,像是溫溫柔柔的水裹着女人凹凸有致又窈窕纖細的上半身,清晰的就能看到胸口上上下下的線條起伏。
霍清很明顯的能感覺到自己是被氣的,被周放忍氣的。
昨天那臭小子撂下幾句狗屁不通的話摔門走後,她就被他的間接性抽風的狗脾氣弄的腦袋嗡嗡的。
仿佛有無形的炮機在五髒六腑轟隆作響,槍支在血管裏‘突突’個不停,霍清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臉色都被逼的又紅又白了。
而她勉強平靜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周放忍。
聽着未接通時的‘嘟嘟’聲,霍清十分想罵人,卻硬生生的抿唇忍了下來,直到周放忍接電話——
“周放忍。”她先發制人,冷冷的問:“你他媽說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她忍了一堆罵罵咧咧的髒話,勉強維持着體面,可這狗崽子說的那些話也實在太氣人了些。
‘□□換取金錢。’
‘包養小白臉。’
‘富婆喜歡男大學生。’
……
好吧雖然她的确是個富婆,也喜歡小鮮肉,可周放忍說的這些話把自己當什麽了?
怎麽從他的嘴裏,自己仿佛是個□□熏心妄圖‘強取豪奪’良家婦男的帶惡人呢?
真是搞笑,霍清可還沒忘了他們兩個一開始勾搭上的時候,互相是怎麽說的。
“你生個屁氣啊。”她嗤笑着嘲諷:“本來我們就是炮友,我哪句話讓您這個大少爺不滿意了?”
“你也知道我們只是睡睡而已。”可對面周放忍的聲音卻比她還要冷,甚至還好似強壓着一股隐隐約約的怒氣:“所以你送我東西幹什麽?”
霍清抓狂,十分不理解這孩子再作什麽:“你有毛病吧?我送你東西怎麽了?朋友不能送禮物?”
她不得不懷疑周放忍的腦回路在某方面是不是有些不對勁兒,軸的厲害。
事實證明,周放忍的确‘軸’的厲害。
霍清不知道的是少年只會比她更憤怒,風火輪兒一樣的摔門離開後,就又像只被抛棄的狗狗一樣坐在樓下的長椅上,握着手機的骨節都用力到發白。
“我用不着,哪個朋友會送幾百萬的手表?”可他不允許自己在聲音裏洩露一絲半點的軟弱,聽起來比什麽都冷漠。然而不自覺的,還是會蘊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或者說是緊張。
“霍清,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當金主,覺得我需要你送車送表送錢?”
“你說什麽呢?”霍清氣的捶床,哭笑不得:“我怎麽可能這麽想?就是……”
可就是什麽,她卻有點莫名說不出來,尴尬的頓了下。其實,她就是覺得冷落了周放忍兩個月,想随便送點東西了而已,她也習慣了這麽和別人表達‘對不起’了。
“你行為就是這麽想的。”周放忍幫她補充,聲音殘酷又冷靜,在霍清聽來,還隐約有一絲諷刺的嗤笑:“起碼你會覺得這樣,很過瘾。”
對于有錢人來說,給別人扔錢實際上就是一件十分過瘾的事情。
周放忍的确是個好學生,能把人心的陰暗面解讀的很徹底又很真實。
但對于其實只有一半‘過瘾’但主要目的真的是想哄他的霍清來說,有點傷人。
女人下颌線的弧度慢慢繃緊,一語不發的挂斷了電話。
秀眉緊緊蹙着,她覺得自己被這小王八蛋氣的有點肝疼。
霍清惱怒的把旁邊的手表盒子狠狠的摔在牆上,頭也不回的走去卧室——氣的連鞋都忘記穿。
還不止如此,她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第二天早晨嘴角直接冒出了一個新鮮的小水泡。
周放忍這狗男人讓她活生生的體會了一次什麽叫‘高壓槍在每個血管裏突突’的感覺,如果火氣能化為實物,霍清簡直覺得自己七竅都要生煙了。
并非是多麽喜歡他,多麽在乎他,說到底還是覺得自己的面子沒了,一片‘好心’喂狗了而已。
本身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清隽養眼的床伴,疼着哄着給錢花都沒事兒,等到膩了的時候痛痛快快的分開兩個人都爽快……誰知道她根本找到的是一只狼崽子!
咬人一口少二斤那種。
霍清這輩子除了剛剛畢業爺爺去世那陣子以外,就不知道‘受氣’兩個字怎麽寫。
臨睡前她腦子裏想的都是這次大概就是和周放忍的最後一次見面,他們玩完了。然後,她就幹脆的拉黑了周放忍的手機號和微信。
接下來一周,霍清都沒想過聯系周放忍這個人。
在她心裏,他基本等同于過去式了——不怪她小心眼,居高位久了就算天天提醒自己低調可心裏面還是會不自覺的竊喜,高傲……而霍清萬萬想不到她成年之後第一次這麽被‘埋汰’是周放忍給予的。
明明之前他也不是沒爽到,結果翻臉不認人就算了嘴巴還那麽毒,真是活該追不到白月光當一個單身狗。
霍清光明正大的小心眼,一想到他就煩的緊。
所以這直接導致周是茗給她打電話提到‘周放忍’時,霍清的情緒呈幾何倍數的不悅起來。
“你到底是打電話來約我還是吐槽你弟的?”聽到女人在對面喋喋不休的抱怨,霍清纖細的手指不自覺的敲打着辦公桌,語氣裏的不耐煩也沒有藏着:“我挂了。”
“哎,別別別,你怎麽這麽暴躁。”周是茗連忙叫住她,小聲嘀咕:“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聽到讨厭的人了,心情能好?霍清諷刺的一挑眉梢:“你有話就直接說,總繞彎子提你弟幹嘛?”
“提我弟怎麽了?”周是茗一頭霧水:“你跟他有仇麽?”
“……挂了。”
“別!我有正事。”周是茗再次從霍清無情挂斷的邊緣把電話線拉了回來,她這次不敢不說正事了,拐外抹角了一大通才說到主題:“清清,馬上到應聘季了,你家帆卓有沒有招聘的計劃。”
“應該有,我不管這些。”
公司各司其職,周是茗問的這個問題自然有相應部門去辦理,如果什麽東西都要她這個領頭人來着手那她一天二十四小時就不用睡覺了。
不過她問到這個,倒是讓霍清有些疑惑的眯了眯眼:“問這個幹什麽?”
“嘿嘿,我想讓你給我走個後門。”周是茗笑,笑的霍清心裏莫名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只聽她說:“你能不能把我弟收了啊,他是建築系的,和你們公司對口。”
艹。
霍清毫不猶豫的挂斷了電話,唇紅齒白的巴掌臉都黑了。
好不容易才從那狼崽子前幾天給的‘打擊’中消消火,現在還又要送到她面前來作孽?
做夢。
霍清從高中就認識周是茗,深知那女人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不達目的不罷休這句話放在她身上最合适不過了。
為了以防她死纏爛打,霍清幹脆無情的也把她的手機號也拉黑了。
周家這姐弟倆,就是她目前階段情緒上的克星。
下班之前,時绾來辦公室彙報明天的行程和需要出席的飯局,霍清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聽到末尾沒音了,而時绾站在辦公桌前還沒離開。
“嗯?”霍清輕輕擡眸,半掀起眼皮看着似乎有些惴惴不安的小姑娘:“還有事?”
“清姐,也沒什麽事,就是…就是,您之前給我的那塊表。”時绾猶豫的說着,顯然很為難:“還在我這兒,我要不給您送回來吧。”
雖然不知道老總為什麽之前那麽憤怒的把那塊表扔給她,可對于她這種拿工資辦事的小員工來說,那種老板賞賜的天價表放在身上簡直是坐立不安。
‘不要相信天上會掉下來餡餅,否則就會一口撐成個胖子。’
這是時绾謹小慎微的行事準則,不是她該拿的,實在是沒勇氣接着。
只是霍清前幾天的情緒實在不好,肉眼可見的不悅,她也就沒有勇氣跟她說這件事勾起她的煩躁。眼見着這兩天似乎好一些了,時绾才敢說的。
但時绾萬萬沒有想到,剛剛周是茗那個電話,又讓本來脾氣緩和下來點的霍總變的喜怒無常了。
“還提那個幹什麽?”霍清眸光微沉,又嬌又冷的聲線壓低,說出來的話全是不容置喙的氣勢:“我說了送你了,你戴不了就給你男朋友戴,沒有男朋友就賣了,或者扔了,就是別再跟我提這茬。”
……
雖然不懂老板為什麽這麽‘恨’這塊表,但時绾已經被沉着臉的霍清吓到失語了。
她小兔子一樣的連忙點頭,而後抱着文件竄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