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悖逆
霍清一點也不意外周放忍損人不帶一個髒字的臭脾氣,慢悠悠的回答:[還活着呢。]
[有點遺憾,讓你失望了吧?]
周放忍:[……]
霍清又問了一遍:[你在幹嘛呀?]
這次周放忍倒是乖乖回答了:[寫論文。]
[在哪兒寫?]
[學校。]
咦?在學校?可他寝室的小四眼不是說他被方寧依叫走了麽,難不成這麽快就又回來了麽?
霍清疑惑的目光轉到眼前不遠處的圖書館大樓上,很快秀眉就舒展成一個戲谑的弧度。
她打字的動作都輕快了:[哦,那你猜猜我在哪兒?]
這大半年下來她也算了解了少年的脾氣——以周放忍的性子,說謊什麽的他不屑也不可能,所以大概率自己在圖書館寫論文了。
怎麽說呢,知道他沒和方寧依出去就挺開心的。
霍清雖然沒有感情潔癖,但也不希望周放忍還在和自己保持着‘炮友’關系的時候,就去和別的女孩約會,畢竟他們現在這關系,自己怎麽着也得禮節性保持着一點‘身體潔癖’才好。
等了會兒,周放忍才給她回消息:[你在哪兒。]
霍清微笑打字:[你學校呀,圖書館外面。]
。
扔下個輕磅炸彈後,女人就收起了手機,靠在長椅上悠然自得等着。
大概不到十分鐘後,周放忍就從圖書館巍峨的大門前跑了出來。
霍清不動聲色的瞧着,只見少年穿着米色長褲和黑色短袖,依舊是高中生般的休閑模樣,那張快兩個月不見還怪想的水嫩臉蛋上現如今眉頭微微蹙着。
直到他左顧右盼,和自己的視線對了個正着後,眉宇之間提着的神色才放松下來。
周放忍扯了扯身上的書包随意的甩到身後,快步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着霍清,他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被冷落了還有些生氣,語氣有些多多少少的生澀僵硬——
“你怎麽來了?”
“想你了啊。”霍清看着他笑,彎了彎眼睛,自然而然的說:“就來了。”
她邊說邊站了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周放忍的下巴:“瘦了。”
周放忍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似乎在衆目睽睽的學校裏,這種比較偏向于‘他的領地’的地方,神經就會不由自主的有些緊繃。
況且霍清就這麽幹巴巴的晾了他兩個月,憑什麽現在說來撩人就自然而然的又來撩了?
周放忍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微微蜷縮了下,面無表情的問:“你來幹什麽?”
霍清一看就知道他是生氣了。
“唔。”但對于怎麽‘哄他’這方面,她還是頗有心得,女人不動聲色的繼續笑着:“你猜猜呀?”
“我不猜。”周放忍沒興致陪她在這兒玩什麽猜猜猜的游戲,他高冷道:“你不說我走了。”
……
這是什麽絕世臭脾氣?簡直和糞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倔,半點情趣都沒有了。
霍清無奈,卻想着看在他的臉的份上再忍忍,于是沒說什麽,好脾氣的回答:“我和你姐一起來的。”
周放忍怔了下。
十分鐘後,兩個人一起折身回了男生宿舍。
剛剛上樓走到自己的寝室門口,周放忍隔着門都能聽到周是茗輕快的笑聲,他微微蹙了下眉,擡手推開門。
周是茗和餘辭正交談甚歡,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齊刷刷頓住。
側頭一看是周放忍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女人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疊聲抱怨:“你怎麽才回來,打電話怎麽不接啊?”
“靜音。”周放忍走過去把包扔在桌上,敷衍的回答:“後來才看見的。”
“可別扯淡了,一看就是在糊弄我。”周是茗撇了撇嘴,毫不留情的揭穿他,而後毫不留情的抓着他的手腕往外扯:“跟我出來一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宿舍。
到了走廊,周是茗才看到不遠處長廊盡頭的窗戶邊上,正倚靠着抽煙的霍清,她腳步一頓,立刻大聲問:“你啥時候回來的啊?”
“剛剛。”淡淡的煙霧中五官被遮擋的有些模糊,霍清纖細的指尖掐着煙按滅在窗臺上,聲音懶洋洋的:“我先回去了,你和你弟弟多聊一會兒吧。”
要不然她在這裏周是茗玩心太重,該不好好說事情了。
“哎別啊。”果不其然,周是茗下意識的就想挽留:“一會兒一起走呗,你不要和我約飯來着嗎?”
“算了吧。”見到周放忍可比約飯滿足多了,霍清笑笑,走進他們一道下了樓:“你還是和你弟弟一起吃吧。”
男生宿舍的走廊不算寬敞,周是茗和周放忍走在前面,霍清後跟過來的就落在後面,三個人規規矩矩的下樓梯時女人邊說,邊惡作劇似的在少年背上撓了一下。
而後敏銳的發現周放忍清瘦筆直的脊背一僵,就更有點想笑了。
周是茗走到最前面的時候,少年才得空側頭,微微有些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別擔心。”霍清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和周放忍說話,如若蚊蠅的聲線難得有了點‘柔和’的感覺,攪魂似的萦繞在他的耳邊:“不會被發現的。”
就像是有些文學作品裏帶了‘禁忌’這兩個字就會更刺激,現實生活中也一樣。
有些事情,就得暗戳戳的才有意思。
等走出了昏暗清冷的男宿舍樓道重見光明,霍清便又從善如流的恢複成平日裏那慣常的大尾巴狼模樣。
“先走了,公司這個階段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來有時間逛街……”她慢悠悠的嘀咕,可說出來的話卻不全是給看着的周是茗聽的,末了笑了一下:“有時間直接來我家找我就行。”
她想自己已經說得這麽明白了,幾乎就是在‘明示’旁邊木頭一樣的周放忍,少年該不會這麽不識趣吧?
轉了轉流光盈彩的眼珠,霍清思量一下,擡頭當着周是茗的面對着少年微笑告別:“弟弟,再見啊。”
暗流湧動下自然而然的裝不熟,她最會了。
說完,霍清滿意的看到周放忍淩厲的下颌線線條繃的緊了緊。
霍清走後,周是茗收斂了笑容,晶亮的眸子瞪了瞪旁邊的周放忍。
“你怎麽這麽沒禮貌。”女人故作成熟,‘老氣橫秋’的教育他:“剛剛也不和你霍清姐打招呼。”
……
周放忍擡頭瞧了瞧自家姐姐那一臉正義的模樣,決定不跟這個二百五計較。
他面無表情的問:“找我有事麽?”
“臭小子。”周是茗很是不滿:“這話說的,我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啦?”
“你上次主動來我學校找我還是你大三的時候。”周放忍仔細的想了想,一本正經的讓人啞口無言:“是生活費花超,錢不夠了。”
周是茗有些無地自容。
不過她對于這種自己已經‘剝削’慣了的弟弟面前,沒臉也是一瞬間,轉了轉眼珠就又弱弱的嘀咕:“後來我不是給你買球鞋了麽,分我點零花錢怎麽了。”
。
說實話這種向弟弟光明正大要零花錢當生活費的姐姐真沒幾個,不過還好周放忍已經習慣了。
他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你到底來幹什麽了?”
“就問問你考研的事兒。”周是茗靠在牆上,一只手不自覺的摳着自己另外一只手指上的倒刺——這是她無聊時下意識的小動作,一不小心就會鮮血淋漓。
但是此時此刻,周是茗覺得她爸媽可真是絕,派她出來和周放忍說這種事,簡直比她十個手指頭都鮮血淋漓都難熬。
明明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少年對于金融經商這一行沒興趣,可偏偏就要趕鴨子上架的想逼着他學這行。
周是茗記得大學報專業的時候家裏就想讓周放忍報經濟管理或者財政,但他沒有理會四面八方的安利,依舊我行我素的選了自己喜歡的建築學。
要知道周家祖輩開公司都是搞融資的,周放忍喜歡的專業,和家裏大人想要交給他的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
于是周放忍這大學四年,周是茗一直都知道他們父母想要他等考研的時候換個專業方向,起碼和金融這邊挂靠一些——這樣未來接手公司的時候,也不會太過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
只不過說一千道一萬,當事人似乎還是沒有這個方面的意向。
“哎。”周是茗打量着周放忍不以為然的神色,擡起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你怎麽想的?”
“不改。”周放忍抓起周是茗的手,随手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指甲刀,然後在她大驚小怪的叫喚中垂眸利落的幫她剪掉手上的倒刺,平靜的說:“我對學金融沒興趣。”
“你說的輕巧。”周是茗無奈的嘆了口氣,又換了個手讓他給自己剪指甲:“老兩口不又得作妖?”
周放忍不以為然。
實際上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挺‘悖逆’且心狠的人,但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他犯不着為了別人的期許或者失望而買單,哪怕那些人是他的父母。
他深知自己在管理公司這方面沒有技能點,便也不會沒那金剛鑽還要攬那瓷器活。
“行了,你回去吧。”周放忍半晌後收起指甲刀,無情的說:“我論文還沒寫完呢,另外,保研手續都辦完了,你回去和爸媽說一聲。”
……
敢情這還是先斬後奏?那她今天不是根本就白來了?浪費時間!
周是茗目瞪口呆的看着周放忍幹脆走人的背影,無語的對着揮了揮拳頭。
然而寫論文什麽的,都是一個萬金油借口罷了。
周放忍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脫衣服——霍清總嘲笑他沒品味,但他本來也不是愛打扮的性子,只有每次去見‘某些人’的時候才會刻意從櫃子裏‘挑選’一件衣服穿上。
旁邊正禿嚕泡面的餘辭眼看着他脫掉T恤換襯衫,有些納悶的問:“阿忍,要出門?”
周放忍輕‘嗯’了一聲。
餘辭:“去哪兒啊?”
周放忍系鞋帶的手指頓了一下,聲音淡淡:“去收拾一個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