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悖逆
那個時候霍清雖然被周放忍的‘美色’驚豔到,覺得這小孩分外吸引人,可卻也沒有上前搭讪的念頭。
因為這少年太年輕了,霍清有過幾次和成熟男人的逢場作戲,早就已經習慣了‘各取所需,好聚好散’的這個原則,而年輕人通常都不懂事,黏人,她不習慣。
所以克制的留戀半晌,轉身走人。
她連男生的名字都沒問,接了電話就沒什麽猶豫的離開了。
那次過後,再見到周放忍就是一個多月後的事情了。
臨近九點她剛從公司離開走進地下車庫,手機驟響,喇叭裏全是周是茗傳遞過來的‘午夜兇鈴’,她不住求着霍清:“清清,清姐,你就幫我這一次吧,幫我保釋一下那臭小子……我叫你姐還不行麽?!”
……
霍清坐在副駕駛上換掉高跟鞋,穿着拖鞋踩油門,導航上的目的地雖然是‘江塢公安局’,但嘴上卻懶洋洋的哼:“幹嘛叫我去救你弟?叔叔阿姨呢?”
“這大半夜叫他們去公安局保釋我弟,那還不把他們吓死啊!”周是茗哀嚎着,仗着自己是霍清的‘小寶貝’就肆意撒嬌:“清姐,等我回國給你帶愛馬仕最新限量款,麽麽噠!”
霍清有些哭笑不得,輕輕‘嗯’了一聲就要挂電話,算是應下來這件事兒了。
挂斷之前,對面傳來周是茗急急忙忙的一句:“姐,我弟叫周放忍,忍耐的忍。”
忍?叫這個字還打架,真夠新鮮的,沒看出來哪裏能忍了。
霍清無所謂的笑笑,把手機扔在一邊。
十五分鐘後,女人踩着腳下的高跟鞋走進公安局時,門口拘留的地方俨然已經變成了雞飛狗跳的菜市場——清脆的鞋跟踩在地上的聲音瞬間湮沒,霍清推開門就被灌了一耳朵叽叽喳喳的鬼哭狼嚎,秀氣的黛眉輕輕蹙了一下。
門口負責登記人員的警察是個戴着眼鏡的小四眼,年輕的很,顯然也被這烏煙瘴氣的環境鬧的煩躁,但見到有人,還是按捺着情緒盡職盡責的說:“您好,麻煩您過來登記一下。”
警察局裏一天出出入入少說幾百人,還能對人用‘您’,不愧是年輕人,知道工作來之不易懂得珍惜。
霍清有些玩味的想,很客氣的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低頭寫名字時她一縷微卷的長發好巧不巧的滑落在小警察放在桌上的手指,栗色發尾缱绻絲滑,觸感讓小警察愣了一下,随後忙不疊的收回手指。
到底是年輕藏不住事兒,小警察莫名有些心虛和躁動的擡眸看着近距離的女人。霍清微微低頭,長長的睫毛在清透的眼睑下打出一層淺淺的陰影,藏在暗影裏的輪廓精致,白皙的下巴線條小巧,很順暢就蔓延到纖細的頸項……
“麻煩問一下。”正當小警察瞧着她怔怔愣愣的出神時,霍清的聲音很‘恰當’的響起:“這兒有一個叫周放忍的學生麽?”
她聲音清清冷冷,音調也很平靜,似乎絲毫沒有受到這糟亂的環境影響,讓聽她說話的人也不自覺會被帶入,強行按平了一切騷動。
小警察連忙收回視線,拿過登記本胡亂的翻:“呃,有,一個小時前有人報警他在學校裏和同學打架被抓了進來……您是他家裏人,來保釋他的麽?”
呵,她不認識周放忍,但受了他姐姐之脫,也算個臨時的家裏人吧。
于是霍清抿唇微笑,大言不慚的‘嗯’了一下。
她登記完,順着糟亂的吵架聲來源往裏面走,越近,那些聲音就越清楚。
直到走到公安局特有的‘暖氣鐐铐’旁邊,看到一排犯了事兒的年輕人齊刷刷的一只手被拷在暖氣管子上,站站不起來只能蹲着,霍清才搞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兒。
打架,群體打架被老師報警了。
還發生在赫赫有名的C9大學裏,呵,這下子東大丢人可丢大發了。
霍清不着急找人,美眸在那群學生裏四下掃了一圈,便輕輕頓了一下……其中一個少年看着怪熟悉的。
一個多月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她忘記曾經驚豔過自己的一個男孩,雖然他此刻嘴角腫破,衣衫淩亂,淩厲的眼睛裏閃着小狼崽子一樣初出茅廬卻十分生狠的光,和上次見到的幹淨風雅截然不同……但都一樣帥。
怪巧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更巧一點。
霍清這才拿出手機看周是茗給她發的周放忍照片,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幾秒,瞳孔淺淺的縮了下。
随後她不動聲色的收起手機,就忍不住有點想笑。
——原來還真的可以更巧一點。
啧,周是茗總抱怨她弟弟多麽不懂事,脾氣差,但怎麽從沒說過她弟弟這麽絕色?
霍清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她居高臨下的看着被手铐鎖着只能蹲着的少年,垂眸問:“你是周是茗弟弟?”
突兀的聞言讓周放忍本來低着的頭擡了起來,以便霍清只憑借警察局冷色的管燈也能看清他的眼睛。
周放忍的一雙眼睛,又冷又平靜,絲毫不像剛剛打過群架後沖勁兒十足的虎逼小男生。
大概是懶得說話,少年只點了點頭,随後便又垂下眼睛,十足十一副拒絕交流溝通的模樣。
霍清輕輕磨了磨後槽牙,覺得這小子可能多少有點找抽,怪不得周是茗時不時的就要和她抱怨一番自家那‘小鬼’,‘欠揍的弟弟’。
不過她大晚上過來,難不成是為了看臉子來的?
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也一樣——周放忍這樣的男孩,就是欠收拾,帥的慘絕人寰也不管用。
霍清心頭閃回幾個念頭,去保釋交錢的時候邊刷卡邊問:“警察同志,這些學生因為什麽打架的呀?”
大美女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有特權的,包括和人随随便便的唠嗑。
她一問,老煙槍警察都把煙滅了,忙不疊的幫霍清‘答疑解惑’。
老警察渾濁的眼睛掃了眼那些犯事兒的年輕學生,搖了搖頭,似乎頗有些無奈和覺得好笑:“這些閑的沒事兒幹的□□崽子正血氣方剛的年紀,打架能因為什麽?不是因為面子被撅了就是因為姑娘呗!”
“姑娘,你來保釋那個,哦,救你弟,是動手最狠的一個——小夥子把別人鼻子都快打骨折了還嘴硬,不道歉,我們警察問都不說話,後來還是從別人嘴裏才知道這出是鬧什麽,嘿,争風吃醋!”
“就因為那個姑娘,就站暖氣片子左邊那個姑娘,兩邊人才打起來的,啧啧,年輕啊。”
順着老警察邊說邊比劃的手看過去,霍清第一次見到方寧依。
只是她并沒有看到臉,只是看到了女孩穿着鵝黃色連衣裙的背影,纖細柔弱,瘦削的肩膀一縮一縮的,像是在哭。
這樣子的女孩,的确是讓人很有保護欲,怪不得……
雖然年輕學生因為‘争風吃醋’搶女孩打到警察局這樣的舉動有些犯傻,不過嘛,有情可原。
後來看了看周放忍和他同學被警察調查時記錄的一堆話,霍清才捋清楚整件事兒的前因後果。
其實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就一群大學生湊在一起打籃球,碰巧周放忍和對面籃球隊裏一個名叫項澤的男生不對付,一來二去的肢體接觸擦起了火氣,再加上雙方團隊積怨已深嘴上也不對付,不免就你來我往的開始罵,罵夠了就揮拳頭打了。
而周放忍和項澤不對付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名叫方寧依的女孩。
根據周放忍朋友和室友這邊提供的證詞來看,項澤是方寧依男朋友,而周放忍……雖然和方寧依是從初中到大學的‘青梅竹馬’,但似乎是個苦逼的明戀者,标準青梅打不過天降的故事。
這次群架的導火線就是因為方寧依過來看項澤打籃球,而項澤在籃球這方面打不過周放忍,又心知肚明方寧依和周放忍那點‘不可言說’的暧昧,便鉚足了勁兒的想在別的方面‘證明’一下自己。
例如,拳頭上。
摻雜了青春期感情的群架打起來最帶勁兒,也最收不住,到最後兩夥人十幾個都拉不住閘了,聞訊而來的老師只好無情的撥打了幺幺零。
看完了徹底的前因後果,霍清合上記錄本還給警察的時候,心裏只閃過了一句話:周放忍明明是長了個校草男主的臉,卻拿了個舔狗男二的劇本。
啧啧,真有點不值當。
起碼看了項澤本人後,霍清這種顏控是怎麽也想不通那個方寧依為什麽不選周放忍的。
畢竟項澤那個男生不醜,五官端正挺男人的,但比起周放忍來……就宛若驽馬比麒麟,壓根就沒有可比性。
給千裏之外等信兒的周是茗發了條信息報平安後,霍清‘領’着周放忍走出公安局。
少年被拷了一個多小時,手麻腳麻,一面揉着自己骨感的手腕一面慢吞吞的走,他眼眸微垂,似乎全然沒注意到旁邊女人肆無忌憚的打量。
霍清大大方方的看他。
周放忍皮膚很白,是粉底液最白色號也要自嘆不如的那種冷白皮,即便唇角染上了破碎的淤青也不損‘美色’,反而顯的漆黑的眉眼更仿佛濃墨塗抹。
唇紅齒白,好看的很。
許是因為霍清的目光太‘□□裸’,周放忍別過頭,宛若灰黑曜石般琉璃清澈的眼睛裏是大寫的‘不明所以’。
“霍清,周是茗的朋友。”女人微笑,坦然的自我介紹,只是一雙上翹的桃花眼裏興味盎然,不躲不閃的看着他時……就像是狐貍似的。
周放忍面對生人時,性格有些格格不入的冷,我行我素,很少有不自在的時候。
但此時此刻,在眼前這個陌生女人的注視裏,他是真的感覺到了不自在。
“謝謝你來幫我。”
于是少年覺得這可能是自己太不禮貌的原因,他微抿唇角,試探着道了個謝。
“不用謝。”霍清覺得這男孩真有點可愛,她笑眼彎彎:“受人之托嘛。”
“霍清姐。”也許是因為自小家裏有姐姐的緣故,即便周放忍是個脾氣不大好的棒槌,叫‘姐’這個字時卻也是十分自然而然的順口的,他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下殘破的唇角,聲音有些悶:“我姐呢?”
“小明呀,她飛去非洲了。”
霍清被他這聲姐叫的渾身舒暢,突然感覺這混小子萌的很,立刻打翻自己剛剛的內心吐槽——周放忍哪裏欠揍了?
頂着這麽一張臉,他幹什麽都可以被原諒!
霍清幹脆主動承擔起當姐姐的‘義務’,笑盈盈道:“姐姐給你上點藥吧。”
“……不用了。”周放忍覺得有些別扭,十分克制有禮的微微點頭:“已經夠麻煩您了。”
他心裏莫名感覺出來一點不對勁兒,稱呼都下意識的從‘你’變成‘您’了。
霍清心裏品着,門兒清。
可看着少年站在路燈下的修長身影被拉的長長的,周身裹了一層夜色,這份克制禮貌就愈發顯的清冷勾人了。尤其,勾她。
糟糕,她這次是不是空窗太久了呀?
心下有些煎熬的思索了也就幾秒鐘的時間,霍清耳畔聽到周放忍告別的聲音:“霍清姐,我先回學校了。”
“等……等一下。”
霍清下意識的叫住他,可叫住之後,迎着少年有些訝異的眼神,她又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拿着這個。”半晌,霍清從西裝外套裏抽出一張名片遞到周放忍面前,她反而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一雙漂亮的狐貍眼凝視着少年線條精致利落側顏,一本正經的問:“你要不要跟姐姐聯系一下?”
至于‘聯系’是想幹什麽,是為了什麽,自然不用明說了,懂的都懂。
可周放忍尚且是一個清純的男大學生,更何況霍清還是他姐的朋友,閨蜜,所以此時此刻他不太懂,甚至有些懵,他下意識呆呆的反問:“什麽?”
“還怪單純的。”霍清笑了,她走近兩步,兩根手指夾着纖細的名片,十分主動的塞進了周放忍穿着的襯衫口袋裏。
過近的距離,讓少年能清晰看到眼前女人的臉。
她身上穿着幹練的灰黑色西裝套裝,兩只白白的小腳踩着黑色的高跟鞋,腰肢掐着,很細,個子不算高——起碼比他矮的多,只到他肩頭。
可身上的氣場卻俨然不輸任何人。
松散的及腰長發有些蓬松,栗色發梢捧着一張白白小小的臉,月色輝映的路燈下光線纏綿溫柔,就像在女人臉上淋上了一層牛奶一樣白淨。
本應該是十分純的,但奈何女人細致描過的黛眉末梢輕挑,和那雙上翹的桃花眼融合在一起,愈發勾人。
總之,看起來就不是好人樣。
周放忍不自覺的後退兩步,眼睛裏本來有些茫然的情緒漸漸謹慎又認真。
“呵,不用緊張,我就是一個提議。”霍清腦子裏閃過‘方寧依’這三個字,知曉眼前這少年心裏是有喜歡的人的,因此就毫無負擔,大大方方的說:“我們試試?不談感情的那種。”
……
周放忍覺得自己大概是遇到神經病了。
但在女人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視中,耳根卻詭異的有些熱,白皙的臉頰逐漸泛紅,他硬着頭皮咬牙質問:“你、你說什麽?”
“別誤會,我就是看中你的臉了。”霍清看到少年這羞憤的模樣,鮮活靈動,就忍不住笑了。
她眉梢輕挑,說着大實話:“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但你現在……應該也沒女朋友吧?”
周放忍,長相完全在自己審美點上,見了一次就讓人欲罷不能,只想把人勾到手。之前苦于覺得少年心性熱烈,應付不來,才隐忍作罷。
但現在知道了他有喜歡的人,自己還有什麽可怕的?
這樣的男孩正是她所需要的——有白月光,不談感情不易沉淪也不黏人,能玩得起又不用負責,這麽年輕估計體力也相當不錯……
等到雙方厭倦了,可以很和諧的‘一拍兩散’,豈不美哉?
腦內宛若裹着棉花糖外皮的臆想就像是完美濾鏡,霍清愈發覺得她如果不能把周放忍哄到手,那自己簡直就白活了。
“沒女朋友,”周放忍盯着她的黑眸幾乎要噴火,聲音好似是從牙齒裏擠出來的一樣,冷且憤怒:“我就要和你試試麽?”
呵,憑什麽。
他把‘滾蛋’這個不文明的詞彙在舌尖堪堪壓抑住。
“你先別氣。”霍清不意外少年的回答,畢竟周放忍一看就是個有脾氣的,她只是笑笑,拿出了平日裏在生意場上談判時威逼利誘中的‘利誘’,微微踮腳,靠近周放忍微熱的耳根輕聲說:“姐姐不會白白讓你和我試試的。”
“好學生,你想不想知道成年人是怎麽談戀愛的?”
“姐姐教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