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悖逆
接下來一段時間,霍清沒有主動再去聯系周放忍。
盛夏的生機勃勃永遠是一個公司生命力最旺盛的季度,大量的合作,招标會,和樓盤施工銷售等等都需要辦理,霍清作為整個公司的管理者,在這個上升期的空當自然也要和所有員工一起加班加點,忙的腳不沾地。
等到江塢的熱潮逐漸褪去時,帆卓和梧桐的合作案才降降走上正軌,招标會也過了。
帆卓又拍下來兩塊黃金地段準備開發成樓盤,不過剛拍下來的地往往是忙活各種指标證書的時候,等到開工建設怎麽也要明年開春,從秋到冬這個時間段,反而可以暫緩一陣。
對于霍清來說,暫緩其實就等于閑暇,她這才有‘閑情逸致’去看一眼日歷,驚覺竟然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
這兩個多月以來她基本就是住在了公司,鮮少回家,忙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更是懶得回去聽霍銘恩的‘教導’——畢竟霍明麗去告了她一狀,甭管霍銘恩那老東西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見了她還是會在面上批評一頓,美名其曰以正家風。
只是霍清才懶得聽那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
所以哪怕此刻閑下來了,在接到燕芸電話聽到她叫自己回家吃飯時,霍清還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媽,我沒時間。”霍清看着ipad上空白的行程表,睜眼說瞎話:“加班呢。”
“……你都加班兩個月了。”電話對面的燕芸嘆了口氣,聲音溫溫柔柔的:“別累壞了身子呀。”
“嗯,好。”霍清點了點頭,頓了一下才道:“等周末的吧,我抽個時間回去一趟。”
到底還是忍不住有點心軟的,誰讓她讨厭霍銘恩那個道貌岸然的死老頭,可她這沒用的媽愣是要跟他過呢?
聽着燕芸在對面喜出望外的‘好好好’,霍清只覺得可悲。
當一個女人甘願被枷鎖一樣的情感困住,并且原諒男人所做過的醜事,壞事的時候,還不可悲麽?
從小就看着燕芸是如何在畸形的婚姻中一路走過來,被架在霍家主母這個位置上煎熬着的霍清既同情她,偶爾卻又忍不住鄙視她。
但無論如何,燕芸都是她媽媽,霍清只是看着她,從而不斷告誡自己絕對不能變成燕芸這樣的女人。
心緒複雜的挂了電話,霍清轉頭給周是茗撥過去,開門見山:“出來吃飯。”
大概是剛剛被燕芸影響到的緣故,就今天,霍清莫名不大想一個人呆着。
“好家夥,你忙完了?居然會主動聯系我。”周是茗噼裏啪啦的快速說着,她似乎在外面,電話裏有‘呼呼’的風聲:“不行呀,我現在東大呢。”
東大?霍清眉梢輕挑,若有所思的問:“在東大幹嘛?”
“還不是因為周放忍那臭小子。”周是茗聲音悶悶的抱怨着:“他不是準備要保研嘛,前兩天因為專業的事兒跟我爸媽鬧的有些不開心,二老皮鞭子沾涼水的鞭打我過來考察一下他……”
周是茗自小說話就愛用各種形容詞,聽着畫面感就躍然于上,霍清不由得笑了笑。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她心頭忽然生起一個念頭來。
霍清指尖點着辦公桌,開始沒事兒找事兒:“可我想讓你陪我吃飯呀。”
“祖宗,你這不是為難我呢麽?”周是茗哭笑不得:“我現在還在我弟這破宿舍窩着呢,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哎你說他是不是不願意見我故意躲着呢?”
誰知道,霍清在心裏默默的回應,嘴上卻說:“那你還等什麽。”
“那也得等啊,要不然我爸媽整天車輪戰似的給我打電話。”周是茗嘟囔,而後想起什麽了似的,試探着問:“要不然你過來接我?等我見到周放忍跟他說幾句話就陪你吃飯去。”
霍清等的就是她這句話,眯起眼睛笑了:“行啊,這就去。”
忙活完工作的霍清覺得自己反正也是閑來無事,去當一把司機也沒什麽。
離開公司之前,她去辦公室內側的休息室去換了一套衣服。
帆卓的總公司在江塢CBD商圈的黃金角,離東大并不算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霍清把車子停在校西門,然後按照周是茗在電話裏的指揮逐漸找到了……男生宿舍,周是茗正在門口等她。
不知道是周放忍給的還是別的方法,總之周是茗搞來了一張學生證,竟然可以堂而皇之的出入男生宿舍——也可能是男寝本身就沒女寝監管嚴格的緣故。
總之,兩個明顯不像學生的女人大大咧咧的就進了男寝,一路上不少男生都偷偷的看,偶爾周是茗還會調戲的看回去。
“阿忍那宿舍裏壓根沒人,我才進去等他的。”
把霍清帶進去東大這個堪稱‘簡陋’的男生宿舍,周是茗坐在了靠窗邊的一張床鋪上就開始抱怨:“要不然我也不能在外面等吧?風吹日曬的,老娘才不遭這個罪呢,都怪那臭小子。”
霍清懶得聽她這個話痨的絮叨,緩緩打量了一圈這個頗為幹淨的男生宿舍,她輕輕的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綠茵茵的足球場。
許是因為太多年沒來過這種集體生活的地方了,霍清有點興致看看周放忍平日的居住環境。
她還記得她上大學的時候是第一次住四個人的屋子,和室友摩擦不斷,矛盾重重。
霍清是有些大小姐脾氣的,當時只覺得每一天住都是煎熬,一到大二就搬出去了……只是現在回憶一下,也覺得挺有趣。
也不知道周放忍那個臭脾氣,和室友相處起來會怎麽樣?
其實霍清也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雖然總說周放忍脾氣差,但是比起自己來也真是大巫見小巫了,很少有人能脾氣糟糕過她的。
“咦,你們是誰呀?”正胡思亂想着,就聽到背後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霍清轉頭,見門口站着一個戴眼鏡的男生。
他應該是住在這個宿舍的,見到一向冷清的寝室突然出現兩個女人自然是驚呆了,懵逼的推了推眼鏡腿:“我是出現幻覺了麽……”
“你好,我是周放忍的姐姐。”周是茗忍不住笑,聲音是刻意修飾過了的‘溫和’:“你是他室友麽?”
“哦哦哦,原來你是來找阿忍的啊。”小四眼見狀,立刻開心的打招呼:“我是,我叫餘辭,姐姐好!兩位姐姐都好!”
霍清忍不住笑了笑,心想怎麽現在的男大學生都這麽可愛。
還會臉紅,看起來怪純情的呢。
于是她就走過去和周是茗坐在一起,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和餘辭唠起了嗑——很快就從這個嘴巴沒把門的小四眼這裏‘探聽’到周放忍平日裏在學校的行蹤。
基本上就是寝室教室圖書館三點一線的作息,就是最近他在忙保研的事情和老師一起做實驗,所以大四生本來比較多的空閑時間對于他而言反倒更少了。
“啊?做實驗?”周是茗一愣:“所以他現在是在實驗室?”
那她豈不是白等了?還等個屁啊。
“今天沒有。”餘辭搖了搖頭,随後他不知道想起來什麽似的,詭異的笑了下:“阿忍今天應該約會去了。”
“什麽?”周是茗叫出了聲:“約會?”
說着她扯了扯霍清的手,壓低了聲音:“他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
周是茗太驚訝,以至于她完全沒看到在餘辭說出‘約會’這兩個字時,實際上霍清也是愣了一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但那個女生平時來找阿忍挺多的。”餘辭本來就是顯小的娃娃臉長相,還帶着書生氣十足的眼鏡,在兩個‘姐姐’面前顯的分外乖巧,有問必答:“是英語系的方寧依。”
……
這就不奇怪了。
聽到這個名字,霍清也說不上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忽然松懈下來是因為什麽,但若有若無的,還是有些煩躁,尤其是聽到周是茗在一旁不住問‘方寧依是誰’的時候。
“我去校園裏逛逛。”
霍清拍了拍周是茗的肩膀,起身離開,不顧女人在後面叽叽喳喳的叫喊聲。
男寝離足球場的綠茵地和圖書館都很近,霍清散步似的走着走着,很快就來到了圖書館附近的小花園,一時間腦中浮起之前的回憶,登時有些五味雜陳的感覺。
霍清并不知道她即便只穿着簡單的寬松白襯衫和灰色的鉛筆褲也分外吸引人,坐在花園旁邊的長椅上,輕而易舉就能引來周圍過往學生的偷瞄。
和青澀的大學生不同,霍清是即便打扮的多麽年輕稚嫩,臉蛋也和二十出頭的女孩差不離,但氣質卻是天差地別。
她是居上位久了的人,一颦一笑都帶着與生俱來的矜貴和疏離,是現在的‘小年輕’絕對無法擁有的卓越氣度。
人都會被自己沒有的東西所吸引,所以霍清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的坐着,也分外的吸引人。
只是她此刻倒有些無暇在意周圍的眼色,心緒還陷入在自己第一次來東大的時候,差不多是大半年前吧,同樣是陪周是茗過來辦點事。
霍清當時不耐煩陪着她去跑辦公室,就說找個地方等她,結果走着走着就走到這個小花園了。
她在這裏等周是茗時,百般聊賴,閑散的看過來看過去,就捕捉到了圖書館門口的一道身影——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周放忍。
少年高挑的身形在學生裏本就鶴立雞群,更別說清冷的氣質和那張‘唇紅齒白’的臉。
霍清沒對周放忍說過,其實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就覺得這男生特別适合被人欺負,不知道欺負到眼眶紅紅身上那股子清雅氣質會不會破碎,而她控制不住的願意去當那個‘大惡人’。
只是短暫的遐想了片刻,霍清還是控制住自己去搭讪的沖動,僅僅停留在遠處欣賞了。
這少年太年輕,她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玩‘姐弟戀’,更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和自己一起玩,畢竟這個弟弟怎麽看來都是有點刺頭的樣子。現在回憶起來,自己的第一感覺實在是挺準的。
至于後來又是怎麽和周放忍‘勾搭’上的呢……
其實還是和方寧依這個名字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