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悖逆
回到一樓,周放忍徑直走到吧臺結賬,段斐和董行眼尖的看到了他,就湊過來問東問西。
“不用了。”燕白笑笑,把周放忍遞過去的卡推回來:“你姐姐已經簽過單了,她可是我們這兒的老客戶。”
……
周放忍有些無奈的收回了卡,微微點了點頭就要走人。
“阿忍,等下。”兩個男生攔住他,叽喳個沒完:“你這就走了?不再玩會兒?”
“不了。”周放忍搖了搖頭:“我先回去了。”
“阿忍,那個……”董行叫住他,在其餘兩個人疑惑的視線裏,臉上詭異的浮現了一絲羞窘,他吭哧好半天才猶豫的問:“剛剛和你姐一起的那個女士,你認識她麽?”
周放忍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下,聲音不自覺的有些冷:“為什麽問這個?”
“哦,就是我加了她給的微信半天也沒通過。”董行聲音悶悶的,顯然很沮喪:“哎,看來美女是不願意加我,還尋思你如果認識的話能幫我問問呢。”
周放忍怔了下,心情莫名有些轉好了。
看來,也不是哪個‘年輕水嫩’的弟弟都能讓霍清喜歡的。
只是他聲音依舊淡淡的:“不認識。”
今晚上的手氣還不錯。
又摸了一把清一色後,霍清垂眸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半夜了,啧,打麻将就是消磨時間快,她一推牌:“不玩了,回家了。”
說着,就站起來想走。
“哎哎哎,別介啊。”裴南連忙攔住她,嬉皮笑臉:“贏了就想走,有你這樣的嗎?”
“不服啊?”霍清笑眯眯的:“那我把籌碼還給你們?”
……
他哪敢?
裴南連忙擺了擺手,用眼色示意後面幾個朋友趕緊撤,随後扯了扯霍清的袖子,可憐巴巴的:“這下好了吧?不打了,咱就坐着喝兩杯,好久不見了都。”
裴南前段日子被家裏安排去外省出差了,經過一段時間地獄般的磨練才連滾帶爬的回到江塢,此刻直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見到霍清,那自然是想的不行。
霍清不可置否,卻也沒堅持着要走了,在裴南的絮絮叨叨中和他一起進了小包廂坐下。
桌子上擺着已經醒好的紅酒,幾個高腳杯,周是茗那邊的牌局也結束了,正半倚在那兒邊喝邊玩手機。
聽到兩個人進來的腳步聲,她擡眸,對裴南舉了下杯:“酒不錯。”
裴南氣笑了,白她一眼:“就你貪嘴,我剛剛聽燕白說你給樓下一桌結了賬,朋友?”
周是茗笑笑:“我弟。”
“阿忍,他也來了?”裴南一愣:“沒看見人,怎麽沒讓他上來?”
“帶他上來了一下,臭小孩脾氣壞,見到我打麻将就黑臉了。”周是茗撇了撇嘴,無奈道:“然後又下去了。”
霍清在一邊聽着,未免覺得有些可惜。
看來今天晚上周放忍是不會去她家了。
畢竟,自己也打麻将,幹了那龜毛的小子最讨厭的事情。
但是周放忍脾氣怎麽就這麽差,讨厭的事情這麽多呢?
霍清想到他清冷的眼光冷冷的掃過自己,說‘我從來不浪費時間做沒用的事’時,就有點想笑。
不得不說有的時候美貌的作用當真是很大的,如果不是少年太過貌美,周放忍這種人其實是她最不喜歡接觸的一種人。
漠然,龜毛,不好哄,一身都是令人焦頭爛額的壞毛病。
幸好,她也不用費心哄他。
正漫無邊際的想着,小包廂的門就被人謹慎的敲響。
裴南說了句進來,就有一個穿着西裝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見到霍清,本來筆直的脊背頓時變的點頭哈腰,連連說:“霍總,終于有機會見一面了。”
這幾年商圈不少人都會打聽她的私下行程,偶爾被人半路上截住霍清都不會意外,更何況眼前這男人明擺着是有備而來。
霍清側頭看了眼裴南,後者連忙擺手撇清關系:“不是我,別看我。”
他說着,還不悅的看了眼偷溜進來的男人:“您哪位?來幹什麽啊?”
“我是遠山集團的,就是想找個機會拜訪一下霍總。”男人讪笑着,連忙道:“霍總,我知道我們這次招标和您公司的霍偉松聯系,是有些違反了行業內的規則,但那真的是霍偉松主動找上我們的,我們那負責對接的是個新人,不太明白這其中的行行道道,以為他給的是正規企劃案才收下的……現在已經開除她了,還希望您別把我們集團拉入黑名單,再給個合作的機會。”
他說着,就把身後帶着的盒子拿到面前打開,一個帝王綠玻璃種的翡翠手镯躺在黑色絨布上,質地溫潤,近乎沒有一點雜質脈絡,碧綠到令人炫目。
裴南和周是茗也是見慣了好東西的,但見到這個镯子,都忍不住瞄了幾眼。
同時心中也啧啧感慨——看來雲山集團這次是下血本了。
這種拍賣會級別的镯子,保守估計也要小八位數左右的。
只是霍清從頭至尾也沒看雲山派來的這個男人一眼,她漫不經心的搖着手中的酒杯,冷冷的說:“拿走。”
那男人臉上一僵。
“霍偉松不是什麽好東西,已經被我開除了,你們遠山就是好東西了?”霍清嗤笑一聲:“果然到什麽時候都是最底層員工背鍋,你說交接的人員是實習生不懂事才拿了霍偉松給你們‘獻殷勤’的內部文件,呵,那遠山對于和我們帆卓的合作可真夠重視的,就派一個實習生來交接?”
男人被她這冷靜帶刺的一番話說的冷汗都快下來了,吞吞吐吐的辯解:“霍總,真的沒……”
“霍偉松我都能開除,你們遠山算什麽?”
末了,霍清拿着包站起來走人,毫不留情的給中年男人留了一句:“替我轉告你們老總一句,有這時間給我挑镯子攀關系,不如把心思放在正地方——第三季度的招标會可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可不希望到時候遠山拿不出來競标書,企劃書,就用弄歪門邪道的手段到她面前來班門弄斧。
這麽惡心的集團,霍清覺得碰到一次就夠了。
周是茗和裴南見她走了,也連忙跟着一起走,就把那個中年男人尴尬的晾在了原地。
“別跟着了,明天回公司,我今天得早點睡。”霍清不顧身後那兩個玩咖的阻攔,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一路清脆的‘噠噠’聲走出酒吧。
裴南攬住她:“等會兒,你喝酒了還開什麽車。”
“啧,讓開。”霍清蹙眉,抖掉他的手,夜裏有些風把碎發吹到臉上,女人挽到耳後淡淡的說:“我找代駕。”
“我不就是代駕麽。”裴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霍清夜色裏精致柔媚的側臉:“我送你…還有是茗,她也喝酒了。”
“拉倒吧,我可不當電燈泡了。”周是茗聞言,未等霍清說話就翻了個白眼,坐在酒吧外面的椅子上嘻嘻笑:“我不用你們送,有人送,你趕緊先送清清回去吧。”
裴南自然是樂意的,霍清沒說什麽,沉默着上了副駕駛。
旁邊免費司機駕駛的一路上,她上車系上安全帶後就靠在椅背上,阖着眼睛宛若補眠。
可裴南知道霍清沒睡,這女人是不會在車上睡着的。
趁着紅燈停下的時候,他腦子裏琢磨着剛剛霍清說的話,有些謹慎的問:“你真要開除霍偉松?”
他突兀的提問似乎并沒有讓霍清驚訝,女人甚至連閉着的眼都沒睜開,就輕聲‘嗯’了下。
“這樣好麽?”裴南皺眉,并不贊同她的處理方式:“畢竟,他是你大姑兒子,是你堂哥。”
“你什麽時候變的這麽優柔寡斷,無條件袒護自家親戚了。”霍清依舊沒睜眼,冷笑的聲音有些喑啞:“堂哥又怎麽樣,廢物還想舔着臉一次次留下麽?”
裴南有些尴尬的失語半晌,才悶悶的說:“我只是怕他們找你麻煩。”
畢竟‘自家人’找起麻煩的時候,殺傷力遠遠比外人更大。
就好似剛剛霍清能毫不客氣的對遠山集團的人冷嘲熱諷,但面對自家大姑,她能狠的下心腸麽?
裴南的話在靜寂的車廂裏尤為明顯,似乎尾音落下都微微顫動,好一會兒,霍清才睜開眼睛——那雙漂亮潋滟的狐貍眼裏神色清明。
她說:“我從不怕麻煩。”
如果怕麻煩,霍清就不會在幾年前大學畢業時毫不猶豫的撕掉去國外讀研的通知書,而後一腔孤詣的扛起來‘帆卓’這個重擔了。
選擇承擔起家族企業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以後自己面對的路就是‘責任’和‘犧牲’。
霍清不想被人說她掌控着爺爺給的最多股份,就潛移默化的把帆卓發展成自己的企業,所以這麽多年面對着各路親戚的壓榨,一直都是隐忍的。
但通過霍偉松這件事情,女人忽然意識到了有的時候越隐忍,有的人就越得寸進尺。
帆卓作為江塢數一數二的地産界龍頭,雖然在全國各大城市擁有了二十家大大小小的子公司,可如果想再進一步發展,冷靜而精準的管理層是最必要的。
這是不能被‘家族企業’四個字困住的脈絡。
所以,是時候該殺雞儆猴了。
車子開到樓下,霍清指尖輕輕揉着太陽穴,剛準備道謝,就見裴南側着身子湊了過來——風度翩翩的幫她解開了安全帶。
……
霍清無語,一把子推開他:“自重一點。”
沒事靠那麽近幹嘛呢?
裴南淡笑不語,跟着霍清一起下了車。
“你現在是打車回去還是開我車?”霍清問他,明媚的眼睛半眯着,有些慵懶,顯然是困了:“不然鑰匙給你,你開着回家吧。”
裴南手臂撐在車前蓋上,修長的手指敲打着車檐,鼓足勇氣的故作漫不經心問:“咱倆都好一段時間不見面了,你不請我上去喝杯茶麽?”
問着的語氣,還多多少少有那麽點蠢蠢欲動。
霍清聽的內心直翻白眼,不客氣的說:“不方便。”
她說完就把車鑰匙扔給裴南,自己轉身進了樓門。
裴南吃了個‘閉門羹’,也只得有些郁悶的走人了。
不過他當然是開車走的,不願意打車是一方面,其終極目的還是有了霍清的車,等到再給她送回去的時候就又有了一次見面機會了。
霍清開鎖進了家門,訝異的發現玄關處居然有一雙不屬于她的白色運動鞋。
而且客廳的燈大亮着,顯然周放忍是在的。
咦,她還以為這小家夥不會來找自己了呢。
霍清眉梢輕輕一動,本來平靜無波只想睡覺的心态浮現了一絲漣漪,她刻意發出動靜的脫掉腳上踩着的高跟鞋,而後跑進去,就看到周放忍高挑清瘦的背影正站在陽臺前……抽煙。
有些怪,她記得周放忍過了十點鐘是不抽煙的啊。
霍清張口問:“寶貝,你幹嘛呢?”
大半夜的不睡覺,難不成在等她?
周放忍聽到聲音,慢條斯理的轉過身來,他半倚着身後的陽臺欄杆,被柔谧夜色半遮住的眼睛情緒難辨。
甚至聲音也很輕,導致霍清根本沒聽見他到底有沒有‘嗯’了一聲。
不過聽不聽到也無所謂,就權當他是在等自己好了。
正巧,她現在也挺有‘興致’的。
霍清摘掉自己脖頸上那條沉重的祖母綠寶石項鏈,随後扔在沙發上,邊解着襯衫扣子邊走向少年,笑眯眯的說:“你應該早點發信息告訴我的。”
周放忍順勢攬住她的腰,聲音壓的很低,就像是刻意在人心尖兒上磨蹭:“告訴你又怎麽樣?”
“那我當然是早點回來了啊。”霍清說的理所當然,踮起腳來親了口他的下唇,張口就是熟稔的哄人:“哪裏舍得讓你等呀。”
再說了,打麻将哪有和周放忍在一起‘好玩’?
想到昨天那場困的迷迷糊糊,近乎混沌的夜色暧昧,霍清不禁覺得有些可惜。
“來,姐姐要去洗澡。”女人彈了彈周放忍的襯衫領子,講話尾音像是帶了惱人的鈎子一樣:“給你脫衣服,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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