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也夠不着,我怕我再呆下去,會連奮力一搏的勇氣都沒有……”
“傻瓜。”沈木槿破涕為笑,回抱住他,“下次不許了。”
顧風燭又走了,走的悄無聲息,沒有驚醒任何人。穿着早上的衣服,帶着來時的傘,在零點一刻,悄然無聲地走了。再一次。
但這一次,他留了信。
來時風霜雨雪,走時披星戴月。好在路燈還能亮,配合着手電筒,也算這寒夜中的一點安慰。
下了一整天的雪,到了晚上已是像煙一樣輕。雪地中的手電筒光将這輕煙點綴,星星點點的亮光自上而下掉落,裝飾着這片銀灰色天空。
雪很蓬松,踩上去很軟,一步一步踏上去,像踩着棉花。
走近了,顧風燭才看清發亮的是什麽東西。那是一個包着黑色手機殼的手機,背面朝上正亮着光,應是主人在走夜路時不慎掉落,只是不知機主是否發現手機遺失,為何遲遲未來尋回。
顧風燭撿起它,想試着能否播個電話過去。
手機的鎖屏壁紙是一對中年夫妻帶着兩個孩子,畫面看着就很溫馨,與那高端大氣的外殼完全不符,卻令人很有好感。
真好,什麽時候我也能和哥哥拍一張就好了。他們還從未合過影。
他想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這才後知後覺想起電話還沒播出去,便又去兜裏找手機。
手機很快找到,但他卻聽到了雜亂的打鬥聲。多年教誨養成的殺手本性令他下意識不想卷入別人的是非中,但在醫者身邊的耳濡目染也令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他遲疑片刻,到底還是害怕出了人命,邁步向那邊走去。
腳步踏在雪地上的細碎聲響被拳拳到肉的狠辣打鬥淹沒,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警惕。破舊的半拆小巷只有三兩小燈,又因年久失修,只有一個不算亮還在頑強地堅守崗位,頂着夜風搖搖晃晃閃爍不定。
巷燈的位置很巧妙,能很好地照亮下方打鬥的人群,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模糊巷口的情況。顧風燭利用這點輕捷地避開他們的視線範圍,借着微弱的燈光朝巷子裏望。巷子人多口雜,揍來打去的,也看不清鬥毆有多嚴重。瞄了一會兒,總算看清楚了個大概,也看清了那被多人圍毆、處于劣勢的倒黴蛋——劉文彬。
看的出這場架打了很久,每個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挂了彩,尤其是幾個頂着“黑眼圈”的,簡直慘不忍睹。劉文彬也沒好到哪去,臉上被利刃割出幾道口子,嘴也破了皮,氣喘籲籲地靠在牆邊,警惕地盯着對面虎視眈眈的幾人。
顧風燭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也不清楚劉文彬為何要在其父剛去世就惹事,但這并不妨礙他幫人。
兩邊人僵持了會兒,其中一個悄悄繞到後方偷襲,被劉文彬彎腰躲過,一輪打鬥再次展開。顧風燭趁機快速奔過去,給離的近的幾個人一人一腿,借着力度一腳踏在牆上,跳到劉文彬身邊,再趁着那幾人沒反應過來,狠狠揮了幾個拳頭過去。幾人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的猝不及防,捂着傷口咬牙忍痛退到後方,給另外幾人騰位置。幾個幸免于難的一臉防備地舉着刀棍,看了眼體力不支的劉文彬,咬牙配合着往上沖。幾人身手不錯,看得出練過些拳腳功夫,但因為在此之前已經被劉文彬消耗了不少,加上傷口時不時的刺痛,導致反應也有些遲鈍,嚴重影響發揮,顧風燭和劉文彬對付起來還算輕松。
十多分鐘後,十多個人被成功撂倒,他們互相攙扶着,恨恨掃了眼兩人,捂着痛處不甘離去。
38.一塊石頭
◎走的時候,嘴裏還在念叨着你的名字。◎
趕走了那群人,劉文彬擡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放松緊繃的身體,拖着疼痛的左腿挪到牆角,扶着冒血的手臂艱難坐到地上。地上的雪已被打鬥弄得一片髒污,鮮血泥土和雪混合着,肮髒又惡心,但他已顧不得這些。長時間的打鬥令他精疲力盡,因握拳揍人的緣故,手指關節現已是紅腫一片,有幾個已經破了皮,連彎曲都異常困難,更談何去撫身下的髒亂。
他坐在雪地裏喘氣休息,顧風燭走過去坐在他邊上,給他遞了包紙擦汗。
“沒想到你打架那麽厲害。”他說。
“你也不賴。”
等他稍稍休息了會兒,顧風燭解下自己的圍巾遞過去。
劉文彬道聲謝,長時間的體力消耗,嗓音已沙啞的不成樣子。他接過圍巾将滲血的脖子和沾血的領子遮住,又把圍巾稍稍提了提,不讓臉上的傷口露出來。
“這個是你的嗎?”顧風燭拿出之前撿的手機問他。
“是的。謝謝。”他接過,打開手機看了眼屏幕,裝進兜裏。
休息了會兒稍稍恢複體力,他扶着牆遲緩站起,邁着痛到發麻的腿,一步一晃,走的搖搖欲墜。
“你行嗎?”顧風燭扶了他一把,有些擔心,“我送你吧。”
“不用。”他擺了擺手,“我哥看到你送我回去會懷疑的,我不想他擔心。”
“你這樣,怎麽都會引起懷疑。”顧風燭指了指他的手和滲血的褲子說,“而且要是那些人再回來一趟,你這樣,還撐得住嗎?”
不得不說他這番話還是很有道理,劉文彬想了想自己的處境和餘力,最終妥協。
現在回劉文質那裏肯定不行,劉文彬想了想,報了個地址。聽到熟悉的住址,顧風燭恍惚了下,回神後背起劉文彬,向那處走去。
劉師傅家還是走前的樣子,熟悉的樓梯熟悉的樓道熟悉的缺鎖門,一切都沒什麽變化,好像住在這裏的人只是和平常一樣出門散了個步,待到傍晚就會帶着菜和鄰居有說有笑地回家,過二十分鐘做好飯就會打電話喊他過來吃飯。
但這……也只是從前了。
這裏的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只是從今往後,那個親切慈愛的老人啊,再也看不見了。他死在今年的第一場雪上,帶着或遺憾或滿足,永遠離開了這個他愛的也愛他的地方。
“你要回去了吧?再多看幾眼這個地方吧,馬上,這個房子連同那個老店,就要拆了。”劉文彬掏出鑰匙開鎖,指了指牆壁上的裂口說,“這個房子太老了,馬上就要塌了,已經不能住人了。飯館那邊,學校打算擴建,飯館和幾個半塌半陷的老房子也在擴建區。”
“飯館我哥之前就買下了,一直在我爸名下。接到消息的時候,我爸他……已經快不行了,聽到這個消息特別開心,他說,既然他陪不了孩子們,那讓他的老夥計看着,也一樣,就高興地簽了拆遷合同,還把拆遷款捐給了學校。”
他看了眼手機,低頭發信息,側開身子說:“進去看看吧。”
顧風燭第一次見他打字,往常他都是發的語音,一發四五十來秒,令人格外印象深刻。從他身側進去,餘光瞥見一個對話框的頭像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跨過門檻,一屋的雪白将他的注意力轉移。
挂滿白布擺上遺像的屋子熟悉又陌生。冷鍋冷竈的廚房再無做飯的身影,也沒有熟悉的煙火氣,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沒有人氣。直到此刻,顧風燭才真切感受到“離開”一詞是多麽的殘忍和悲戚。那個一直都在,總是熱情愛笑的老人,是真的不在了。
“他就是在這裏走的。走的時候,嘴裏還在念叨着你的名字。”劉文彬走到飯桌旁,扶着桌角坐下,說。
“這裏?劉師傅他不是……”
顧風燭一直以為劉師傅是在醫院走的,沒想到是在這裏,在這個活了近四十年的地方,在這個結婚生子的地方,與世長辭。
淩晨的世界一片漆黑,在顧風燭眼裏就像一個閉上的貝殼,透不見光,感覺不到溫度,一片黑暗冰涼。時間長了,空氣也逐漸稀薄,胸口悶悶的,透不過氣。
“劉師傅他……是怎麽走的?”
他知道劉師傅絕不會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顧任性回家,劉文質和劉文彬都在這世上,他還有牽挂,絕不可能輕易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父親他……是為了救我。”
“那天我回來拿我父親的東西,被人暗算,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就想打電話給我哥,讓他幫我編個借口,別讓父親擔心。我哥打水去了,電話是我父親接的,我怕他發現異常,匆匆說了幾句就挂了。”
“等我解決完正休息的時候,我哥趁我父親睡着打來電話,我和他說了我的情況,又說了會兒話才挂。等我休息的差不多準備走時,那幾個被我打跑的人回來了,我們又打了一架。”
“他們帶了家夥,我流血過多,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