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節
後來一直忘了擦。随着時間的推移,字跡已經模糊,加上他的字本身就難以辨認,留到現在,能看懂的只剩幾個。桌上灰塵不多,不用多麽認真去擦,加上他這幾個字又是藏在劍的陰影裏,往常打掃他竟是從未發現。
他依着燈光仔細辨認,也虧這字是出自他之手,換了旁人,只怕更難認出。
“冬……望夏草?”沈木槿嘴裏念着這四個字,越念越覺得奇怪。
有這個藥?不是冬蟲夏草嗎?
他對自己寫的字産生了懷疑,又仔細看了看:“冬……望……夏……草,沒錯啊,等等,這‘望’怎麽這麽奇怪?”
他盯着這字認了半天,最後恍然大悟:“原來是個蟲字。”
那桌子是沈父用剩下來的裝修材料自己做的,原來的板子白白一塊沒有紋路,沈父覺得太單調,便自己學着畫了些花紋。他的畫工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慘不忍睹,明明好好的一張漂亮桌子,被他縱橫交錯筆走游龍地畫完,就像被人打了草稿一樣,硬生生醜了一倍。這“蟲”字也因桌子的緣故,本就難認的筆畫被他無形之中添了幾筆,生生“改頭換面”,變了個字。
但……
“冬望夏草。原來小燭的微信昵稱是這麽來的。”他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想到他弟弟的微信昵稱是因他而來,就高興得整晚睡不着。
因着這個發現,他整個新年都處于喜悅之中。
35.新的朋友
◎“其實……你把我當成誰了吧?”◎
新年過去,一個四季輪回後,又是一年冬天到。
今年的雪來的格外遲。帶着冰渣的雨下了一場又一場,卻總是不見那晶白玉葉落下。已近年末,眼看大家已不抱希望,它卻在新年伊始驟然而降,一團團、一簇簇飛落下來,一夜間将萬物換了樣貌。
到了清晨地面已是厚厚一層,一腳下去,已沒過腳踝。小孩們眼巴巴地扒在窗戶邊,等着雪停堆雪人。但天使們顯然沒有聽到孩子們內心的呼喊,仍不知疲倦地向下撒着小白花兒,欣賞着天地一片白的純潔顏色。
“小燭啊,這麽冷的天,你這是要去哪啊?”
顧風燭伸了伸脖子,将縮到圍巾裏的臉露出來,仰頭回答:“去看看朋友。”
他的聲音不算大,加上隔的遠,被寒風一刮,飄到樓上已不剩什麽。對方努力把頭探出來,認真聽了會兒,還是沒聽清,只好支着身子用力朝下喊:“這雪看着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去了早點回來,免得晚了雪把路封住,回不來。”
顧風燭擡手比了個“OK”,這是他跟他新學的手勢。好在樓上的人視力一流,愣是看清了,朝他揮了揮手。
顧風燭同樣揮着手,等人進去了方才收手,将被風吹的冰涼一片的脖子縮回去,拎緊手裏的保溫盒,邁腿出發。
朋友的房子在郊區,離顧風燭的住處很遠,轉幾路車後還要步行走一段路,過了橋才看得見。
因為下雪,為了安全起見車行駛的較慢,加上雪天路滑交通事故多,堵車堵了好久,平常中午之前就能到的距離,硬生生拖到了下午。
好不容易下了車,地面的雪已是又厚了一層,幾乎到了小腿肚。顧風燭撐起傘,踩着厚厚的積雪前行,一步一腳印,花了二十來分鐘才行到橋上。
橋盡頭是一排小房屋,那個滿院枯枝的兩層小洋樓便是此行的目的地。那被雪掩埋看不出原貌的柴火似的枯枝,是過了花季的月季。紅的粉的黃的白的,從夏初開到秋末,曾是這片天地最亮麗的風景線。
行至門口,一手撐傘一手按鈴,随後便是靜靜地等待。在主人來開門的空隙,一朵俏皮的雪花乘着北風,從空中歡快地飛奔而來,打着滾撲騰進了傘下天地,在微翹的睫毛上安下家。
顧風燭眨了眨眼,一點雪白便從眼睫處滑落,順着鼻梁連滾帶爬往下,最後在挺翹的鼻尖上剎住車。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把鼻尖,什麽都沒摸到,反而随着動作帶下幾點水珠。他五指聚在一起摩擦了下那片濕潤,随即伸出手,去接這雪花。一片,兩片,一邊接一邊慢慢在手中融化,到最後只接到了半捧雪水和零星幾朵頑強未融的雪花。
“吱吱——”
冰凍的鐵門挨擦着厚雪推開,房子的木質大門半開,隔着院子,裏面的人朝他招手。
“快進來,外面風大。”
顧風燭裹緊大衣,越過被雪掩埋已不見石子路的院子,快速閃進屋內。
屋裏開着暖氣,暖烘烘熱乎乎的。
“先暖下手,我燒了水,端來給你泡腳。”
手被塞了一個熱水袋,人已不見蹤影。
顧風燭抖落肩膀上的落雪,将大衣脫下挂到衣帽架,随即換上對方早已備好的棉拖。
“趕緊泡下腳,我去給你端姜湯。”
他端着水風一般地來,又風一般地走。
顧風燭靸着鞋踱步跟在他身後往廚房走,熟門熟路地将提了一路的雞湯倒入電飯煲加熱。
“你不用來的,我餓不着自己,下着大雪,來一趟也危險。”秋三月将盛好的姜湯端到茶幾上,對他說。
“這是江叔叔從老家帶來的老母雞,正宗土養的,煲好給你送一只,正巧趕上大雪,也是沒想到。”他泡着腳捂着熱水袋捧着姜湯窩在沙發上,舒服的直想睡覺,“正好大雪不出門,窩在家裏喝雞湯。”
秋三月笑了,看了眼時間,問他:“今晚還回去嗎?”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接着道:“這麽晚,回去該天黑了,不安全,就在我這睡一宿?”
顧風燭點頭:“本來我也沒打算今天回去,來一趟不在你這蹭一頓,總覺得缺點什麽。”
秋三月笑得開懷,起身道:“那行,我先去備菜,你要是累了就上去躺會兒,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顧風燭點頭,目送他進廚房,打開聊天軟件,備注“小青蛙”的一欄依舊沒有新消息。
從當初離家遠行距現在已是一年多,他們的聊天記錄也停留在一年前,未曾更新一條,好像兩人都忘了對方,默契的選擇沉沒在朋友圈裏。不被想起,也甘願消失。
手機屏因長時間未碰而熄滅。顧風燭煩躁地揉了把頭發,擦腳倒水。
廚房的門半掩着,裏面的男人正忙着切菜煮飯,系着圍裙的忙碌身影溫柔又賢惠。顧風燭靠在門邊,看着他的背影,仿佛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怎麽了?”秋三月注意到他,走過來揉了揉他的腦袋,将他喚回神後笑着說,“菜切好了,就等你大展身手呢。”
“嗯。”
顧風燭起鍋燒油,秋三月倚在門邊,兩眼注視着他的臉,出神似的凝想着什麽。
“其實……你把我當成誰了吧?”他盯着跳動的火焰,狀似漫不經心地說。
“一些習慣的動作,以及莫名的親近……能看的出來。”
他不傻,也不自戀,那習慣性的摸頭和操不完的心以及偶爾看過來時帶着寵愛的眼神,究竟是對他還是對另一個人,他很清楚。
秋三月眼睛動了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将這個問題問了回去:“你不也是嗎,把我當成他。”
那個他所羨慕的、祝福的老朋友。
秋三月半合眼皮,聊天談心似地說:“我和他很像不是嗎?除了外貌,性格、氣質和給人的感覺都和他很像,身邊的朋友總說我們跟親兄弟似的。”
他頓了頓,又搖頭否認:“不對,還是有不一樣的。他比我陽光。”
“畢竟,他是站在光下的人,而我,是站在離光最近的樹蔭下。明明可以融入,卻挪動不了早已枯萎的根須。”
他轉頭去看窩在沙發上睡覺的黑貓,似哭似無可奈何道:“我真的……很羨慕他。”
顧風燭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那黑色的一坨。
他仍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對方的餘光就一直在關注着躲在角落玩毛線球的小黑團子。那時他以為對方是看它可愛,心下喜歡。後來接觸久了,漸漸發現他對這只貓比對十幾年的老朋友還上心,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這只貓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不是因為這只貓,他們或許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後來他注意到,不止是對貓,對自己,他也有些特別,與對一般人不同。他常常看着自己發呆,好像透過自己在想念或懷念誰。
睡了一下午的黑團子悠悠轉醒,睜開迷蒙的眼睛,踩着貓步懶洋洋地朝這邊走,扒在秋三月的褲腳喵喵叫着想往上爬,粘他比粘顧風燭這個主人還狠。
秋三月笑着彎腰抱起它,将它放到肩膀處,放任它動來動去。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