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節
細又結實,沈木槿又默默摸了一把過過瘾,在心裏說了句“腰精”,面上則是可憐兮兮打感情牌:“你忍心你操碎心養大的崽就這麽活活被自己做的飯毒死嗎?”
顧風燭感受到腰上的小動作,正欲發作,聽了這話挑挑眉,妥協了:“那我去給你做飯。”
頓了下,他笑着補充:“崽崽。”
這稱呼叫的沈木槿老臉一紅,松了手,讪讪道:“嗯……”
飯後,趁着難得的大好休閑時光,兩人計劃出去好好玩一次。畢竟來了這麽久,顧風燭還從沒見過游樂園是什麽樣子。
兩人整裝待發,臨出門了,沈木槿卻被一通電話喊了回去。
“來了幾個病患急需手術,阿傑他們忙不過來,我去幫忙。”他邊匆匆穿鞋邊道歉,“下次,下次我再陪你去。”
他倉促地穿好鞋子,拎着外套出去,邊穿邊等電梯。
電梯前的樓道有扇窗,半開着,正對小區門口攔車的鐵栅欄。熹微晨光盡數從窗口湧進,将至于它範圍內的一切籠罩進去,并為其蓋上金色的光輝烙印。
顧風燭立于門口,靜望着光芒之下的男子,聖潔、明亮,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歸去。
“別走。”他怔怔望着,低聲呢喃道,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到。
面前的男子太過優秀和美好,他貪戀于對方給予的那份溫柔,即便他滿身鮮血卑微如蝼蟻,也想擦淨雙手去握住那伸來的溫暖。
可……
他低頭看着兩人的距離。
咫尺之遙,相隔天涯。
他又低頭望向自己,無用、廢物,渾身上下的東西沒有一樣是自己掙來的,連腳下站的房子,也來自于身前的男人,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他是個一事無成一無是處的寄生蟲,又怎麽好意思再拉着他,當一個拖油瓶呢?
電梯前的沈木槿似有所感,轉頭看向門前的顧風燭,見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顧風燭搖搖頭,不欲多說,“你快走吧,電梯來了。”
沈木槿看向已開的電梯,沖他笑了笑,回頭一腳踏了進去。轉身準備再問兩句,兜裏的電話又響了。他忙拿起接聽,對面的人語氣焦急,弄的他也有些着急,一時顧不上正慢慢合上的電梯。
顧風燭笑了下,眼中似有淚光。
“你走太快了。”他說,“我跟不上。”
沈木槿的耳邊是電話那頭的狂轟濫炸,急切又争分奪秒地催促,嗓門又響又亮,令他腦子一片嗡嗡響。但他還是聽清了顧風燭的話,明明聲音不大,可他就是聽到了。
他正欲問什麽,話未出口,電梯門卻已關閉。他無可奈何,只好等晚上回家再說。
窗外朝陽正好,薄光熹微。
顧風燭眼前浮現着他的哥哥轉身進入電梯前的回眸淡笑,嘴角笑容逐漸苦澀。
手上的手機屏幕亮着,上面最新一條信息來自一個叫“劉文彬”的聯系人:
我父親昨天做完手術,剛醒。你過來看看吧,他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
32.他離開了
◎還沒離開,他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顧風燭到醫院的時候,劉師傅剛喝完藥躺下。
空氣中滿是消毒水和藥的氣味,并不好聞。
見他來了,劉師傅那瘦弱憔悴的臉上裂開笑容,撐起蒼老脆弱的病體坐起來,伸出幹裂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招呼他過去。
他已不像之前那般精神抖擻了。不過一段時間沒見,他的背就有了向上彎曲的弧度,已漸有駝背的征兆。渾身沒有多少肉的身子加上灰白的亂發,使他看上去更是病入膏肓。
顧風燭将補品放到床尾,沉默地走過去,一靠近手便被劉師傅一把拉住。他的手幹燥而布滿溝壑,整個人形如枯槁,看着顧風燭的眼睛卻是帶亮。
“你沒受委屈吧?”他臉上帶着擔憂,一雙眼睛緊緊盯着他,“被欺負了別憋着不說,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到了這時候,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最放心不下的,仍是他。
顧風燭眼眶濕潤,強忍着不讓眼淚落下,笑着安撫:“沒有的事,您放心,他打不過我的。”
一旁照顧劉師傅的劉文質這時候開口,笑着幫顧風燭作假證:“對,我證明。他打架很厲害的,連我弟都……”
他本是想幫忙打圓場讓他爹放心,但一時口快提到了不該提的人。知道自己說錯話,他不再開口,低頭沉默地削蘋果。
空氣安靜了一瞬,一時只能聽到隔壁病房那壓抑的低咳聲。
過了良久,劉師傅開口道:“你不用這麽小心謹慎,我已經不怪他了。”
“畢竟是我兒子。”他說,“況且他變成這樣,也有我的一份責任。我想通了,既然我都這樣了,也沒多少活頭,與其我走後他愧疚地活着,還不如趁着我還在,把話說開,這樣對兩人都好。”
“您……不怪他了?”劉文質問。
“怪他又有什麽用,又管不了。”他的另一只手去拍劉文質的肩,語氣帶着妥協和無奈,“你告訴他,說我……對不起他。”
劉文質拍着劉師傅的肩,準備說些什麽,嘴張到一半,看了顧風燭一眼,又閉上了。
顧風燭識趣地起身,說了聲“出去走走”,将空間留給父子二人。
他剛關好病房的門,敏銳地感覺到有什麽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順着方向望過去,他看到了幾步外靠牆而立的劉文彬。
他略低頭,看不清神色。腳下是好幾根已滅的煙頭,應是剛點着就被踩熄,所以還是很長的一根。
“一緊張就有抽煙的毛病,忘了這裏不能吸煙。”他說,“他……”
他這時才擡頭朝裏看,但門已關,他什麽也看不到。
“你都聽到了。”
只隔這麽點距離,應當聽的很清楚。
顧風燭走近,壓低聲音問他:“進去看看嗎?”
“不了。”
他壓下心中抑制不住的激烈沖動,艱難移開目光,看向顧風燭:“我們談談吧。”
醫院到家的路不算近,正值深秋,枯葉冷風,并不适合外出。好在日頭正好,踩着發黃的落葉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不覺得冷。
“你确定要走嗎?”劉文彬最後一次确認。
“嗯。”顧風燭拿鑰匙開門。家一如出門前幹淨整潔,成雙擺放的拖鞋茶杯也如往常一樣,絲毫看不出即将離別的傷感。
這樣也好,本就是不該出現的人,走了……也不該讓任何人難過。
他沉默地收好東西,一一裝進行李箱。他的東西本就不多,動作也快,沒多久就收好了所有東西。将行李箱鎖好提到門口,轉身關門時,他還是猶豫了。
我走了,他……會不舍吧。如果有人會因他的離開而難過,那那個人應該非他莫屬。
不知道他會不會難過得吃不下飯,會不會沖過來打他一頓,會不會……
發覺自己想的有點遠,他自嘲地笑了。
看,還沒離開,他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劉文彬接過他的行李,見他扶着門把遲遲沒動,也不催。安靜地點了根煙,邊抽邊等。他抽的很慢,一根煙燃到頭,他随手扔掉,用腳碾了碾。最後一絲火星熄滅,他擡頭看去,那人還是之前的動作沒動。
“要是實在舍不得就算了。”他踢了踢煙蒂,将它踢遠,“反正以你的廚藝,開個小飯館也不愁生意不好……”
“你說過,人要向前看。”
顧風燭關了門,拿過行李去按電梯,态度毅然決然,用行動告訴對方他的決心。
劉文彬被他的話哽住,久久不語。
是啊,就算淚流滿面,步步回頭,也只能向前走。
想通這點,他将煙蒂踢進簸箕,邁腿走到顧風燭身後,跟着進了電梯。
夕陽西下,秋風峭厲。
将人送進機場,臨近分別時,沉默了一路的劉文彬終于再次開口:“就這麽不聲不響地走了,不和他說一聲嗎?”
顧風燭搖了搖頭:“沒什麽好說的。”
實際上人際交往堪憂的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是希望,再次歸來的時候,還是很好的朋友。
深秋的夜晚來的較早,夏日八點多才漸黑的天,現七點多就已漆黑一片。清透淺淡的月光投射進來,帶着與平日不同的清冷孤寂,淡淡灑在窗下的小片天地。
沈木槿靠坐在窗下,身下是冰冷的地板,身後是冷硬的牆壁,他置身其中,一臉落寞。
從下班到現在,從八點多坐到淩晨一點,這已經是他坐的第五個鐘頭。四肢早已僵硬麻木,他卻恍若未覺。微信的信息框編了又删删了又編,修修改改無數次,到頭來還是一個字都沒發出去,最近的信息仍停留在昨晚的互道晚安。
眼中已有紅血絲,手指僵硬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