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節
。我怕打擾到你們,就在外面等着。”
“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我很感激你收留了我,還這麽信任我,所以我打算把我的事告訴你,不想繼續欺騙你。”
顧風燭說完這些,低着頭不敢去看身後的人。他生平第一次将經歷說給別人聽,不知道對方會有什麽想法,會怎麽看他,聲音裏帶着未來得及隐藏起來的不安:“你……會不會……害怕?要……趕我走嗎?”
從始至終都從容淡定好似什麽都不在意的人,直到此刻才将長久以來深藏于心底的恐慌與無措展露出來。那是他用冷漠和平靜極力掩藏住的真實內心,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被自己親手暴露出來,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未來心甘情願交到另一個人手上,讓他決定自己的去留和将來的人生。
沈木槿沒有體會過那種痛和無措以及絕望,他的一生迄今為止一直都是順風順水,就算少有波折磕絆,但都無傷大雅,大體來說是順遂一生。像他這樣在現代社會中長大的普通人,是無法體會那種在刀槍劍雨中舔血生存的艱辛,也自然不能完全設身處地感同身受。但這并不妨礙他由此想象出那份艱苦和不易。
雖一開始聽到這些,特別是最開始那句“我殺了人”時,着實被狠狠震驚和吓到了,但随着他的繼續講述,聽着那帶着涼意的好聽嗓音和平靜的語氣輕聲述說,他的一顆心也跟着慢慢平靜了下來,漸漸也能順着他那近乎旁觀者的平淡陳述,從那字裏行間裏仔細思考,細細琢磨,慢慢推敲以及充分想象。
他雖一生安然無虞,卻也不是不懂生存的殘酷和人心的險惡之人。他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年幼的顧風燭的迫不得已和艱難,也理解他手刃仇人的行為和心理,更明白初來此地時他的茫然無措和恐懼疏離。
他慢慢走過去,慢慢走近對方,總共幾步路的距離,他走的堅定而毫不遲疑。他慢慢伸出手,将那個擔心害怕地等待結果的孩子,将他的弟弟,緊緊擁入懷中,久久不曾放開。
四周有點點游動于夜色的螢火明明滅滅,點點黃綠的靈動光芒在草叢裏漂浮。有四五只好奇的螢火蟲輕輕悠悠拖着尾巴上的小燈籠飛來,時明時滅忽隐忽現,在茫茫黑夜裏發着星星般的光澤,盤旋圍繞于兩人的身側游動着不肯離去,提着小小的明燈,殷勤地照着緊緊相擁的兩人。
良久,沈木槿緩緩開口,溫柔的嗓音帶着安撫人心的魅力,輕聲道:“我不會趕你走,永遠不會。只要你回頭,我便一直都在。”
“你的未來不會一帆風順,但也不會滿負荊棘。”他說,“因為有我,我會陪着你,給你一個家。”
深埋心底許久的恐慌和被抛棄的害怕在這一刻因這番話瞬間消失殆盡。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身前這個給予他承諾、依靠和安全感的男人,他的兄長,用力緊緊回抱住,生怕一個不留神他就消失。多年漂泊懸着不敢落下的心在這一刻終于有了歸宿,激動滿足而又格外珍惜小心。
說不害怕是假的,在此之前,他甚至根本沒有想過和別人說起他的過去,因為他的從前對這裏的任何人來說都是殘忍荒唐又可笑,來到這裏的經歷更是如老天開的玩笑般說出來都無人信服。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人訴說,會永遠将這些過往和秘密深埋于心,直到死去帶入黃土都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但他還是太高估自己的抵抗力,太低估外來因素的影響力。
沈木槿的出現,從一開始就是他意料之外的不可割舍,是最大的不可抗因素。
他最終還是敗在了他手上,不由自主地将一切都向他坦白了。
好在這一次,他是幸運的。苦楚悲慘了多年,終于苦盡甘來,有人願意不計過往接受自己。
他低下頭,将額頭抵上他的肩窩,嗅着鼻尖下此刻獨屬于他的溫暖安心,感受那隔着布料傳遞來的熾熱溫度,心像被溫暖包裹般,漸漸歸于平靜。
他的嗓音隔着衣料傳出,悶悶的,少了以往的冷淡,多了一絲安心的滿足。
“我喜歡這裏。”他說,“地方不大,有你有家。”
沈木槿依舊抱着他,沒有說話,但那收緊的手臂,無聲給予了他肯定和依靠。
夜色朦胧,晚風清涼,偶有無名的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遠處是燈火通明的高樓小家,近處是螢火鳴蛙,他們靜立于燈旁樹下,相擁而伴,已是勝過浮世萬千。
20.親子套裝
◎“你剛剛是不是想笑?”◎
楊明傑今天一大早就不順心。
好好的一個和喜歡的人一起散心的機會,硬生生變成了父慈子孝的大型見證現場,滿肚子愁悶的他神情低落想找好友訴訴苦,結果推開門就見他那好友正對着手機笑得滿面春風,情場失意的他登時覺得刺眼無比。
他大喇喇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将腿擱在辦公桌上,一臉“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的樣子,幽怨地盯着沈木槿。
好在兩人來的早,還沒到上班時間。沈木槿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壓下唇角的笑痕,拿出對聽病人描述病症的平心靜氣表情,對好友表達自己的關心:“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楊明傑自顧自給自己接了杯水喝下,稍稍減輕了郁悶,這才一臉苦悶道:“我昨天死皮賴臉,磨破嘴皮子才說動他穿上我買的情侶裝,約好今天早上帶他出去呼吸新鮮空氣。為了這次,我早上天還沒亮就起床把自己捯饬幹淨,我這輩子生日和應酬都沒這麽費心打扮過!”
他說到這,氣的又喝了口水。沈木槿拍着他的背替他順氣,猜測道:“所以……他放你鴿子了?”
“才沒有!”他立馬反駁,随即臉上露出有點傻氣的笑容,樂呵呵接着說,“他穿上了我給他買的衣服,他穿那衣服可好看了。”
“我倆就穿着情侶裝,他坐在輪椅上,我推着他,我們一起吹着風散着步,可美好了。”
他說到這停了下來,滿臉笑容,已經是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沈木槿微微側頭,認真聽着,也不催,耐心地等他說下去。
果然,沒一會兒他就變了臉色,一臉怫郁道:“可是!我們才剛散了沒一會兒,就有人走過來說我們這親子裝挺好看,問我們在哪買的!”
他憤憤道:“你說說,那人怎麽這麽沒眼力見,說出這種話!”
“更……更過分的是,小餘竟然還低頭去看自己的衣服,一臉認真地和我的對比後說:‘我怎麽和這個醜叔叔撞衫了。’”他一臉氣氛地控訴,“真是太過分了!”
沈木槿看着一米八多的大高個宛如一個受氣的小媳婦在那怨氣滿滿地哀怨,只覺慘不忍睹恨不得自戳雙目,但又不得不出聲安慰,可謂是身心煎熬。
“淡定。”他靈機一動,拍着好友的背出主意,“你應該回一句:‘這不是為了認你做幹兒子特意去買的親子裝嗎?’”
楊明傑沒有回答,而是盯着沈木槿看了許久,然後帶着怨氣幽幽道:“你剛剛是不是想笑?”
“……”
被看出來了。
其實剛剛楊明傑在說親子裝的時候,沈木槿的腦海中就自動浮現了他和那個少年穿在身上的畫面。
現在保養好的男子三十多歲還如二十多歲般年輕的大有人在,楊明傑雖說只有二十多歲,也還算年輕,但還是很容易和那些年齡具有欺騙性的人弄混,讓人不容易辨出真實歲數。再加上韓天餘病弱,比同齡人偏矮,且坐在輪椅上不容易辨別身高,所以即使已經滿十八了,卻還是像個未成年的孩子。這兩人穿着相似的衣服搭一塊兒,比起兄友弟恭,确實更像慈父孝子。
說真的,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一想到這兩人父子和睦的畫面,沈木槿就忍不住想笑。
本來礙于好友心情強忍着,結果被人戳破了僞裝,既然如此,沈木槿也不再苦苦憋着,幹脆就不再遮掩地放肆大笑。
“笑笑笑,笑什麽笑!”楊明傑看他滿臉笑意氣得不行,一拍桌子,怒道,“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你應該給勞資哭!”
沈木槿本來笑的差不多了,正趴桌子上緩解,聽了他說的話後,忍不住又樂了起來,半天直不起腰。
楊明傑就沉默地看着他笑得肆意又猖狂,半晌後悔道:“我現在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他又冷漠地欣賞了會兒這笑的沒心沒肺的好友,擡表看了眼時間,将水杯剩的水一口喝完,起身整理自己的儀容道:“你就繼續笑吧,我去找我家小魚兒去。”
他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