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效甚微了。
小青蛙:像劉師傅這樣的,想要治好很難,想要藥到病除,更難。但聊勝于無,還是要注意別讓他落下。
顧風燭不懂藥理,沈木槿不可能不懂。作為相識多年的老熟人,他比顧風燭更清楚劉師傅的身體狀況。那是多年老疾了,再好的醫療技術也回天乏術。失去的健康彌足珍貴,一如劉師傅已成黃土的老伴,再也挽救不回。
但這些實話畢竟不好對他那個純潔善良不知人間殘酷的弟弟說,沈木槿嘆了口氣,決定隐瞞下去。
他默不作聲地扯開話題,為此不惜把自己賣出去:你猜猜那個照片裏哪個是我,猜對了給你講一個我小時候的糗事。[捂臉]
好在顧風燭常年呆在山上練武,涉世不深,對人類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乖乖被人牽着鼻子走不自知,還認真地去研究那張照片。最後,猶猶豫豫地猜測:從左數第三個?
顧風燭其實一開始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心裏就有了猜測,只是照片上的少年們都太過青澀,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朝氣,笑得陽光又蓬勃,玩鬧地擠作一團加上幾乎沒見過的面孔,再加上一起玩耍的人氣質多多少少都有些相像,令他一時分不清誰是誰。他不好妄下斷言,這才會發信息去問本尊,想尋得一個答案。
結果令他沒想到的是,本尊會讓他自己猜。
他無奈,只好順着自己的意願打出了心中的答案。
那邊回複飛快。
小青蛙:答對了![微笑]好聰明,不愧是我弟弟。[驕傲]
冬望夏草:[微笑]
冬望夏草:那個……哥,你牙縫裏,好像有根菜葉子。
手機那頭的沈木槿正在喝水,低頭瞄了眼回複的信息。不看還好,這一看險些将剛喝下去的水全噴出去。
小青蛙:……
小青蛙:這種事看到了就看到了,別說出來啊。
小青蛙:讓別人知道了多尴尬。
小青蛙:[尴尬]
小青蛙:[臉紅]
顧風燭認認真真打字:我沒和別人說。
小青蛙:那就好。
小青蛙:[松了口氣]
顧風燭盯着他發過來的信息,不知該不該告訴他,劉師傅特意從幾張據他所說都是他哥的照片中精挑細選挑了這張照片,還意有所指地讓他仔細看看,那一臉的笑意估計是早就知道且故意為之。但他估摸着他哥應該并不想有太多人知道這事,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了。
此時劉師傅也回來了,搬着個小板凳坐在木門前,喝着藥等客人上門。顧風燭想了想,打字:那……哥,劉師傅……還能像年輕時那樣嗎?
怎麽廢了半天勁,又繞回去了?
沈木槿嘆了口氣,為了轉移注意力也是費盡心思,甚至不惜抹黑自己:怎麽,是嫌棄歲月這把殺豬刀,想着青春永駐,還是嫌棄你哥我這被歲月一刀一刀摧殘的臉?
顧風燭關注點清奇:那不是頂着一臉殺千刀?
沈木槿被逗樂,笑着回複:一張千刀萬剮的臉。
顧風燭糾正:那是滿臉褶子。
小青蛙:……
沈木槿正思考該怎麽把這個話題揭過去,顧風燭的信息又來了。
冬望夏草:來客人了,拜拜。
一直小心翼翼的沈木槿松了口氣,回複:[揮手]
送走了最後一桌客人,大家簡單收拾過後,顧風燭依舊留到最後,負責關門。
八點多的天空已綴滿了星星,像細碎的流沙鋪滿天宇。一顆流星飛快劃過夜幕,閃閃亮亮,尚未看清便已轉瞬即逝,盡管短暫,卻足夠耀眼。
帶着涼意的如冰圓月,皎潔無暇帶着銀光,向紅塵注下寒冷光波,将白日的燥熱撫平。在蟬鳴的盛夏,她高冷地置身夜空,與滿天繁星格格不入,徒增一絲冷寂與傷感。
顧風燭身處蟬鳴之間,靜看冷月之下的老舊飯館。被太陽曬得底部有些脫皮落灰的牆,牆上磚塊漸漸裂開,即使拼命抵抗衰老,也不難預想到不遠的将來倒塌時的悲涼。雖可盡量買些材料讓它多挺幾年,但想要修好已是天方夜譚。唯一的方法便是推倒重建,可一旦如此,它原本的一磚一瓦包括其他自身的一切也将不複存在。這改頭換面無異于取而代之。
顧風燭看着眼前已是暮年的建築,仿佛透過它看到了那慈祥溫暖的與師父截然相反的老人家的悲涼未來。
他不傻,就算不懂藥理,但生老病死理所當然的事,他還是懂得的。之所以會向沈木槿詢問,也不過是抱着僥幸心理,就像患者家屬明知患者已是無力回天,卻仍會請求醫生救救他——抱着明知不可能的僥幸心理,希望能出現奇跡。但很可惜,奇跡雖有,卻不是每個人都能遇見。
他也知道他哥在和他轉移話題,就算第一次轉移的時候沒注意,那第二次總該發現不對。那僵硬的轉移能力并不難看出其主人的目的,來回多看幾遍,自然就能明白。
他并不怪他哥的顧左右而言其他的行為,他知道他哥不想他知道後傷心。他也不是個矯情的人,不會非拿着不可能的事為難別人,治不好就治不好,大不了趁着現在還來得及,多多補償就是。
只是……若真到了分別的時候,心裏還是會難過和不舍就是了。
于是,特意繞路來接弟弟的沈木槿,剛到就見到了一個憂郁的、獨自對月悲傷、神情低落的弟弟。
像極了郁郁寡歡的清冷美人。
想娶回家糟蹋了……
沈木槿被自己這邪惡的想法吓得一激靈,在心裏狠狠将自己唾罵幾句,再看過去時,心裏稍稍平靜了點。
看着面前的老飯館,再聯想到之前的聊天,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麽。
沈木槿默不作聲地走過去,還未走近,對方卻像知道身後有人般回了頭。或許是看涼月看久了,潛移默化的,眼神也帶上了冷意,在那眼眸深處似乎還有着若有似無的冷血殺意。這個發現令沈木槿心下一驚,細看去,只有欣喜和驚訝,與往常并無不同,便只當自己看錯,并沒放在心上。
他笑着走過去,輕聲道:“賞月?”
多年練就的戒備和警惕在看清來人後猛的放松,他點點頭:“嗯。感覺今天的月亮有些冷。”
每天的月亮都是一個樣,只是心态變了,感覺便也不同了。他并未拆穿,點頭應和:“是有點,可能是因為前幾天下了雨的原因吧,感覺連風都帶着冷氣。”
沈木槿說着跺了跺腳,将趴腿上吸血的幾個蚊子跺開,往顧風燭那邊湊了湊:“有點冷,我們回去吧。”
顧風燭倒是已經習慣這點小蟲小癢,并不覺得有什麽,但還是聽話地點點頭:“嗯。”
19.坦白過往
◎只要你回頭,我便一直都在。◎
已黑的路上幾乎見不到人,四周寂靜無聲,連路燈都寂寞地保持着十五米的間距,沉默以對。少了汽車掠起的沙塵,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一呼一吸間,盡是葉子的氣息與花的芬芳。
兄弟倆踏在回家的路上,相顧無言地走着。
俄頃,顧風燭停住腳步,朝着一個方向望去。沈木槿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遠處那被高樓掩映的微小水光以及它背後烏壓壓一片的漆黑山影。在腦子裏回憶對比之後,依稀分辨出那是個湖。
雖不懂弟弟為何會因為這湖停住腳步,但他還是選擇安靜地等待。
少頃,顧風燭開口,将往事不疾不徐,從容道來:
“我殺了人。”
沈木槿心中一驚,不可思議地望過去。身旁的人并未看他,只盯着遠處幾不可見的泛着冷白月光的水波,沒有表情,聲音平靜。他壓下心中的驚詫,選擇繼續傾聽。
“我殺了我師父。他滅我滿門,我就殺了他。”顧風燭聲音依舊平靜,表情依舊冷漠,說這話時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自然又置身事外。
“然後我就過來了。”
“我看到這裏的人住的地方和我那邊的不一樣,還看到有鐵皮怪物裝着人到處跑……”
“我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這個地方太陌生,讓我覺得自己與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要去哪裏,只知道離人多的地方越遠越好。”
“我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你。”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救你,大概是城市太陌生,我想找個依靠。”
“在我無助迷茫不知前路,想找一個能讓我住下去的地方,找一個能收留我的、不是壞人的人時,你剛好出現了。”
“既然出現了,那我便救了。”
他頓了頓,須臾,接着道:
“昨天中午給你送飯後忘了拿保溫盒,回頭去拿的時候,你和那個叫阿傑的正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