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能下蛋就是好雞
印象中,皇上從小到大的确不怎麽愛親近女孩子,成天不是跟太學的公子們在一起研究詩詞歌賦,就是跟朝臣一起讨論國家大事。登基之後後宮雖然衆多佳麗,也沒見皇上寵幸過一兩個。但凡讓他翻牌子,他就一副受刑的樣子。
“天啊,哀家上輩子到底是做錯了什麽啊?”太後又是一頓哀嚎,“怎麽會生出這樣一個孩子?他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哀家還哪有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啊?”
太監急得滿頭是汗:“太後,要不讓太醫院的人去給皇上瞧瞧?”
太後:“可這要是瞧出來真有問題,那又該怎麽辦?”
太監這下也犯愁了,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哀家突然想到一個人。”
太後想起了從前在文書房的那個小淩子,也就是後來被冊封的淩貴人,她怎麽就那麽有辦法呢?她當彤史的時候,皇上天天臨幸蘇美人,可惜後來蘇美人肚子還沒消息就被人害了;後來她被皇上冊封為貴人,侍寝第二天早晨,太監從養心殿換下來的床單上血跡斑駁,可見當晚皇上有多英勇。後來皇上又不斷傳召淩貴人侍寝,可見,皇上不是不行,是挑人啊。
定是這淩貴人對皇上的口味,皇上才會如此迷戀她。雖然古往今來,被皇帝迷戀的女人都不為皇家所容,但為了皇嗣,她可以破例。只要她能誕下龍子,哪怕專寵,她這個太後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淩貴人是還在浣衣坊是吧?”太後繼續道,“你去傳哀家旨意,就說赦免她了,讓她繼續回文書房幹活兒。”
太監:“太後您還不知道呢啊?”
太後:“知道什麽?”
雖然慈寧宮內此時沒有他人,太監還是偷偷湊到她耳邊,心驚膽戰道:“聽浣衣坊的人說,淩貴人幾天前就失蹤了。皇上這次突然去視察南郡,就是去找淩貴人。”
“什麽?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哀家不知道?”
太監嘆了口氣:“皇上不讓說,誰敢告訴太後?老奴也是今天才剛得到消息的。”
“你的意思是,淩貴人去了南郡?那此事跟松陽王有沒有關系?”
太監哪裏敢下什麽決斷,只是連連搖頭,說不知道。太後陷入了沉思,不論淩貴人是自己逃走的,還是被人接出宮的,後宮妃子一旦出宮,這清白就難以保證,以後就算找回來,也不能再伺候聖駕了。
想起來太後就揪心,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能為皇室開枝散葉的,又偏偏出了這種事情,真是天意弄人,現在只能寄望于柳嫔了。
柳嫔直到天亮才離開養心殿。她的手仿佛已經不是她的手了,只是十根按摩的簪子。原本以為皇上只是說說而已,到了半夜就會恩賜她上龍床侍寝,沒想到,他還真說到做到,就這麽讓她按了一夜,一刻也不停歇。
更要命的是,她還得去給太後彙報這一夜的戰績。
“怎樣怎樣?”太後一見她,蒼白的臉上立刻紅潤起來,“昨晚跟皇上來了幾次?”
柳嫔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太後懷裏,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太後鳳顏大怒:“這個龍崽子,竟然還跟哀家玩陽奉陰違的游戲了!可惡!”
又瞥了柳嫔一眼,有些不悅:“你也別哭哭啼啼了。別人能做到的事情,你怎麽就做不到呢?”
柳嫔一臉委屈的樣子:“臣妾也不知道淩貴人到底用了什麽辦法讨皇上開心,臣妾畢竟是在深閨裏長大的,從小學的是三從四德,除了對皇上千依百順,也沒有其他的轍了。”
言下之意,是在暗示趙慕淩行為不端,用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方法迷惑皇帝。
太後不予理會:“不管黑雞還是白雞,能下蛋就是好雞。蛋呢?”
柳嫔抹着眼淚:“那淩貴人也沒下蛋啊。”
太後:“那她起碼把皇帝哄進自己窩了啊,下蛋不是遲早的事情嗎?你沒用還諸多說辭,下去給哀家好好反省一下。”
柳嫔只得不情不願地離開慈寧宮,之後修書一封給秦我。
秦我此時正在家裏一籌莫展,從皇帝私下去南郡的消息傳回來後,他就一直擔心到了現在。皇帝和松陽王幾年來從沒怎麽走動過,在這個節骨眼去南郡,分明是為了淩貴人的事情。
雖然他相信謝浚懂得小心收藏好淩汐,可皇帝到底是皇帝,他能打探到淩汐的下落,想在松陽王府把人翻出來,又豈會是難事?
他這次真是偷雞不着蝕把米。聽說皇帝回京的時候,身邊并沒帶着淩汐。這種情況有幾種可能性,一是皇帝沒找到淩汐,二是淩汐已經死了,三是皇帝為了顧全大局,幹脆就将淩汐賞給了謝浚。
事已至此,他只希望千萬別是第二種情況。要是淩汐死了,皇帝還不把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那他就是有九條命也不夠消天子之恨。
唉聲嘆氣了好半天,宮裏終于有信傳來,是柳嫔命人送的。他展開一看,頓時松了口氣,聖駕回來之後并沒有什麽異樣, 神色也不見傷感,看樣子,不是第二種情況。
可這又不對。如果是其餘兩種情況,謝浚為什麽沒有給他送信報平安?難道是擔心信中途被人劫走,反而坐實了拐帶貴人的嫌疑?
一定是這樣。
想到這,秦我心上的石頭總算徹底落下。只是,他又開始擔心起另外一樁事情。聽說皇帝剛離開南郡,便遭人埋伏綁架。這綁架的人,跟松陽王又會否有關系?為什麽皇上回宮之後,沒有大肆派兵去追擊亂黨?
他想來想去,若不問個明白,自己接下來都要寝食難安了,便喚來心腹,讓其備馬,自己要跑一趟南郡。
剛出門騎上馬又覺得不行,如果現在自己去南郡,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早知道當初就不用淩汐了。要不是看她有點姿色,又聰明伶俐,他也不至于沒養熟就放到宮中。後來她果然處處得罪皇帝,日子過得跌宕起伏,連累他也跟着提心吊膽,這才只能将她轉送給松陽王。
卻不知消息怎麽就走漏了。
他想了想,一動不如一靜,現在還是別去南郡的好,等這陣子過去,皇帝沒有追究再說。
隔天,謝景軒總算重開早朝,将自己離開這幾天的事情交代了下, 說法與在太後那邊的沒有什麽兩樣。
秦我忐忑站在下面,待他說完後急忙上前高呼:“此事足以證明皇上洪福齊天,有皇天庇佑,才能感化山賊,平安歸來,真是我大涼百姓的福氣。”
謝景軒笑了笑:“丞相所言極是。”
秦我瞅他的神情溫柔得很,心下又松緩不少,看樣子,他是多心了,頓了頓又将話題轉移到國事上。
說到近來東齊國君李秋候準備迎娶皇後的事情,李秋候特意命人送了邀請函給大涼。謝景軒摸了摸下巴:“東齊與我大涼也算是多年邦交,齊君成婚,我們自然是不能不表示的。”
他思忖了下:“離齊君大婚還有一個多月,就有勞秦相你籌備一下賀禮,然後去跑一趟東齊吧,如此方能顯示朕對齊君的重視和祝福。”
秦我聞言,面上放出喜色:“老臣定必不辱使命,将皇上的心意帶到。”
讓秦我去送賀禮,那這份賀禮到東齊的時候有一半就不錯了。謝景軒也很清楚結果。之所以讓秦我拿這個好處,一來為了安撫他的情緒,二來也是因為,這一趟去東齊并不簡單。
此前翟豐曾跟他彙報過,有股神秘勢力正在接觸周遭幾個小國,意圖不明确。東齊身為大涼周邊國力最強的一個小國,很可能也牽扯在其中。此番他要秦我去東齊,也是想讓他打探下東齊可有什麽異樣。
不過這個目的,他現在暫時不會說。等到秦我出發那天,他再傳個口谕,那這只老狐貍就是不想去也得硬着頭皮去了。
忙完奏折已經是大半夜, 謝景軒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寬衣躺下,卻輾轉反側。回到京城已經兩天了,阿淩那邊卻還是毫無消息,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去調查金脈的事情,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金脈未動,會不會相信自己說的話,會不會回來找自己。
他開始有些後悔,自己不該輕易離開那個院子的。哪怕是離開,也該跟她約一個碰面的時間。如果早想到這點,就不至于像現在一樣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