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誰跟你那麽親熱!
趙慕淩緩了緩,爬下床給自己倒了杯茶,還沒顧得上喝一口,幾個臣子已經跑進來給她跪下,連聲恭維她智勇雙全,竟然曉得把皇帝騙去南郡,好讓他們得到機會綁架皇帝。
趙慕淩聽他們話裏的意思,對她變成貴人的事情是一點也不知道,頓時松了口氣。要是讓薛良等人知道真相,還不得痛哭流涕,分分鐘上吊自殺?
她敷衍了幾句,謙虛地表示皇帝去南郡也是出乎意料之外,而後問:“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做?”
臣子們道:“還請公主主持大局, 審判大涼狗皇帝。”
趙慕淩也早想知道一年多年西燕滅國的真相,現在薛良将謝景軒綁過來,她的身份不想暴露也已經暴露了,在謝景軒面前也無謂再裝下去了。
“那就這麽辦吧。準備大廳,今晚我便要夜審這位大涼天子。”
謝景軒被關在牢房中一天,到了傍晚,終于有人給他送來了兩個饅頭。他一眼便認出,送饅頭來的人,正是白天劫他馬車的那個男人。雖然他當時蒙着面,但那雙眉毛和眼睛很特別,讓人過目不忘。
他對西燕的群臣其實沒有什麽掌握,也不清楚當年那張災劫中逃出來的有多少。唯一聽過的名字, 是翟豐上次來禀報的時候提及的,薛良。
這個人是西燕雁翔軍的将領,是如今西燕餘臣的支柱。再端詳眼前的人,器宇軒昂,除了薛良,不作他想。
他定定地看着薛良:“上次你放了翟豐一馬,這一次你又沒有毒死我們,算起來,朕欠你兩個人情了。”
薛良白了他一眼:“放心,你很快還得上。”
果然是薛良。
謝景軒這下心裏就有底了。薛良這人據說剛正不阿,雖然西燕滅國的仇比天高海深,但他絕不會在沒有審問的情況下,對他動用私刑。
他咬了口饅頭:“淩貴人怎樣了?”
“什麽淩貴人?”
“就是你們的公主啊。”
“什麽?公主當了你的貴人?”
謝景軒啃饅頭的動作瞬間止住,完,他不小心給說漏嘴了。
薛良呼吸登時急促起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離開,重新鎖上柴房。
半個時辰後,趙慕淩被自己的臣子圍攻,叽叽喳喳的訓話讓她差點以為他們才是主子。
将軍薛良:“公主,你怎麽能當大涼狗皇帝的妃嫔呢?這不是自甘受辱嗎?”
副将張明:“對啊對啊。 哪怕狗皇帝看上公主您的美色,非要封您為貴人,您也該寧死不屈啊。”
趙慕淩:“敢情你們的意思是讓我去死?”
薛良按住副将的手臂,轉頭對她道:“不是這個意思。那公主,您沒有跟狗皇帝發生什麽……吧?”
“什麽?”
“就是……那個啊。”
薛良目光熠熠地望着她,趙慕淩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麽,頓時漲紅了臉:“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跟不共戴天的仇人做這種事情?”話畢又有些心虛,想到自己被送去侍寝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那應該不算是侍寝吧?她和謝景軒應該不算發生什麽關系吧?
薛良松了口氣:“沒發生什麽就好。公主,大廳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随時審問狗皇帝了。”
該來的總會來。趙慕淩深吸了口氣,猛地站起來:“将謝景軒帶到大廳,關好大門,留下兩個守衛,其餘人,都到大廳來聽着。”
薛良等人:“是,公主。”
這一年來,趙慕淩幻想過很多次活捉謝景軒、将他跪綁在自己眼前,任由自己發落的場景,卻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謝景軒被薛良押進來,一見到她立刻眼睛發亮:“阿淩你沒事啦?阿淩,朕好擔心你啊。你的傷口怎樣了,還疼不疼?”
臣子們齊刷刷看向公主。
趙慕淩愣直眼,勃然大怒:“謝景軒,你叫誰阿淩呢?誰跟你那麽親熱!端正你的态度我警告你。”
“我以前這樣叫你,你不是都接受了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你只能稱呼我為公主殿下。”
謝景軒一臉委屈的樣子:“你果然是西燕公主趙慕淩。你還真會演戲,朕問了你幾次,你就是咬牙不肯承認。”
“我若是承認自己是西燕公主,你早将我殺了,不是麽?”趙慕淩說,“我不咬牙否認,又怎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那你們将我抓過來,勢必是為了西燕亡國的事情了?”
薛良搶過話頭:“你知道就好。謝景軒,枉我國君如此信任你們大涼,将你們引為兄弟之邦,将金脈和西燕交托給大涼,你們卻見財起意,滅我西燕,當真是狼心狗肺!今天,公主殿下和我等臣子就要替死去的國君太子和一衆将士報仇,取你狗命!”
寒光一閃,眨眼間薛良的長劍已經出鞘,橫在謝景軒脖子上,只差毫厘便可切斷他的脖子。
饒是身為皇帝,謝景軒也不由得驚得臉色發白。換做其他人,他都不至于像此刻一樣驚慌失色,可西燕的人不一樣,滅國這樣的仇恨,即便是殺了他千次萬次,恐怕都不能消這群人的仇恨。
“等一下,朕有話要說!”他急急出聲,唯恐晚一秒薛良的劍會穿過自己的脖頸,“這件事另有內情,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薛良咆哮:“還會有什麽內情?是我親眼見到你們大涼的軍隊殺入西燕,屠戮我們的百姓,将西燕變成血流成河的戰場。危急關頭,國君和太子命我等保護公主逃出京城,往北而行。我們離開的時候,燕京的城樓上已插上了大涼的旗幟,你欲怎麽狡辯?”
轉頭向趙慕淩:“懇請公主立刻處死大涼皇帝。”
“處死?”趙慕淩一愣,“現在?”
“懇請公主處死狗皇帝,以安亡魂在天之靈。”衆人齊齊跪下,懇切請求。
趙慕淩坐在最高座,望着跪在大廳正中被五花大綁的人,昨天晚上,是他從謝浚手下将她帶走的。謝景軒明知謝浚這個皇叔動不得,卻還是為了她,公然和他起争執,更有意替謝浚賜婚,從而絕了他的念頭。
這個局雖然是她設計,目的也在于此,可不知為何,當謝景軒真的按照自己的計劃,與謝浚翻臉的時候,她心裏卻沉重不已,仿佛虧欠了他什麽似的。
現在他又被自己的臣子抓到這裏,冥冥中注定,她是他命中的克星嗎?如果是這樣,她是不是該果斷一點,下這個殺人的命令?
見她遲疑着沒說話,薛良等人忽然面色一變:“公主,您該不是真的相信他的鬼話吧?您這樣,讓國君和太子殿下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啊!”
所有人都望着她,等着她的決定,包括謝景軒。他竟然也不再争辯,仿佛有意将性命交到她的手上。
趙慕淩心裏忽然亂得很,直覺告訴她,如果她此刻下這個決定,以後定會後悔。
反正謝景軒已經在自己手上,殺他也不急于一時,她需要時間理理自己的思緒。
于是找了個借口,道:“狗皇帝自然是要殺的,我從沒說過不殺他。你們先将他關押起來,我要給父親和大哥上三炷香,禀明他們之後,再将他淩遲處死。”
臣子們聞言,面色轉晴,領命将謝景軒拖了下去,重新關押在柴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