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趁人之危
養心殿被禁衛軍重重把守,她沒能潛進去,只能從外頭站崗的衛兵之間的交談得知,謝景軒也遭遇了行刺。好在,這位大涼皇帝從小習武,不至于任人宰割。只是那黑衣人見行刺未果,情急之下,抹脖子自殺了,沒留下任何線索。
謝景軒雖然沒死,卻也受了不小的傷,手臂被拉了一個大口子,血流如注。
禦林軍将養心殿團團包圍,以免黑衣人的同黨會繼續前來行刺。
沒過多久,太後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還沒進門眼淚已經挂在了臉上,抹個不停。趙慕淩可以預見,她進去之後一定是抱着謝景軒哭個不停,而謝景軒就頭大了。
事實與她想的并沒什麽出入。
此時的養心殿裏一片狼藉,是謝景軒與刺客搏鬥所致。鋪在殿內的地毯被血跡染得斑駁,觸目驚心,太後一邊哭一邊抽氣:“你是要吓死哀家嗎?哀家生你這個兒子就是來讨債的,嗚嗚嗚嗚。”
謝景軒捏了捏眉心:“發生這種事情,兒子也不想的,讓母後擔心了,以後一定更加小心。”
太後哼地一聲,話鋒突地一轉:“哀家早跟你說過什麽了? 凡事留一線!一線!做人絕對不能沒有後路,不能沒有底牌。”
謝景軒:“娘,你想說什麽?”
太後抹去眼淚,目光亮了起來:“你看今天這種事情,如果你真的遭遇不測,你讓哀家怎麽辦?讓整個大涼怎麽辦?假如你膝下有幾個兒子……”
“停!”謝景軒打斷母親,“朕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
“原來,朕在母後的心裏只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太後一愣,“皇上你誤會了,哀家怎麽會這麽想呢?哀家這完全是為了你着想啊。”
謝景軒嘆了口氣:“朕很累了,母後還是先回去吧,讓朕休息一下。”頓了頓,“禁衛軍也撤了吧,留一些守着殿外就行了,別打擾朕。”
太後碰了個釘子,僵持在原地良久,終是恨鐵不成鋼地嘆息了一聲,帶着人原路離開。守在養心殿內的禁衛軍也撤了出去,只在外頭把守。
趙慕淩趁着太後走出門這片刻禁衛軍的松懈,成功潛入了養心殿。剛摸到謝景軒的卧室外,就聽到他在裏頭發洩:“整天就知道叫朕生兒子生兒子,朕除了生兒子這個功能就沒有其他功能了嗎?是不是欽天監說朕活不過二十五,朕活着的目的就只剩下為皇家留下血脈?你有沒有考慮過你的兒子喜歡什麽,有沒有嘗試着去了解他的內心啊?”
他大約是真的郁結難舒,在剛剛遭受行刺之後,竟然還将禁衛軍撤出殿內,就為了自己能毫無顧忌地發洩一下。趙慕淩本是不想打擾他的,可想了想,萬一這些話被人聽了去,難免又要生出事端來。
便輕輕推了下門扉。
殿裏傳來什麽東西撲通一聲落地的聲音,她怔了下,才反應出,那是謝景軒膝蓋着地的聲音。
“母後,兒子錯了。”天子平日威嚴的聲音此時聽來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她沒忍住,噗嗤一笑,曝露了自身,被謝景軒逮了個正着。
“你怎麽進來的?”
“飛進來的。”
“沒問你用什麽方式!朕是說,你來有什麽目的?”
趙慕淩咽了口唾沫:“我遛彎遛到這附近,正好見到禦林軍匆匆包圍了養心殿,我擔心你有什麽意外,就過來看看。”
這句話的确是她的真心話,但一個人謊話說多了,再說真話的時候就沒人相信了。就像狼來了的故事。
謝景軒冷冷一哼:“你會這麽好心?是不是見你同黨事敗,你打算過來補一刀?是的話,就不必說什麽話了。朕現在受了傷,不是你的對手。”
他正在氣頭上,又受了傷,口氣難免有些沖。趙慕淩能理解,也不打算跟他争辯什麽,反正想讓他徹底放下疑心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事情,她乖乖閉嘴,跟他走進殿內,等他躺在榻上之後,才去翻他的傷口。
“你幹什麽?”他一臉戒備的樣子。
“我看看又不會死。你不是說不是我的對手嗎?那你反抗個什麽勁兒?”
“……”謝景軒啞口無言,頹然靠在枕頭上。倒不是擔心她真的會對自己動手,她若想動手,早有幾百個機會。只是有另外的思慮罷了。
因為太醫已經來過,替謝景軒包紮好了傷口,所以趙慕淩看不到傷口是什麽個情況。只是從紗布滲出的紅色血跡判斷出來,他這傷口應該頗深,即便用了藥,依然一時間止不住血流。
“疼不疼?”
“嗯?”
“我問你還疼不疼?”趙慕淩重複了一遍,“有沒有除了疼以外的感受?”
“問這幹什麽?”
“有些殺手的刀劍上是會喂毒的,剛被割傷的時候或者還沒感覺,随後就會開始出現痕癢、灼燒甚至是蝕骨的疼痛。”
“沒有!”
她輕輕舒了口氣。只是這一個微小的動作,落入謝景軒眼裏, 卻無異是他這個倒黴晚上唯一的一點安慰。他握住她在自己傷口處徘徊的手,将她扯到自己身邊躺下,環住她的腰:“讓朕抱抱你。”
虛弱而無助,像個孩子一般。
趙慕淩沒有拒絕,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我不走,你好好睡。”
她話還沒說完,耳邊已經響起謝景軒微微的呼吸聲。在這靜谧的夜裏,有個男人在她身邊睡得毫無防備,這個男人還是她想複仇的對象。此時禦林軍和太監都沒有在殿內,是她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她動作利落一些,謝景軒會死得毫無聲息,明天禦林軍發現的時候,她已經逍遙法外。
想到這,她的手情不自禁摸到大腿之處的匕首,冰涼的金屬讓她腦子更加清醒,知道這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可事實上,她的手按在匕首上半個時辰,渾身都僵硬了,還是沒能拔出來。
中途謝景軒翻了個身,背對着她。她坐起身來,将匕首握在手裏。
謝景軒睜開眼睛,看見那抹纖細的身影倒映在月光下,手中的利器對着他的後背。他握住拳頭,心沉到了谷底,薄汗一層層滲出來。容許她進入自己的寝室,本來就是冒險之舉。上次跟她同床共枕,她表現得像個不谙世事的丫頭,這并不代表她沒有不軌的念頭。她不動手,也許只是因為當晚她身邊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兵器,而他也沒有受傷,從成功幾率來分析,她的勝算不高罷了。
可今晚不同,他受了傷,刺客當場死亡,禦林軍雖然重重把守,可這種情況下,誰都知道刺客回來自投羅網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只要她下手幹脆,她會有充足的時間逃跑而不被人發現。
謝景軒實在不知道自己在執拗什麽,從她剛剛出現的時候,他就該将她扔出去才是,這便是他最大的仁慈了。可他不僅沒有,還讓她登堂入室,拿自己的命去賭她的感情,值得嗎?
那把匕首離他越來越近,她果然還是堅持要殺了他。
他閉了閉眼,在“出聲打斷她”和“人贓并獲”之間做了個抉擇,始終還是狠不下心,正打算咳嗽一聲,一條被子卻輕輕落了下來,披在他身上。
趙慕淩起身走到窗戶邊,對着外頭的夜色發呆。
趁人之危,始終有失英雄兒女的氣概,她不能這麽做。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