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此處不宜久留
趙慕淩慌忙爬起來,習慣性道:“皇上,昨晚的侍寝記錄怎麽寫?是奴才自己發揮,還是您給個指示?”問完恍然想起來,昨晚侍寝的是自己,頓時臉色一紅。
謝景軒不依不饒:“既然你主動提出來,那朕陪你一起寫好了。”
他用的字眼是陪,在這種良宵過後的早上,聽來分外暧昧。很快,小六主動送了侍寝手冊過來,謝景軒讓他将本子放下。
小六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能遵旨退下,把房門帶上。
謝景軒走到書桌前坐下,磨了磨墨:“你說,昨晚的記錄應該怎麽寫呢?”
趙慕淩燒着臉走過去,別開目光:“皇上您看着辦就行。”她哪有臉寫,以前還可以當做寫小說胡編一番,昨晚的女主角可是她自己,她哪能編得下去。
她越是害羞,謝景軒就越是得寸進尺:“不如寫個狂野版本的怎樣?先寫朕撕爛你的衣服,再将你壓在床上……”
“停!”趙慕淩搶過他手上的筆,“奴才自己來,這種事情奴才在行。”
讓他這麽編下去,再傳揚開,她在後宮之中就真的要成為衆矢之的了。
趙慕淩草草寫了一個最平淡的版本,也沒給謝景軒過目,就直接合起來,交給了小六。随後,她借口換衣服,匆匆回到淩霜閣。
剛踏進自己院門,後腳小六就過來傳信,說秦我有東西給她。往常秦我給她的一般都是書信和銀票,藏在懷裏就可以帶過來,這回小六拎着的卻是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她一打開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疑惑問:“這是什麽?”
小六湊過來道:“今早早朝,皇上說了,誰先生下太子,誰就先被立為皇後。你如今可是後宮之中為數不多侍寝過的妃子,相爺對你寄予厚望,這些都是相爺四處搜羅來的生子秘方,你要加把勁啊。”
加個屁的勁啊,老娘還是黃花大閨女好嗎?
小六走後,趙慕淩立刻把所有的藥當垃圾丢掉,然後開始琢磨下一步計劃。上次她中計跑出宮,雖然中途察覺不對,沒有曝露薛良等人的藏身之所,可也等于幫助謝景軒的人将範圍縮小了不少。盡管薛良是謹慎小心的人,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很容易會中謝景軒的圈套。她實在不能不擔心。
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通知薛良才行。可怎麽通知呢?
接下來的幾天,謝景軒就像吃錯藥一樣,天天翻趙慕淩的牌子。為免上次的事情的再發生,趙慕淩只能使出更狠的招數,不是過敏出疹子,要不幹脆就突發暈厥。
第四天下午,毫不意外的,牌子又來了。趙慕淩深吸一口氣,望着院子裏那口井發呆,随後咬了咬牙,把心一狠,脫下一只鞋子扔在井邊,正打算縱身一躍的時候,一道聲音從院門口傳來:“盡管跳,你敢跳,朕馬上讓人封了井口。”
謝景軒?他怎麽會來的?
趙慕淩回頭撲通一聲跪下,這回完了。
謝景軒走到井邊,朝井底看了一眼,水還真不淺,涼薄道:“你想自殘可以捅自己幾刀,何必投井呢?”
趙慕淩下意識道:“可是捅刀子不是太過明顯了嗎?”
“你也知道明顯?”明黃衣袍上方那張臉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以為你這幾天做的事情就不明顯了嗎?要不朕幹脆賜你個毒藥,一了百了好吧?”
“那有點過了吧,皇上?”趙慕淩膽顫的樣子,“奴才的罪不至于這麽嚴重的。”
“起來吧。”謝景軒冷冷說,在院子裏繞了一圈,“這裏還住的習慣嗎?”
“還算習慣,就是伺候奴才的人有點多,奴才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你要是不喜歡這麽多人在身邊,朕可以調走幾個。”
“那倒也不必,由儉入奢易,奴才慢慢就習慣了。”
啪!一聲巨響打斷了她的聲音,謝景軒的扇子狠狠拍在院子裏的槐花樹上:“你是不是以為朕不敢打你?”
趙慕淩又撲通一聲跪下,她真的快被這個大涼皇帝折磨死了。
“皇上當然敢,皇上怎麽會不敢呢?”她一臉逆來順受的樣子,“皇上想打奴才,這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嗎?”何況,他早就打過了好嗎?不止一次!
謝景軒哪裏聽不出她話裏的含義,瞅了瞅她的臉:“傷好了嗎?”
趙慕淩抿了抿唇,不知為何,心裏生出股委屈來,賭氣道:“沒好!”
話畢,一只手伸到她下巴處,将她的臉擡起來:“朕看看?”她額頭上傷口的痂已經脫落,可傷痕還在,宛如一絲紅絹。她的膚色本來就白,這紅色印記看來就分外明顯。女子素來愛美,也難怪她會生氣。
他摸了摸那傷口,心念一動,俯身吻了上去。
趙慕淩渾身一震,緩緩擡起眼皮看他。對上她的眼神,謝景軒竟然破天荒沒有發火,反而有些懊惱似的別開目光,耳根子後頭也跟着一紅。
院子裏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趙慕淩聽見自己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感覺。她是西燕公主,身上背負着亡國仇恨,對謝景軒只能有恨,不能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可她又是如此清楚知道自己內心的天平正慢慢傾斜,再也不是牢固地落在西燕這一邊。她會因為謝景軒區區一個臉紅的表情而心如鹿撞,會因為他翻了其他妃子的牌子而覺得不是滋味,會因為他上藥的動作而羞恥難當……
所有她不想發生不願發生害怕發生的事情,全都發生了,而她管不住自己脫缰的感情。謝景軒像個巫師,在她身上種了一個蠱,他明明對她極盡心計和威脅,她卻越來越覺得,他不是真正滅了西燕的兇手。
謝景軒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惶恐而迷茫的表情,他伸手想碰她的臉,她卻突然往後一傾,站起來跑走了。
當晚,趙慕淩沒能睡着,她一直想着白天那一幕,直到現在,她還是沒能平複思緒,沒能擺脫自己心裏那種可怕的念頭。
謝景軒走後,讓公公送了不少名貴的祛疤藥過來,叮囑她好好擦藥。她把藥罐一丢,忽然下了一個決心。
她不能再留在大涼皇宮之中了。再這樣下去,她不僅不能複仇,還可能把自己也賠進去。既然要走,那就不能有任何遲疑。要在謝景軒發現她念頭之前,盡快離開。
在宮中這段時間,太後給了她不少好東西,她收拾進包袱之後,正打算趁夜溜走,忽然聽見屋頂似乎有些聲響,急忙放下包袱,不動聲色地挪到屋子角落處,從窗臺下摸出自己先前藏好的一把匕首,橫在身前。
月光透過白色窗紙透進來,将桌子周圍照得一片明亮。她看見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手裏執一柄彎刀,慢慢接近自己的床榻,手起刀落,羽絨從被褥中翻飛出來。
趙慕淩的匕首也同時間架上了黑衣人的脖頸:“說,誰派你來殺我的?”
黑衣人沒有說話,就連身體也一動不動,仿佛中了巫術一樣僵直。她将他肩膀掰過來,愕然發現他已經死了,口中鮮血溢出,應當是咬碎了牙齒中的毒藥,自盡而死。她一松手,他的身體便筆直地躺了下去。
這殺手也太沒用了,既然要來殺她,難道不是應該跟她先打上一架然後打不過再死嗎?
趙慕淩搖了搖頭,正打算照計劃離開,一打開門,外頭一隊禦林軍站着。為首的領隊單膝跪下行禮道:“打擾娘娘了。皇上身邊的小李子突然失蹤不見,皇上命我等找尋其下落,還請娘娘配合。”
趙慕淩眉頭一皺,心想這些人未免也來得太巧合了吧?難道房間裏的人是……這種時候,她當然不能走入敵人的圈套,便道:“除了我的房間,其他地方你們随意搜。”
禦林軍首領為難道:“娘娘……”
“難不成你們懷疑是我窩藏了小李子?”
“末将不敢。”
“滾!”
趙慕淩關上房門,懊惱地抓了抓頭發,只差一點,她就可以逃走了,為什麽小李子偏偏在這時候失蹤?
她回到屍體旁邊,辨認了片刻,還是不确定這是不是小李子。謝景軒身邊有幾個太監,平時都是彎腰低頭的姿态,她出入好幾次,也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
如果這真的是小李子,那小李子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殺她呢?
遲疑之間,禦林軍已經搜完了院子,又回到了她門口,看樣子還是不死心。 她只能再次打開房門:“看樣子,你們不搜過我房間是不會走的了?進去吧。”
她在院裏泡了壺茶,等着禦林軍搜完房間。片刻之後,首領走出來,抱手致歉:“打擾娘娘休息了。”帶着人撤出了院子。
等他們走遠,她才從房頂橫梁上将那條屍體放下來,扔進了水井之中。
到底是誰跟她這麽大仇,想殺她不止,還打算嫁禍她呢?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反正她已經決定走了,這個人是誰殺的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站起來,打開院門,腳卻遲遲邁不出去。
艹!
她狠狠地跺了下腳,像是為了給自己增添勇氣,一股腦跑出了淩霜閣,一路往守衛最薄弱的西宮牆跑去。剛路過養心殿,突然見到方才來淩霜閣的禦林軍匆匆跑入養心殿,似乎有什麽急事。
她手上還拎着包袱,猶豫了片刻,将其扔在角落,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