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色令智昏
她剛轉身,一只手猛地擒住她的手腕。謝景軒站在池子裏,額上青筋突現,牙關緊咬着。趙慕淩注意到,他頭發裏已經滲出了汗。雖然說泡湯泉出點汗是極為正常的事情,可謝景軒的汗未免也出得有些多了吧?簡直像是身體被掏空。
趙慕淩生性有些軟弱,此時見他樣子不對勁,忍不住便把身子轉回來,問他:“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話音剛落,她的身子直接往前一傾,被謝景軒拉進了池子裏。溫熱的池水沒過腦袋,幾口水灌進口裏,滅頂的恐懼襲來,她吓得抓住了謝景軒的肩膀,攀到他的身上。
異樣的物事抵在她雙腿間,她猛然明白過來,雙眼瞪得跟牛眼似的。
“你你你……”支支吾吾到最後,化作兩個字,“不行!”
謝景軒神情痛苦,蹙眉道:“別動!我中了催情香。”
“催情香就怎麽了……催情香?”趙慕淩詫異地重複,被謝景軒捂住嘴。
“讓我抱着你一下,就一下就好。”謝景軒将她按在池壁,雙手圈住她的身體,下巴靠在她的肩窩處,大口大口地喘氣。
趙慕淩好半天不敢動彈,她長在深宮,太清楚這些事情了。她要是随便亂動,一會兒把謝景軒的欲火挑起來,更一發不可收拾。最好的辦法,就是當一條死魚,沒有任何反應,反而會讓他興致減弱。
好半天以後,謝景軒的呼吸終于平複了一些。趙慕淩已經不敢去想,水面下剛剛發生了什麽變化,她只想嗷嗷哭着回去文書房洗澡換衣服啊。
謝景軒松開她的身體,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回去吧。”游開幾尺距離後又突然回頭問,“你找朕什麽事情?”
趙慕淩羞憤垂臉:“秦相找我了,讓我将他的人安排去侍寝。”
謝景軒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一會兒帶着牌子過來找朕吧。”
趙慕淩沒想到,謝景軒竟然真的翻了牌子。
沒有威逼利誘,也沒有死纏爛打,自願的。
她跪在地上,良久也沒能反應過來,下意識勸他:“你不再考慮考慮?”
謝景軒淡淡道:“我也想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與其一味逃避,不如順了他的意。否則,像今天這種事情只會不斷發生。”
趙慕淩清楚,他說的是中了催情香的事情。秦我當真是無法無天,對當今天子都敢下手,若不是謝景軒剛登基,根基未穩,怎麽可能任他下手?如今只能出賣色相來讓秦我輕敵。
在今天之前,趙慕淩心裏的念頭很純粹。她是來替自己死去的親人和臣民報仇的,在報仇之前,她先調查一下謝景軒在滅西燕中扮演着什麽角色,再決定要不要弄死他。至于謝景軒愛臨幸哪個妃子,跟她一點兒關系也沒有。甚至于,她其實更希望謝景軒能配合她的工作,這樣她就可以在秦老賊面前有個交代了。
一瞬間美夢成真,她卻有些悵然若失,失在哪裏,又說不上來。
“那好吧,我去安排。”恍惚間,連自稱奴婢也忘記了。
當晚侍寝的是一位姓柳的美人,人如其名,纖腰細臀,柔弱無骨。人送來後,趙慕淩杵在房間裏。
謝景軒抱着美人入帳,發現她站在一側,登時沉下臉:“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
趙慕淩提起紅筆:“奴婢要記錄下皇上的英姿啊。”
謝景軒橫眉一豎:“明天早上,朕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麽事情的。”說完,将她趕了出去。
當晚,趙慕淩坐在養心殿前的臺階發了很久的呆,她在思索一個很深奧的問題。原來,皇帝也是會有羞恥心的。真的行房事的時候,有外人在場也是不方便的,哪怕這個人是一個盡忠職守的彤史。
她又想,以謝景軒的精神穩定狀況,今晚這位柳美人也不知道會遭遇到什麽對待。若謝景軒能一直保持着溫文爾雅如春風般和煦的人格,那柳美人的人生第一次想必是充滿了少女心的夢幻;但若謝景軒突然間翻臉,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思及此,她突然間發現,自己內心竟然更傾向于後者的發生。這種思想很危險!
她急忙提起筆來,想像之前一樣,幫謝景軒杜撰一些英勇的房史,卻發現遲遲落不下筆。
“見鬼!”她幹脆把筆一扔,回文書房睡覺去。
後宮之中有眼力勁的人會根據妃子侍寝完回宮的時辰,來占蔔其往後的命運。剛進養心殿不到一個時辰就被送出來的,下下簽;到了半夜才回寝宮的,中吉簽;若是能待到天亮才出來的,了不得,大吉簽。
還有一種人,不僅睡到了大天亮,皇上還命禦膳房去給她送早膳,這種簡直是祖上十八代積累的福氣全用在她一人身上,比求到了上上上簽還要厲害。
柳美人就是求到了這支上上上簽的人。
将近晌午的時候,趙慕淩才去禦書房補記錄。被問及昨夜的戰績,謝景軒笑而不語,她心裏登時一緊。随後,謝景軒又命她今晚繼續送牌子過來,她好像聽見自己的心嗖嗖往下沉。
她思索自己為什麽有這種心态,想了半天,将這一切歸咎于:如果他真的開啓了沉迷美色的狀态,勢必會給她帶來不少的工作量。萬一他要是興起,一夜召幾個妃子,她的侍寝記錄只怕要寫上好幾頁。
萬萬不可!
“皇上,還請保重龍體啊。”
“朕還很年輕力壯,無妨。”
“色令智昏,皇上請三思!”
“朕會把握好後宮跟朝堂的分寸。”
趙慕淩:“……”咬了咬牙,“美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哦。”
高座上的人聲音突然變得戲谑:“你是不是不想朕親近其他女人?”
“胡說八道!”趙慕淩倏地擡起頭,拔高聲調,“我怎麽可能對你有任何……”
她突然說不出話了。明黃繡布鋪在禦用書桌上,桌子後頭的男人正托着腮幫子,一臉饒有興味地看着她。年輕英俊的面龐上漾着笑意,目光透出天真無邪。
這是大涼的天子,可他的表情卻像個捉弄別人得逞的孩子。
趙慕淩擡手摸鼻子,話鋒急轉:“奴才的意思是,您一下子轉變這麽快,很容易會被秦相識破的。”
“哦?”謝景軒挑眉,“那依你之見,應該怎樣?”
“奴才曾聽人說,女子的感情猶如飛蛾撲火,奮不顧身;男人的感情則猶如山間大樹,無聲生長。所以以奴才拙見,皇上應該基于心理矛盾一時間不可調和的狀态出發,演繹出一個帝王在美色與政事之間猶豫不決的心态,若能再增加幾分人格上的細膩變化,定必是極好的。”
“說人話!”
“能不能暫停兩天別翻牌子?”
“允了。”
嗯?趙慕淩有些錯愕。就見謝景軒已經翻開了奏折,聚精會神地看起來,嘴裏卻是對她說話:“剛好昨天有些累了,朕也想休息休息。”
從他這一句話中,趙慕淩已經腦補了無數畫面。此前書寫房事記錄的時候,也沒少用“大汗淋漓”“氣喘籲籲”來形容過謝景軒,但那都是假的。現在他只是輕描淡寫一個累字,卻不知怎地,聽起來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趙慕淩站起來,問他要了張桌子,在禦書房補寫侍寝手冊。寫到一半的時候,卻聽謝景軒嘆了一聲氣。
她琢磨着,他昨天軟玉溫香抱滿懷,今天定必心情很好,那個暴君人格應當不會出來作祟了吧?便壯着膽子詢問:“皇上何故嘆氣?”
謝景軒沉吟片刻,道:“有密報說,西燕公主已經帶着臣子混入我大涼京城,密謀取朕首級,光複西燕。你說朕該不該嘆氣?”
哐!仿佛有人提着一面鑼在頭頂乍然一敲,趙慕淩渾身一震,雙腿止不住地發抖,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細聲問:“那皇上可有她的線索?”
謝景軒将奏折扔到一旁,雲淡風輕道:“她若想來找朕報仇,就讓她來呗。朕還怕她不來呢。”
口氣聽來,狂妄自大,并不把西燕當回事。
的确,大涼占據西燕之後,降的降,逃的逃,整個西燕支離破碎,剩下的只有幾個忠心護着她逃出來的臣子而已。謝景軒肯定早就調查清楚了情況,對她這個亡國公主毫無所懼。毋寧說,他就等着她送上門來,好讓他斬草除根吧?
可他不知道,現在坐在他面前的彤史,就是來找他複仇的西燕公主。
趙慕淩原本還拿捏不定謝景軒該不該對一年前的事情負責,現在聽他這等口氣,滅國的事情哪怕他不是主導,也是極力附議的吧。
想到這,她合上手冊,告退出門,去仁聖宮給太後複命。
太後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妝粉撲簌簌往下掉。身為一個為兒子操碎了心,只想要抱孫子有備無患的太後,她要的只是一份房事成績單。抓着這份成績單,她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先賜幾百盞官燕給柳妃補身子,讓太醫每天過去請脈,啊啊啊,別忘了,讓司衣局開始着手做小皇子的衣裳啊。”
吩咐完各種事情後,太後又拉過她的手,珍而重之放在手心裏:“小淩子啊,你真是哀家的福星。自從你進文書房之後,一切都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趙慕淩腦子裏回憶起謝景軒提起西燕時趾高氣昂的模樣,轉而對太後道:“方才奴才去禦書房請安,發現皇上面色蒼白,恐是昨夜辛勤耕耘力有不逮。還請太後娘娘吩咐禦膳房炖幾盅大補藥湯,為皇上補補身子。”
“小淩子忠君愛國,賞!”
随後幾天,趙慕淩沒去禦書房,卻聽了不少消息。說太後天天親自端着炖品去禦書房,命謝景軒當着她的面喝下去,不喝就是大不敬。謝景軒雖是皇帝,也不好違逆母親意思,只能聽命,據說今早他從龍床上醒來,枕頭邊是一灘鼻血,補過頭了。
趙慕淩不是沒料過謝景軒遲早會懷疑是她搗鬼,她也早想好了應對之詞。只要謝景軒問起來,她就大喊冤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龍體。補湯是太後送的,關她什麽事情?
可她沒想到,她前腳剛踏進禦書房,後腳就被謝景軒按到了牆上。
他的臉湊近咫尺處,捏着她的雙頰,冷聲夾笑:“淩汐,朕以為和你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應該同心協力才對。朕待你哪裏不好了?你要這麽報複朕?”
趙慕淩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皇上說的哪裏話?奴才內心對您只有關愛關心關懷,怎麽可能有任何一丁點兒的惡念?蒼天明鑒啊。”
謝景軒眉頭跳了跳,眼神很微妙:“小淩子,你猜猜朕今天心情怎樣?”
趙慕淩心頭突地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瞬,她被謝景軒整個打橫抱起來,往書房後頭的寝室走去。#####喜歡的的讀者收藏一下支持作者喲。微博:紙薇V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