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香消玉殒
隔天,蘇美人被晉升為蘇貴人,消息震撼了整個後宮。
趙慕淩被太後叫去了仁聖宮,這位想抱孫子想瘋了的中年美豔女子對她不疊稱贊,還賞賜了她無數珍寶。趙慕淩剛出太後寝殿,便撞上了秦我。
秦我顯然對這個結果并不滿意,但趙慕淩自有自己的說辭:“大人,皇上開了葷,自然會食髓知味,您還怕以後不能安排其他娘娘侍寝嗎?當務之急,還是要讓皇上摒棄以往的原則,多多駕臨後宮才是。”
秦我想了想,沒有什麽異議,吩咐她盡快将其他妃嫔推薦給皇帝,便離開了。
緊接着的日子,簡直就是趙慕淩的惡夢。
謝景軒隔三差五宣蘇貴人去侍寝,但又把她晾在龍床上不碰不動,難為她要憑着充足的想象力将他刻畫成一個在榻上有各種花樣的生龍活虎、精力充沛的皇帝。每每文采不夠的時候,還要把随身攜帶的歷任皇帝的房事手冊拿出來借鑒一下。
與此對應的,太後給她的賞賜也越來越豐厚,将她召去仁聖宮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大體的囑咐就是讓她要提醒皇帝雨露均沾。這蘇貴人伺候得再好,也只有一個肚子不是嗎?又不是豬,能一胎十二只。
趙慕淩連連應是,回頭差點沒仰天痛哭。這工作太難了,一點也不簡單。
這天晚上,蘇貴人又來侍寝。來了幾次,蘇貴人對這養心殿已經不陌生了,一到就自動去裏面坐等收工。
趙慕淩捧着手冊,研究着今晚要給這位英明的皇帝設計點什麽新花樣,就聽到蘇貴人小聲和她攀談:“彤史,我真羨慕你。”
趙慕淩很是詫異,羨慕她?羨慕她每天畫春宮圖和寫小黃文嗎?
“你好像一點兒也不怕皇上。”蘇貴人說。
從蘇貴人口中說來,這大涼皇宮中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是畏懼謝景軒的。因為他操着生殺大權,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她這麽想也沒錯,即便是在西燕,這種君臣的所屬關系也是一樣的。
但她不一樣。她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堂堂西燕公主,會畏懼一個謝景軒?
“朕讓你們說話了嗎?”屏風外一道厲聲傳來。
趙慕淩立刻大聲回:“奴才該死,皇上息怒。”然後小聲對蘇貴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蘇貴人也被吓了一跳,臉色煞白的,卻對她擠出一絲笑容,然後比了個“抱歉”的手勢。
趙慕淩想了想,用筆頭沾水在桌子上寫道:他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可怕。
蘇貴人做了個疑惑的眼神。
趙慕淩又寫道:“君王的威風都是用來吓人的。只要你不犯錯,就不會有事。”
蘇貴人點了點頭,對她露出感激的目光。
趙慕淩想得很明白,謝景軒挑中了蘇貴人合作,往後她自然是要步步高升的。也許有一天,她會有需要蘇貴人幫忙的地方,現在和她套個近乎,總沒有什麽錯。再說了,這蘇貴人看起來善良樸實,與這宮中的很多人都不一樣,她心裏也樂意親近她。
如此又過了一些時日,在這大涼皇宮中的生活幾乎順利得讓趙慕淩仿佛在自家一樣。她奉皇帝的命令去仁聖宮給太後送東西,途經蘇貴人的寝宮,想順道去打個招呼。
棠梨院中卻一片靜谧,連半個下人也不見。趙慕淩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奴才求見蘇貴人”,并沒得到一絲回複。
眼下正是飯點,趙慕淩想了想,興許是下人們都去伺候主子吃飯了,便未放在心上。只是,這院裏也不能絲毫沒人把守啊。到底可是皇帝唯一寵幸的妃嫔,這些宮人忒不會辦事了。
趙慕淩轉身想離開,又瞅見院子裏那口白玉缸裏的荷花開得正好,便走過去攀了一枝過來聞。幽幽綠水蕩開一道漣漪,趙慕淩順勢往下一望,就見缸裏慢慢浮起來一抹黑色。
她正疑惑這缸裏還養着什麽魚的時候,那黑色的東西透出水面,絲絲黑線飄開,分明是一頭長發。再下一瞬,那長發下的臉迎向日光,慘白浮腫的臉上毫無一絲生氣。
那張臉,趙慕淩不會忘記,是近來與她每天晚上在養心殿裏交談的蘇貴人。
“啊!”她近乎崩潰地沖出棠梨院,像是個瘋子一樣叫着,覺得眼前什麽都看不見了,只有一張煞白的臉擋在面前,揮之不去。炎風裹着她的身子,她卻只感覺到寒冬臘月般的冷,渾身哆嗦得連腳也站不住。
過了不知多久,有人忽然拉住她的手,将她往懷裏一帶,熟悉的氣息讓她清醒過來。趙慕淩一擡頭,對上謝景軒的臉。他身後站着一群侍衛,不遠處還有不少侍衛往棠梨院裏進進出出。
趙慕淩忽然找回了意識,急切道:“皇上,蘇貴人她,她……”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謝景軒食指抵在唇上,搖了搖頭,道:“回去再說。”
她不敢有任何異議,只能跟着他回到養心殿。謝景軒從裏屋搬了一張薄被子蓋在她身上,将她包住,溫言問道:“好些了嗎?”
趙慕淩知道自己應該點頭,可她覺得很不好,整個人糟透了。她在西燕宮中多年,也不是沒聽說過後宮勾心鬥角的事情,可從來沒像這次一樣,真真切切面對深宮中最血淋淋的一面,就好像有人在她面前突然将刀口撕開,讓她望見了裏面的肉和骨頭。
她害怕之餘,還覺得有些惡心。
她對着謝景軒搖了搖頭,又怕他怪罪下來,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緩緩就好了。”
謝景軒坐回到小榻上,摸着放在矮幾上的茶杯,不知是何情緒,聲音清清淡淡的,道:“朕會将蘇貴人按貴妃的禮儀下葬。”
趙慕淩不發一言。
謝景軒頓了頓,又道:“關于這些日子的事情,朕不想任何人知道,明白?”
趙慕淩默然點了點頭。
謝景軒站起身來,往裏屋邁了幾步,就在那抹明黃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屏風那頭的時候,趙慕淩開口了。
“皇上,蘇貴人是不是你挑中的犧牲品?”
當奴才的原不該質疑自己的主人,奈何趙慕淩生在西燕宮中,又是公主,心高氣傲且不說,膽識總比普通女子多了一些的。
此時這麽問,料到謝景軒會對她發火,但她心底還是有把握,不至于問這麽一句話便會人頭落地。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屏風那頭的人,謝景軒側頭,只給了她一記眼角的餘光,裏頭卻透着股清冷和不悅。
“朕做事,不需要向你交代。”
果然是君心難測。趙慕淩覺得自己終究是失算了。她原本以為謝景軒找蘇貴人是為了長遠的合作,想用她來麻痹秦我等一衆奸臣。可其實謝景軒早已算到,蘇貴人被他寵幸後,會有殺身之禍。他存的心思便是讓後宮妃嫔人人自危,并且用死喪之事讓自己暫且避開後宮一段時間。
這樣的心思,她望塵莫及。
趙慕淩在文書房裏待了好幾天,沒怎麽出去。她托小六幫她找了幾本閑書打發日子,兩耳卻避不開外面的大事。
七天的時候,蘇貴人下葬了,因是按貴妃的典制,整個後宮的妃嫔都去叩拜了。謝景軒是皇帝,不宜沾染這種晦氣的事情,自是沒有前去。只是高公公對外宣稱,皇上傷心過度,龍體抱恙,已經到了寝食不安的地步。
趙慕淩聞言,冷冷一笑。謝景軒會吃不下睡不着?糊弄誰呢?
蘇貴人下葬的當天晚上,趙慕淩睡得并不安穩,猛聽得外面有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經過。小六從隔壁屋爬起來望了一眼,匆匆來跟她透消息:“謀害蘇貴人的兇手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