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上你想三人行?
謝景軒不置可否,就見她歡呼雀躍地跑出去:“皇上翻牌子了,今晚雀屏中選的是——棠梨院的蘇美人咯。”
說完,在禦書房門口來回走動,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跟個瘋子似的。
看着這一幕,謝景軒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了。他要臨幸妃子這件事情就讓她這麽高興?看來,前幾天她做夢夢見被他非禮吓得嗷嗷叫的事情,還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想到這,他覺得自己當皇帝的尊嚴受到了侮辱。
趙慕淩瘋癫完以後又折回來:“皇上,那您今晚是擺駕棠梨院,還是讓蘇美人過養心殿伺候?”
謝景軒反問:“你覺得呢?”
趙慕淩不假思索:“以皇上萬金之軀,還是在養心殿等着就好。奴才去把蘇美人接過來服侍皇上就好。”
謝景軒笑了笑:“這種小事何須你去做?讓其他奴才去辦就行。”
趙慕淩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就聽到謝景軒補上下半句:“你就陪朕在養心殿裏等着,今晚你的活兒也不少呢。”
她早該料到的,從她第一天進文書房看到那些前皇帝的房事本的時候就應該知道,彤史這個活兒沒有那麽簡單。
歷代皇帝在床榻上的雄姿為什麽能被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來,那肯定是因為有人在旁邊觀察啊。而很明顯,這個觀察的人,就是彤史。
蒼天啊,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啊。
趙慕淩捂着眼睛長嘆息一聲,謝景軒在一旁不冷不熱問:“怎麽?不習慣?”
廢話!這種事情,哪個未出嫁的女子能習慣?而且又不是自己做,是圍觀別人幹這種事情,她能習慣嗎?
謝景軒翻着本閑書,道:“你要專業一點,這是一份工作,從本質來來說,你只是一個觀察記錄者,要把心态放平一點。”
變态!趙慕淩在心裏吐槽了一聲,将目光轉向面前的這本冊子,在今天之前,謝景軒的記錄還是一片空白。
這麽推測起來的話,趙慕淩覺得,該緊張的似乎也不是她。她不懷好意地朝謝景軒投去一記笑容:“皇上,今晚的蘇美人該不會是你的第一個……嗯哼?”
謝景軒臉色登時一沉:“你知不知道多嘴一般會有什麽下場?”
趙慕淩立刻閉緊嘴巴,将目光投到那本空空的冊子上面。沒過多久,萬公公來報,說是蘇美人已經到了。
謝景軒做了個手勢,便有幾個小太監擡着一團被子進了卧室,出來的時候又把被子拎走了。
趙慕淩手心滲出汗來,有些緊張,正準備迎接香豔刺激的一幕,誰知道謝景軒對她揚了揚下巴:“你,去裏面。”
“啥?”
“我說,讓你進去裏面。”
趙慕淩雙手往自己胸前捂住:“皇上你想幹什麽?你不會是想三人行……”
謝景軒對天翻了個白眼,耐心都快被耗光了:“滾進去,朕不想說第三遍。”
趙慕淩趕緊沖進房裏,繞到屏風後面,見床上躺着個柔弱無骨的美人兒,渾身赤裸顫抖地躺在被子裏,目光像受驚的小兔子。
趙慕淩對她擠出無奈的微笑,大致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外面那個神經病要做什麽。
緊接着,謝景軒在屏風外道:“你在文書房這麽多年,之前的記錄想必你已經看過了?今晚你的任務就是給朕造一份出來,不許比從前遜色。”
什麽?趙慕淩從屏風上探出一個腦袋:“皇上,這樣不好吧?”
“你們有意見?”
床上的人兒立刻彈起來,使勁搖頭:“臣妾沒、沒意見。”
從這蘇美人的樣子就可以看出來,她對今晚一點期待都沒有,一聽到謝景軒的話,驚喜比失落還多。
大涼皇帝到底是有多失敗啊,娶回來的女人居然都沒有想要和他發生關系的嗎?
趙慕淩拿出筆來,翻開空空的冊子。看圖說話還容易,現在是要她無中生有啊!真虧謝景軒想得出來。
按照慣例,第一步是先脫衣服?
于是,趙慕淩提筆寫下了一行字:吾皇移駕龍床旁,柔情似水地解開蘇美人的衣服,見蘇美人纖腰不盈一握,頓生憐惜,将蘇美人擁在懷裏,親吻她的臉頰……
寫到這,趙慕淩覺得臉燙得不行,忍不住用手扇風。蘇美人坐在一旁,瞄了一眼她寫的東西,更是吓得縮進了龍床裏。
趙慕淩嘆了口氣,真想知道謝景軒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江山是他的,美人是他的,他占着茅坑不拉屎,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哪怕他不想沉迷于美色,挑固定的一兩個妃子也是可以的吧?除非,他真的有暗病?
為了試探一下,趙慕淩壯了壯膽子,捧着侍寝手冊繞過屏風去問:“皇上,後面的奴才不會寫了,能不能指導一下奴才?”
謝景軒側過臉來,忽然對她一笑:“你想朕怎麽指導你?”
趙慕淩渾身莫名哆嗦了兩下,立刻就改變了主意:“奴才還是自己研究吧。”又繞了回來。
花了半個多時辰在那想象并付諸筆頭後,大涼新帝謝景軒的人生第一次終于躍然紙上。趙慕淩将冊子送過去給謝景軒檢閱,他掃了一眼,很是滿意的樣子:“寫得不錯,就是有些太過溫柔。”
自己一點力氣都不出,還敢嫌她寫得太溫柔?想要霸氣外露怎麽不自己上?
趙慕淩一肚子火沒處發,又見謝景軒從櫃子裏取了件衣服,搭在屏風上,對蘇美人道:“今天的事情,不許你對任何人說。待天明,朕會晉封你為貴人,往後每兩日翻你一次牌子,你只需過來養心殿伺候便可。你的父母親人朕會派人好好照料,你若有其他要求,朕也會滿足你。你還有話說嗎?”
蘇美人的聲音顫抖地從裏面傳來:“沒、沒了。謝皇上隆恩。”
按大涼慣例,侍寝完的妃子便會立刻被送走。蘇美人走後,趙慕淩夾着手冊也打算趕緊告退,卻被謝景軒喊住:“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一定又是個陷阱。趙慕淩正色回:“皇上聖明定有皇上的理由,奴才只要聽話就夠了。皇上要是沒別的吩咐,奴才就告退了。”
“朕有吩咐。”
趙慕淩離開的腳步又挪了回來,欲哭無淚道:“皇上還有什麽吩咐?”
謝景軒撥了下香爐:“朕想要告訴你這麽做的原因。”
“可是奴才不想知道。”
“你必須知道。”謝景軒眨了眨眼睛,“因為朕不吐不快!”
趙慕淩:“……”
随後,謝景軒給趙慕淩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故事內容跟小六說的太後的故事差不多。當然,從謝景軒的角度講起來,這個故事就動人很多。
謝景軒的父親,大涼上一任的英明帝王,人到中年卻突發重疾,臨終前将大涼交給他,讓他一定要帶領人民奔向光明美好的日子。他也幻想着自己會成為比他父親更英明的帝王,然而,幻想畢竟只是幻想,哪一任皇帝登基後沒遇到幾個小人興風作浪的?
先有欽天監,後有秦我。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謝景軒能斬了欽天監,卻不能輕易把秦我從朝中拔除。看着他不斷将勢力輸送進後宮之中,他也只能選擇違背母後的意願,克制內心的欲望。因為他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女人,秦相的勢力無孔不入,他若是一時心軟留下龍種,反而有了軟肋……
聽到這,趙慕淩表現出敬佩:“從前我父……親跟我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你坐擁一個後宮卻不為所動,真的太強大了。”
謝景軒淡淡一笑:“能忍天下人所不能忍,這不正是一個皇帝的優良品質嗎?”
趙慕淩有些疑惑:“這麽說來,你對秦我也不是毫無所知。那你就沒懷疑過,我是他派來的?”
謝景軒揉了揉她的腦袋,臉上笑容變得有些陰冷:“開玩笑。你知不知道,那天如果你沒有供出來秦我,你會有什麽下場?”
趙慕淩搖了搖頭。
“朕連長凳子都給你準備好了,幾個侍衛在外面候着,如果你的答案不是秦我,直接杖斃。你該慶幸,你把秦我這個名字交代出來了,否則,你現在能跟朕在這說話?”
趙慕淩覺得身上一陣冷,額頭竟然滲出兩滴汗來。如果那天她沒有選擇撒一半的謊,而是重新編一個故事,那等待她的不就是……
她哆嗦了一下,不知為什麽,有種想往遠處逃的感覺,腦子裏一片虛空,抓不住一點思緒。
許是她的臉色過于難看,謝景軒忽然伸了手過來,貼在她額頭上。她吓了一跳,擡眼便對上他關切的眼神。
“淩汐,你怎麽了?”
謝景軒叫的是她的化名。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是不是朕吓壞你了?”他捏了捏她的臉,面上的表情變得溫和許多,“放心吧,你既然已經對朕投誠,朕自然是會好好待你的。”
今天的謝景軒很難得,沒有顯現出暴君的人格。但這并不能讓她覺得安心多少,趙慕淩晃過神來,搖了搖頭,道:“皇上說完沒有?奴才困了,要回去睡覺了。”
謝景軒把手收回去,面上有些不高興:“這宮中,哪個人不巴望着朕對她說多幾句話,你倒好,朕還沒說完呢,就急着想走。”
趙慕淩沉默不語。須臾,聽得謝景軒道:“行了,你回去吧。”
回到文書房後,趙慕淩發呆了好一陣子,始終難以入眠。小六在隔壁屋的鼾聲如雷,吵得她更加沒有睡意。
她想起在西燕的日子,想起和父親兄長的最後一面,想起薛良等臣子每天在她耳邊的重托。這些日子,一個念頭經常閃過她的腦海。每次跟謝景軒相處,她都曾這麽想過,不如同歸于盡吧,也省得費那麽多勁。
可她始終沒有那麽做。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怕死的,不想舍棄生存的機會。然而她心裏也很清楚,除了怕死以外,還有一個原因。
她還沒真正見識到謝景軒的壞。哪怕大涼滅了西燕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當時在位的畢竟是謝景軒他爹。也許,謝景軒并不是主張滅了西燕的那個人。也許,他是在帶兵去西燕之後,才知道此行的任務不是幫助西燕守住金脈,而是滅了西燕。
可今晚之後,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下定決心了。
謝景軒并不如他表面看來那麽簡單。如果她不能搶在他發現她真實身份之前殺了他,那她勢必有一天會死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