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上,我錯了
最後,趙慕淩想了個辦法。她雙手抓住牆的上方,先讓自己吊在半空中,這樣,她的腳離地面就只有四尺多高了。只要她松開手,就算落地摔一下,也不至于受太嚴重的傷。
然而世事難料,她剛挂在牆上,暗夜中便傳來人的腳步聲。她吓得渾身一僵,不敢動彈,只能死死用雙手抓着牆頭不敢松手。
腳步聲不僅僅有一個人,應當是好幾個人,中間還夾雜着木頭間的摩擦聲,像是有幾人擡着一頂轎子走來。
在這宮裏能坐轎子的人不多,除了皇帝太後,基本就是受寵的妃子。但鑒于謝景軒從不召妃子侍寝的緣故,再加上這個點,趙慕淩覺得,妃子坐轎子經過這裏的幾率實在太小太小。
這麽說的話,就只剩下太後和皇帝了?
這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不論是被哪個發現,她都死定了。
感覺到手指有些發酸,趙慕淩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手指又往上方扣緊了點。幸好她今天穿的是磚紅色的衣服,與這宮牆倒還融為一體。她只希望,這些擡轎子的太監快速經過,不會發現她的存在。
她的祈禱似乎奏效了,身後的腳步聲匆匆而過,沒有任何異動。趙慕淩剛松了口氣,正想等他們走遠以後下來,猛然聽見身下傳來一道聲音。
“你還想在上面挂多久?”
這聲音并不陌生,傳進趙慕淩的耳朵裏,讓她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她知道謝景軒一定已經從背影認出了她,但是如果她落下來讓他當場抓到,勢必又是一個悲劇。
關鍵時候,她想到了薛良剛剛給的東西。
她深吸了口氣,迅速計劃好了接下來的三部曲:落地、掏東西、襲擊!這三步必須一氣呵成地完成,這樣,她才能有一點生機。
心動不如行動。趙慕淩雙手撒開,落到地面後迅速滾了一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趁着夜色不明朗,往謝景軒的方向一撒,然後拔腿就跑。
“皇上,皇上!來人啊,抓刺客啊!!!”身後小太監們亂成了一片。也是趙慕淩幸運,謝景軒平時出入身旁至少帶着好幾個大內侍衛,今晚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只命了幾個小太監擡轎子,再沒有帶其他人。
趙慕淩奔回文書房後,立刻對小六道:“一會兒要是有人來找我,你就說我今晚一直在文書房,哪裏都沒有去,知道嗎?”
小六不明所以,只是從趙慕淩的表情看出,發生了大事。他沒時間詢問多兩句,因為謝景軒的近身太監萬公公過來了,道是要宣趙慕淩過去。小六堆着笑臉迎上去:“公公,不知皇上召淩姑娘過去有什麽事呢?淩姑娘今晚發燒……”
萬公公一巴掌把他拍到一旁的地上:“關你什麽事?皇上想召什麽人,就是死了也得把屍體送過去。”
說完,命他身後兩個小太監進去擡人。
小六已經撒了謊,趙慕淩也不敢揭穿,只能假裝真的身體不适。小太監把她被子和床褥一起揪起來,像個肉夾馍一樣擡了出去。
臨走的時候,趙慕淩瞥了一眼小六子,他五官糾結地望着她,最後做了個“祝你好運”的手勢,趙慕淩幾乎哭出來。
趙慕淩覺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一塊肉,現在連肉帶砧板都要送去屠宰戶那邊,只等着皇帝手起刀落,她就能為西燕多添一道亡魂了。
這事情她來之前也不是沒預料到,只是沒想到,自己會死得這麽快。而且,方才聽小六說完後,她把衣服都脫了,如今身上只穿着肚兜和褲子,若是謝景軒容許她躺在被子裏回話的話還好,謝景軒若是讓她從被子裏鑽出來說話……
這場面趙慕淩想想就特別刺激,她的心髒已經快負荷不了了。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養心殿到了,她被連人帶被子扔到了地上。不得不說,擡她的兩個小太監技術是極好的,扔也扔得極有水準,趙慕淩在空中就感覺自己和被子床單層層分開,像三片饅頭片撒了出去。
緊接着,因為重量不同的關系,她沒能維持原先夾心的狀态,直接光着身子被甩了出去。幸虧她心理素質良好,即便是在這種羞恥的狀态下,依然能維持假裝暈厥的狀态,畢竟清醒過來更加尴尬。
萬公公向皇帝複命一聲後,便領着幾個太監退下去了。
謝景軒的聲音從某個方向傳來:“還打算裝下去?”
趙慕淩紋絲不動地躺着,這種時候,她才不會傻得起來接受他的拷問。只要裝暈,他就拿她沒辦法了。
謝景軒的聲音漸漸逼近:“說起來,不知道宮中有沒有人和你說過,曾經有個太監犯了錯,在我逼問他的時候裝死,你知道我是怎麽把他叫起來的嗎?”
趙慕淩眉頭跳了一下,內心萌生一個疑問,他現在的主導人格是什麽?
“我命人準備一盆涼水,一疊上好的宣紙。先将一張宣紙弄濕,覆蓋在他的臉上。因為紙是濕的,所以會貼緊他的皮膚,阻隔他和空氣的接觸。他會感覺到呼吸不暢,不過因為只有一張紙,他只要用力呼吸,紙會立刻破掉,他還是可以繼續裝暈。但接下來就沒那麽簡單了……”
她聽見謝景軒将腳踏搬過來坐在她面前,心下一沉。
“接下來,我往他臉上糊紙的速度會加快,一張又一張,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這次,他不僅會感到呼吸不暢,還會覺得仿佛有人用手扼住他的喉嚨。但是他不能用手去揭開紙,因為他在裝暈啊,所以他只能拼命用口鼻呼吸,但是這時候他的口鼻已經全被封住了……”
趙慕淩感覺自己已經呼吸不暢了,胸口開始劇烈起伏。雖然閉着眼睛,她渾身的毛孔卻像有了感應一樣,察覺有人的手漸漸靠近她的咽喉處。到了此時,她百分百篤定,眼前的謝景軒絕不是暖男謝景軒。
她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皇上,我錯了。”
謝景軒坐在小榻上,翹起二郎腿:“說,今晚在宮牆那裏做什麽?身上帶着蒙汗藥,又是打算做什麽?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耐性,我可是皇帝,寧殺錯不放過是我的人生信條。”
趙慕淩當然知道這是謝景軒在給她機會,實際上,她很詫異他居然沒有直接将她處死,還撤走了其他人。這不符合她對一個心狠手辣皇帝的設定。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是謝景軒對她下殺手,她頭發裏還藏着一根簪子。她雖然不像薛良一樣武功好,但要和皇帝同歸于盡,還是有辦法的。
但現在謝景軒獨自坐在那裏,穿着一身明黃睡衣,頭發松松地挽着,看來毫無殺機。哪怕他坦言自己寧殺錯不放過,面上的表情依舊毫無威脅感。
趙慕淩決定再碰一次運氣。
她并沒有正面回答謝景軒的問題,而是雙手摩擦着自己的手臂:“皇上,我好冷啊,能不能穿上衣服再說?”
謝景軒微微愣了一下,下一刻,明黃的外衣兜頭罩了下來。他居然就直接把他的衣服給她穿了。
“現在能說了吧?”
為了保命,只能犧牲你了,秦相。
接下來,趙慕淩撒了個謊,把今晚來西宮牆找她的薛良替換成秦相的心腹手下。有人說過,最成功的謊話,是半真半假的話。如果她說自己是去西牆遛彎,以謝景軒的智慧,又怎麽可能會相信?
最聰明的做法,是承認自己有企圖,但比起複國複仇這樣的企圖,顯然,秦相的企圖要有生機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