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奴婢自己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是秦相送進宮來的,今晚也是秦相命他的人過來詢問我近來的進展。”
“哦?那你怎麽說的?”
趙慕淩低頭,好使自己的目光更自在一些:“我如實說了,皇上勤勉政務,不願意臨幸後宮,這我也沒有辦法。”
“那對方又是怎麽回的?”
這種謊話實在太好編了,自小在宮中長大的人,趙慕淩怎麽會不知道規矩。
“秦相的手下說了,送我進宮的目的是為了伺候皇上,讓皇上舒舒服服、心甘情願地臨幸後宮,所以,萬事都要謹慎,不能讓皇上察覺痕跡。說完這些話,他就走了。”
“胡說!”謝景軒朝矮幾重重一拍,“你身上帶着蒙汗藥,分明另有所圖。如果秦相真是讓你來伺候我,為何要給你這些藥?”
糟了,忘了這一茬。
趙慕淩額頭滲出兩滴冷汗,絞盡腦汁思考後,回道:“其實,這些不是秦相給我的,是我自己偷偷帶進宮的。”
謝景軒朝她投來探尋的目光。
趙慕淩謹記着說謊的原則,咬了咬牙:“因為奴婢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負擔,擔心若常去禦書房,萬一皇上你見奴婢美貌,對奴婢動了色心……”
一個軟枕砸了過來,謝景軒喝道:“做你的春秋大夢!朕會看上你?要不是留你有些用,朕現在就砍了你的腦袋。”
話是這麽說,趙慕淩卻發現,謝景軒的臉上突然多了兩抹可疑的紅暈。她正想端詳清楚,謝景軒卻低下頭,捏了捏眉心,甚為苦惱的樣子。
“皇上,你是不是有什麽煩惱啊?說出來讓我幫你分憂啊。”這時候不拍馬屁,更待何時。
謝景軒擡頭,瞪了她一眼:“朕找你分憂?朕是腦殘嗎?”
“可是皇上,剛剛是你說,留我有用的。難道你不是想策反我,讓我幫你對付秦相嗎?”
謝景軒整個人一愣,她倒是挺聰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居心。這丫頭真是令人看不穿,有時候你覺得她像個傻子,有時候,你又覺得她好像隐藏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皇上?”
謝景軒回過神來:“嗯,既然你也提出來了,那麽朕就讓你選一條路,是投靠朕幫朕對付秦相,還是讓朕找個理由把你打發出宮?”
“不要啊皇上,你要是把我打發出宮,秦相見我辦事不力,一定會把我的親人全都殺了的。”趙慕淩撲過去抱住謝景軒的腿,裝作無比害怕的樣子。而實際上,她當初入秦府的時候,是以孤兒的身份。秦相之所以選中她,主要是因為她在培訓過程中展現出了見錢眼開并且怕死怕累的特質。這樣的人,是最好收買的了。
趙慕淩覺得很冤枉,她什麽金銀財寶沒見過啊,會貪秦相那一點錢?她主要是為了部下們,他們除了打仗行軍什麽都不會,她如果不從秦相這邊坑點錢,怎麽補貼這一大家子?
但對于謝景軒就不同了,她想留在他身邊,一定要從感情出發,讓他對她産生同情。這樣,他才會信任她,對她交心。
果然,謝景軒聽罷,氣不可遏:“秦我這逆臣,竟然用這樣卑劣的手段讓你為他賣命,還妄圖操控朕和整個大涼的未來,其心可誅。”
“可誅,必須誅!”趙慕淩附和,“皇上,那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麽做?”
謝景軒站起身來,道:“先按兵不動。既然他要朕沉迷美色,朕就沉迷給他看,讓他如願以償。”
“沒錯!先麻痹敵人,再趁其不備将其一舉擊敗。”趙慕淩高聲附和完,卻發覺謝景軒沒聲了。她側目對上一道目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一轉頭,果然發現謝景軒一臉含情脈脈地盯着自己。
“皇上你忍忍,奴婢現在馬上去給你備牌子。”
來不及了,她被謝景軒大手一撈落入懷裏:“小淩子,你冷不冷啊?”
可能是老天爺捉弄,她最近每次跟謝景軒碰面,衣着都不是很得體,導致了暖男謙一直很關心她冷不冷。
這回,趙慕淩直截了當道:“奴婢不冷,奴婢熱得很。”
萬萬沒想到,暖男皇帝本着一顆實在善良的心,将她的衣領掀開:“既然如此,朕幫你脫了衣服涼快涼快。”
“不用!!!”趙慕淩厲聲吼叫,迅速從他懷裏急退三步,“奴婢自己來。”
暖男謙一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光芒流轉。任何男人這樣盯着一個衣裳不整的女人,趙慕淩都會覺得有點猥瑣。可不知為何,她愣是看不出謝景軒有半點這種意味。當然,他是個精神病,不能以常理推之,但她的直覺卻告訴自己,他此刻清醒得很。
果不其然,他突然一本正經站起來:“看來,你果真不想伺候朕。這個覺悟很好,以後繼續保持。”
趙慕淩:“……”
對于趙慕淩能從養心殿全身而退的事實,小六表示非常不解,他極度懷疑趙慕淩是給皇帝下了迷魂藥。對此,趙慕淩只有兩個字回應:呵呵。
是夜,趙慕淩失眠,爬起來走到窗前,見深藍色空中,烏雲蓋住明月,透不出一點光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就着月光,她從架子上随意抽了本《後宮侍寝守則》翻了兩下,猛然想起關鍵。
她被送到養心殿的時候,是躺在被子裏的。按照大涼皇宮的規矩,皇帝可以直接去妃子寝殿臨幸,也可以命人将妃子送到自己寝殿侍寝。
而第一次去養心殿侍寝的妃子,是需要脫光衣服,用被子包着送過去的,就像她今晚被送過去的情景。
趙慕淩捂住自己的腦袋,開始回憶文書房到養心殿的路線,這不剛好經過後宮嗎?天啊,她死定了。還有方才她從養心殿走出來,身上披着謝景軒的衣服,這要是讓人看見,估計沒人會相信,她只是和皇上談了一場交易吧?
這下趙慕淩徹底睡不着了,渾身都下意識哆嗦起來。在西燕的宮中長大,她不是沒見過妃子間為了争風吃醋而鬥個你死我活,也不是沒見過妃子因為嫉妒宮女姿色、唯恐有朝被身邊的人撬了牆角而選擇把宮女弄死的。
雖然她比宮女的席位高了一些,名義上算是個官,但官再大也是個奴才啊。
不行了,還是找點東西防身比較好。趙慕淩将薛良給的那個包裹拿出來,翻了下,相中了一盒精巧的毒針。這東西容易攜帶,關鍵時候只要扣動機關,射出毒針,就可以瞬間擊殺對方,實乃武功渣之救命稻草。
她将毒針藏到自己袖子裏,這才覺得心頭安穩了些。如果她沒料錯的話,明天她是待不到去禦書房的時間了,說不定天一亮就會有人來找她。
還是抓緊補個覺好了,睡飽了才有力氣應付這些糟心的事情。
這一夜,趙慕淩半夢半醒,一會夢見自己的謊言被謝景軒拆穿了,他仇深似海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的樣子,可明明是他先滅了西燕啊,她沒捅死他就不錯了;一會又夢見她入了後宮,成了妃子,謝景軒給她賜封號“享”,說是要讓她一輩子享受清福,可是她得了這個封號以後,每天有人來請安,她就覺得自己要飛起來,終于有一天,她在衆目睽睽之下變成了一只蝴蝶,飛出大涼皇宮……
不知還夢了多少其他的,已經不記得了。趙慕淩被小六喊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小六面帶憂慮地看着她,她就知道,自己預料的事情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