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怕女人的皇帝
她懷裏藏着一支毛筆,這是文書房彤史用來記錄皇帝房事詳情的筆。她已經想好了,一會兒找到機會,她便将筆折斷,把竹尖插進大涼皇帝謝景軒的喉嚨,再往外一拔,血噗噗地往她臉上噴,哼哼哼……
“喂,你笑什麽呢?”侍衛忽然吼了一聲。趙慕淩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禦書房門口。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她頓時覺得自己剛才是在做夢。
謝景軒的禦書房外,每隔三尺,便有一隊大內侍衛把守,一直排到了幾丈開外。所有的侍衛都聚精會神、高度戒備,仿佛皇帝咳一聲都會立刻沖進去一樣。趙慕淩琢磨了下,就算她能得手把謝景軒弄死,自己肯定也是插翅難飛。這世上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沒有随随便便就能報的血海深仇。
她嘆了口氣,決定走一步看一步,先面見謝景軒再說。
禦書房內金磚鋪地,光可鑒人,趙慕淩高舉着盤子進入,走到合适的地方後撲通一跪:“皇上,今晚夜色正好,不來一發嗎?”
原本靜谧的禦書房因為趙慕淩高亮的一聲多了幾分生氣,高座的人愣了下,沉穩的嗓音響起:“女的?”
另一抹略帶陰氣的聲音回道:“是啊,皇上,這是文書房新來的彤史。”
謝景軒又問:“誰安排的?”
“唔,據老奴所知,應當是太後娘娘。”
“她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嗎?”
“皇上,太後娘娘也是為了您好啊。”
趙慕淩跪在又硬又涼的地板上,心想,你們倆一唱一和是幹啥呢?翻不翻牌子,能不能給個痛快啊?她舉着盤子很累的啊。
此時,謝景軒忽然離開座位,走到她面前。
趙慕淩心跳都漏了幾拍,一方面是因為仇人在面前,一方面是因為激動,她新官上任,難道說,謝景軒打算賣她個面子,翻牌子?
她急忙把盤子又舉得高了一些,心想,報仇不成,起碼先自保再說。只要今晚他翻牌子了,起碼太後就不會找她麻煩了。
趙慕淩沒想到,下一刻,自己手上一空。謝景軒把盤子整個繳了過去,低頭望着她:“我跟你打個商量行不行?”
趙慕淩緩緩擡頭,眼簾裏慢慢映進一張男人臉。那是張二十歲左右的男人臉,俊美明朗,目如星辰,微微上揚的嘴角看來毫無心機。
可就是他,在一年前奉他爹之命帶兵進入西燕,占據了她的家。中原乃至關外雖都奉行弱肉強食的原則,她也不是沒想過有一天西燕會亡,可亡在這樣背信棄義的小人手上,她不服。
她這麽想着,脫口就道:“不行。”幹脆利索,令人毫無防備,仿佛她是菜場上賣肉的,而皇帝是她肉攤前一個殺價的客人。
謝景軒微微一愣,大約是沒想到在這宮中居然還有敢頂撞他的人,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大膽!”他身邊的太監尖銳地喊了聲,“你居然敢對皇上不敬?”
謝景軒立刻擺手止住太監:“別這麽兇,新來的不懂規矩情有可原,你這樣別人會以為我是個暴君的。”說完,低下身來摸了摸趙慕淩的頭,和藹道,“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有意見就說,只要有理有據,我一定會采納的。”
謝景軒居然這麽和顏悅色,這跟趙慕淩想象中那個滅了西燕的奸佞小人并不一樣。理智告訴她,壞人不會将壞字寫在臉上,可此刻,九五至尊的謝景軒站在面前,朝她微微躬身,修長的手搭在腦袋上,她愣是無法将他往壞處想。
摸頭殺真可怕。
她斟酌了下,決定轉移話題,才剛張口,謝景軒已經暴跳如雷地往後退了兩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她居然真敢對朕有意見,來人啊,将她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雷厲風行的禦前侍衛們一窩蜂沖進金銮殿來,将她拖出去,按到長條凳上,啪啪啪将她屁股打得開花。
趙慕淩內心獨白:發生什麽了?剛剛難道是個幻覺?
當晚,大涼宰相秦我給她捎來了一封信,信中對她極盡安撫之詞,還随信附贈了一張銀票。見到這張銀票,趙慕淩心裏安慰了些許,總算沒有白白挨打,這筆錢就留做他日複國的資金吧。
她展開銀票,掃向面值那一欄。反複細看了幾遍,終于确認,秦我賞了她一兩銀子。
多摳門的老板才能給出這樣的賞錢啊?趙慕淩氣不可遏:“秦我老賊,等老子報了亡國之仇,你就等着被五馬分屍吧!”
吼出這一句話後,趙慕淩又陷入空虛之中。其實她對複國并沒有太大執念,整個西燕如今可供她調配的人不夠三十,而謝景軒的禦書房門口就有不下一百個侍衛。如果不是臣子們将她架到了大涼,又先斬後奏将她賣進秦府,她根本提不起複仇的勇氣。
在生存和尊嚴之間,人總是要做一個抉擇的。問題就在于,她想生存,而她的臣子們想要尊嚴。更大的問題在于,她只有一個人。
雖然只是一兩銀票,趙慕淩還是珍而重之地收好,然後捂着屁股招呼小六過來給自己上藥。
小六是文書房裏當差的小太監,存在感低得沒人記得住他的名字。第一任彤史來的時候喚他阿大,後來的幾任彤史為了立官威,又給他改了幾次,到趙慕淩來的時候,小五很自動地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小六。
在宮中,地位高有時候比不上資歷久。趙慕淩很虛心地在上藥過程中跟小六打聽關于謝景軒的情況,得知二十年前謝景軒出生的時候,正趕上天狗食日。欽天監當場蔔了一卦,道是他的命數薄弱,恐活不過二十五歲。但謝景軒本人很争氣,五歲通曉詩書,八歲能騎善射,十五歲起便能領兵平定邊境滋擾。老皇帝實在愛他愛得像個寶,最終,連八字這事兒也顧不得了,将他立為太子。
誰知立完太子沒多久以後,老皇帝就駕鶴西歸了。欽天監又跳出來說,是因為謝景軒命數裏承不住太子之位,所以老天爺必須找個犧牲品,于是老皇帝就犧牲了。
自古反派死于話多。謝景軒登基後,太後立刻以妖言惑衆的罪名将欽天監斬殺,然後廣招天下女子進後宮,怕的就是欽天監的預言靈驗而謝景軒沒有留下一點血脈。
但萬萬沒想到,謝景軒一根筋擰到底,表示在自己根基穩定、大涼徹底消除周遭隐患之前,絕不沉溺于兒女私情。
太後哪裏能同意,軟的不行,就開始來硬的,每每趁自己兒子睡着,将五花八門的裸女送到他床上。有道是物極必反,太後的高壓政策終于成功将兒子逼出了毛病。
現在,這位大涼皇帝不僅聞女喪膽,極可能還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具體表現就是:面對女人的時候,他的情緒很不穩定,時而暖若春風,時而寒若冰霜。
知道謝景軒怎麽變成這樣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第二天入夜,趙慕淩頂着受傷的腚,又托着盤子去了禦書房。這一回,她沒有單刀直入,而是用了個引子:“皇上,您看今晚上的月亮是不是特別圓?”
謝景軒第一次聽這詞兒,覺得有些新鮮,不由得接道:“今夜十五,自然是圓的。怎麽了?”
趙慕淩道:“皇上您想,後宮佳麗一看到今晚這月亮,心中一定期盼皇上駕臨,和她們團團圓圓……哎,皇上,你聽我說完嘛,皇上,別讓人把我拖出去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