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的房事總管
西燕公主趙慕淩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誠摯地點上三炷香,往香爐裏一插,然後往蒲團上一跪。
“老天保佑,讓我的臣子們忘記複國這件事兩天吧。只要兩天,讓我耳根子清淨一下。”
話音剛落,一抹聲音敞亮地傳來,伴随膝蓋與劍鞘落地的聲音:“末将薛良參見公主,請公主指示光複西燕大業的下一步計劃。”
趙慕淩垂頭嘆息了聲,從蒲團上爬起來:“薛将軍,本公主現在命你……”
薛良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胸腔起伏洶湧,激動不已,就聽到趙慕淩面無表情地道出兩個字: “開飯。”
吃完早飯以後,是趙慕淩及部下每日慣例的早會,會議內容一年來沒有變過,就是如何光複西燕,以及找大涼皇帝謝景軒報仇。
“公主,謝景軒不除,如何告慰我西燕一衆将士及陛下在天之靈?”
“公主,你還記得當初陛下是如何拼死擋住敵軍,命我等護送你出京逃走的嗎?”
“公主……”
趙慕淩伸手止住他們的話頭,肅然道:“幾位将軍說的很對,這個仇我們必須報。但我畢竟是個女流之輩,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一切就靠幾位将軍了。”
薛良幾人激動得眼眶濕潤:“公主,你終于答應了?”
趙慕淩站起來:“既然這樣,那就請薛将軍立刻點兵,在院子裏集合吧。”
片刻後,薛良來報:“公主,人已集結完畢,随時聽候公主吩咐。”
趙慕淩走出房門,見院子裏站着一排人,從左到右,加上挑水砍柴的夥夫、廚房裏的廚娘,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個人。
廚娘雙手還帶着點油腥,一臉茫然地望着趙慕淩:“姑娘啊,這是要幹啥?我碗盤還沒洗完呢。”
夥夫也跟着道:“就是,我柴還沒砍完呢。”
“住口!”薛良喝道,“你們怎麽跟公……咳,小姐說話的?懂不懂分寸?”
趙慕淩嘆了口氣,命這兩個無關的人退下,道:“薛将軍,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為西燕的将士們報仇,只是,我們的兵馬未免有些……”
趙慕淩滿心期待地看着薛良,原以為他會自己打消念頭,然後今天他們就可以各自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沒想到,薛良沉默了下,忽然擡頭,略帶興奮地說:“公主,其實末将已經想到了一個曲線救國的主意,還望公主采納。”
不知為什麽,趙慕淩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她還是忍住了,鎮定道:“薛将軍有什麽主意,盡管說來聽聽吧。若是個好主意,本宮定必是要好好賞你的。”內心則想:但不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覺得是個好主意的。
薛良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拱手呈給趙慕淩:“大涼朝中有一奸臣,是謝景軒的心腹大患。公主,如今這奸臣正在招聘丫鬟,這可是我們打進大涼內部的一個好機會啊。”
反了反了,趙慕淩氣得渾身發軟地坐在椅子裏。放眼整個院子裏,除了那個四五十歲的廚娘以外,就只有她一個女的。這群大逆不道的,居然想讓她去當丫鬟?她可是金枝玉葉啊!
“公主,血海深仇不能不報啊!”
“公主,要以大局為重啊。”
“公主,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啊。”
望着這群臣子,趙慕淩欲哭無淚:“罷了罷了,我去還不行嗎?”
一年多前,西燕地底勘測出一條巨大的金脈,據礦師預計,足以讓西燕全國子民白吃白喝一百年不用幹活。
雖然西燕極力想要将此消息掩蓋住,終究還是徒勞。消息不胫而走,一時間,西燕人人自危,總覺得,說不定哪天躺下去一醒來就會有人打過來,搶奪金脈。
西燕皇帝想了想,覺得此事終究不是辦法,自己本就國力不強,被周圍的國家觊觎已久。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今出了金脈,就更加危險了。
為了自保,他求助了一向交好的大涼,希望大涼能撥一些兵力入駐西燕,幫西燕緩過此次燃眉之急,畢竟西燕如果被吞并,于鄰國大涼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那段日子,趙慕淩回想起來,是美好的。得到大涼同意派兵的回信後,西燕的子民們睡得踏實多了,再想到金礦開采後,自己即将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做夢都會笑醒。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長驅直入的大涼軍隊卻并沒有遵守約定,而是突然直襲皇都,大開殺戒,占領了西燕。
那時趙慕淩十七歲,被幾個将領護着離開了京城,眼睜睜地看着父皇和兄長留在城中。随後,都城失守,大涼吞并了西燕。邊境的守軍見京城失守,也紛紛自保逃走,自此,西燕徹底從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消失。
回憶起這一年的日子,趙慕淩竟覺得有些可笑。薛良等忠心的臣子覺得,只要她在,西燕就還有東山再起的一天。他們固執地守着她,依舊以君臣之禮節相待,并锲而不舍地游說她光複西燕。
這日子啊,總要有些盼頭。這麽想想,趙慕淩覺得自己對當丫鬟這件事情也不是特別抗拒了。在秦府上被培訓了兩個月後,她被秦我喚到了書房裏。
“小黎,我觀察你有段時間了,你在所有人裏面是最天資聰穎,進退得宜的,如今,我這裏有個任務要給你。”
任務?她不是來當丫鬟的嗎?趙慕淩遲疑了下,就聽到秦我朝她眯了眯眼睛,眼底射出一道寒光:“我要你進宮,去文書房當差。”
聽到這個消息,趙慕淩竊喜了一下,她原本還計劃着要怎麽跟秦我套近乎,再用秦我的手将大涼攪得天翻地覆,沒想到,現在天從人願,秦我居然要把她送進宮,還是去文書房。聽起來這應該是個看書的高雅地方吧?是金子總會發光,她的才能注定不會只當一個丫鬟啊,起碼也得是個抄書的啊。
趙慕淩一邊竊喜一邊迫不及待地答應了秦我。然而,她萬萬沒想到,幾天後當她坐在文書房裏,會是這樣一個場景……
她左右手各有一排書架,上面陳列着無數本圖文并茂的書籍。她随意翻開一本,上面繪着兩具交纏的肉體,下方如是寫着:我皇器宇軒昂,一個翻身将貴妃壓于身下,擒過其手,以老漢推車之勢令貴妃尖叫連連……
啪!
趙慕淩把書合上,這才明白,文書房是為皇上保存房事記錄的一個地方。一定是那天太高興了,壓根沒聽見秦我後面說了什麽。悔之晚矣啊。
第一天上任,趙慕淩托着盤子,走在前往禦書房的路上,內心是崩潰的。
半個時辰前,大涼德高望重的太後娘娘将她召進了慈寧宮,頂着一頭珠光寶氣的金釵,不沾陽春水的手指按在她肩膀上,對她殷勤囑托:“皇室開枝散葉的重任就交托給你了,身為彤史,你務必要讓皇上日日臨幸後宮,夜夜下不來床。”
身為新任彤史,趙慕淩壓力很大。在她之前,大涼文書房有五任彤史伺候過謝景軒,按道理來說,皇室的種子應該撒得遍地都是了。然而并沒有。謝景軒注定是不一樣的煙火,他不僅不光顧他那些老婆,他還勸她們改嫁。
歷任彤史表示:我做錯了什麽?我也很絕望啊。
于是,在第六任彤史,也就是她本人上任之後,後宮朝堂格外矚目,俨然将所有希望放在了她的身上。
且不說日日臨幸後宮,大涼皇帝的身子能不能扛得住,趙慕淩心裏很清楚,她可不是為了敦促皇帝勤勉房事而來的。
她是來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