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梅園
達奚炎澤來到落梅園,還未進門就能聽到園子裏的歡聲笑語。
小太監進了園子通報,不一會兒就出來請達奚炎澤進去。落梅園進了大門便是一座假山,假山上有小瀑布傾瀉而下,小瀑布下一個水潭,兩只錦鯉正嬉戲玩鬧。
繞過假山山石,落梅園整個收進眼裏,比起鸾鳳殿的金碧輝煌,落梅園顯得清新淡雅。如今是春意正濃時,院子兩側圍牆之下,一棵棵梅樹争先的冒着新芽,嫩黃一片,如此便可想而知,到了深冬将是如何一片風景。
梅樹之下一座亭子,上書落梅亭。此時亭中坐一少婦,四十五歲上下的樣子,依舊風韻猶存,白衣袅袅如同畫中仙人。那婦人發飾并不繁瑣,簡簡單單一個髻,并不像皇後娘娘那樣将頭發全都束起,而是散落在肩頭,更是顯得靈氣逼人。
達奚炎澤站在亭下,便要單膝行禮,卻被人從身後抱住了大腿。
“你就是哥哥娶回家的嫂嫂?”
那聲音奶聲奶氣,看樣子是軒轅煜恒的同胞弟妹了。達奚炎澤回過身,真是個漂亮的小男孩,兩三歲的樣子,身高還不及他的腰,水汪汪的兩個大眼睛此時正眨巴眨巴的盯着他看,脖子揚的老高,看的達奚炎澤都覺得累。
達奚炎澤彎腰把那孩子抱起來,一只手把粘在那孩子臉上的頭發捋到耳後,“小寶貝可真聰明。”
“煜祺,不得無禮。”
那亭中婦人此時也站了起來。
“母親,嫂嫂喜歡我,我要嫂嫂抱抱。”
達奚炎澤很無奈,被人一口一個嫂嫂叫的他真想一頭紮進養着錦鯉的那個小水潭裏淹死得了。他有些尴尬的抱着軒轅煜祺向那婦人行禮,那婦人正是這落梅園的主人,軒轅煜恒的母妃。
珞妃名叫納蘭婉兒,乃是江南一歌女,軒轅皇帝一統秦安與慶林後南巡時遇見的女子,從此便兩心相許。珞妃到如今為軒轅皇帝誕下兩子卻也只是妃位,原因無他,只因納蘭婉兒出身卑微低賤,妃位已是最高。這便是帝王家的無奈。
“孩兒炎澤給母妃請安,此時才來面見母妃,還望母妃莫怪罪。”
“無事。過來坐着。”
抱着軒轅煜祺,達奚炎澤進了落梅亭,那孩子還是叽裏咕嚕說個不停,“別人家的嫂嫂都像母親一般為女子。為何哥哥的嫂嫂卻像煜祺一般?”
“煜祺,過來母親這裏。”
達奚炎澤将小奶娃遞給珞妃,臉上露出尴尬之色,只恨不得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孩子不懂事,炎澤不要計較才好。”
“兒臣知道。”
“煜祺,以後喊炎澤要喊哥哥,知道了嗎。”
達奚炎澤心裏感激,感覺上跟這珞妃娘娘也近了不少,果然有愛屋及烏的嫌疑啊。
“可是……我喊了炎澤哥哥,那煜恒哥哥怎麽辦!要喊他嫂嫂嗎?那樣的話哥哥會生氣的。”
落梅亭裏太監婢女也不少,此時都被小小的軒轅煜祺逗得掩唇而笑,達奚炎澤也被逗得面露喜色,尴尬早已被笑容替代。
“我的傻兒子,”,珞妃揉揉小兒的腦袋,很是寵愛,她看向達奚炎澤,“炎澤在府上住的可還習慣。”
“回母妃的話,王府裏很好。”
“唉。”
王府裏什麽情況他這個當媽的怎麽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子娶了男人是為什麽她這個當娘的心裏多少是有數的。
“煜恒待你如何?”
珞妃倒了茶遞給達奚炎澤,兩人圍坐在涼亭裏的小桌上,軒轅煜祺被母親抱在腿上。
達奚炎澤接過茶水,站起身,抱着茶盞給珞妃行一大禮。
“快快起來,這是作何?”
“炎澤家鄉有個習俗,便是新婚兒媳為婆婆敬茶,此時炎澤已經嫁與煜恒,雖說炎澤身為男子,但還是想為母親敬上一盞茶水。”
“好孩子”,珞妃接過茶水淺嘗一口,“這麽好的孩子嫁與他人,苦了你了。”
達奚炎澤只是抿嘴笑,并不言語。
軒轅煜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對達奚炎澤說,“嫂嫂,不對不對,哥哥,煜祺也要喝。”
兩個大人笑的合不攏嘴,珞妃将茶水遞到小煜祺嘴邊。
“煜恒待你可好?”
達奚炎澤此時聽了這話眉頭皺在一起,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隐,“王爺他,唉,說來也讓人笑話,炎澤被王爺禁足在偏院了”,他用手點一點軒轅煜祺的小鼻尖,“煜祺有空來找哥哥玩好不好呀。”
小煜祺在母親懷裏咯咯笑,抓住達奚炎澤的手指不放。
珞妃心裏了然,卻不知這孩子能說的如此坦誠,珞妃将小煜祺遞給婢女,“帶小皇子去別處玩。”
“炎澤哥哥也要常來找煜祺呀。”
軒轅煜祺掙紮着從婢女懷裏下來,登登登跑到達奚炎澤身邊,揪着達奚炎澤的袖子,達奚炎澤蹲下身,那孩子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要多找煜祺玩。”,說罷啵的一口親在達奚炎澤臉頰上,親完便笑嘻嘻的跑開。
珞妃看着眼前的情景,像是下了什麽決心,她看着達奚炎澤,也許,這便是他兒子的那個有緣人。
想二十年前,珞妃那時候還只是個貴人,剛得知懷了龍裔,心中欣喜,一日晚間做夢,一個白胡子仙人贈與她一個錦盒,那仙人說此錦盒是贈與她腹中孩兒妻子的,那人是她孩兒的有緣人……夢醒後便見枕邊放一錦盒,巴掌大小,珞妃曾經也試着想将那盒子打開,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從此便将錦盒藏于卧房之內。
“炎澤,随我來。”
珞妃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讓達奚炎澤也跟着嚴肅。
達奚炎澤跟在珞妃身後,這宮中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打算,這珞妃,讓他覺得親切的人,可別讓他失望了才好。達奚炎澤突然就想起了他的母親,要是他的母親還在人世,此時也應該與軒轅煜恒的母親一般大小。
珞妃帶着達奚炎澤來到落梅園的會客廳,她讓人備了茶點就遣了下人下去,會客廳裏只留下珞妃自己與達奚炎澤兩人。
“炎澤,母親問你,你可願以真心待煜恒。”
達奚炎澤心下一驚,這珞妃要作何?他撩起袍子,跪倒在珞妃身前,珞妃也不阻擋,任達奚炎澤就那麽跪着。
“煜恒現下心不在炎澤處,但炎澤卻已傾心于他,炎澤願意傾盡所有真心來換得煜恒以心相許。”
珞妃定定的看着達奚炎澤,達奚炎澤也不懼怕,與她對視。達奚炎澤自從那日見了美男出浴圖便對軒轅煜恒動了心,正計劃着怎麽将人獵到手就發生了如今這讓人措手不及的事。他心裏琢磨着,計劃該變了。
“起來吧,我且先相信你。”
珞妃扶起達奚炎澤,讓達奚炎澤落座,自己則進了內殿,不時達奚炎澤便見她手裏拿着一個小盒子從殿內走出來。
“今日我便将這錦盒內之物贈與你,只希望你能記住剛剛所說之話。達奚家族的事情你最好沒有參與。”
“兒子不曾忘記。”
又是該死的達奚家族,想必那達奚老頭肯定是有什麽陰謀了。
達奚炎澤将盒子拿在手裏,沉甸甸的,他有些好奇這裏邊是什麽東西,但又礙于贈他東西的人還在面前,中國禮儀中,并沒有當着人面就拆開禮物這一說,達奚炎澤現下只想告辭回去。
“不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珞妃也好奇,她好奇這盒子裏究竟是何物的同時,也想知道這達奚炎澤是不是有緣人,若是有緣人的話,錦盒自是能打開的。
“是。”
果然,達奚炎澤輕輕松松便把那盒子打開了,墨色的盒子裏大紅的綢緞,一塊通體漆黑的墨色玉佩躺在盒子裏,手碰上去冰涼一片,很是舒服。達奚炎澤将玉佩拿出來,只見那玉佩上有兩個字,仔細看能看出來那字是“昆侖”。
“多謝母親,孩兒很是喜歡。”
達奚炎澤又跪倒在地,來到這裏以後似乎跪拜都成了習慣。
“喜歡就好,這便是我納蘭一族傳給兒媳的傳家寶。炎澤定完好好保存,想當年我流落煙花柳巷也不曾将此物當掉謀生。”
達奚炎澤并不知道珞妃納蘭婉兒的過往,便也不知道她說的此物是納蘭一族傳家寶是假的。
“兒子定當好好保管。多謝母親。”
比起母妃兒臣,達奚炎澤更喜歡母親兒子這樣的稱呼,似乎珞妃納蘭婉兒也更喜歡人這般稱呼她。
已經快到晌午,珞妃留了達奚炎澤吃午飯。達奚炎澤也不推脫,吃了這麽久的清粥小菜小點心,終于能嘗嘗大餐了,對于這些,達奚炎澤還是有些期待的。
“哥哥哥哥,你來啦,祺兒好想你。”
“母親呢?”
軒轅煜恒将小煜祺抱在懷裏,這小奶娃可是自己看着長大的。
“母親跟哥哥在廳裏說話。”
哥哥?軒轅煜恒看了看緊閉的會客廳大門,皺了皺眉頭。
“哪個哥哥?”
“嗯,也不是哥哥,母親讓我喊他哥哥,他應該是祺兒的嫂嫂才對。”
“達奚炎澤?”
軒轅煜恒抱着小煜祺往會客廳那邊走去,剛要推門,門就從裏邊打開了,門內站着達奚炎澤,雪白的錦衣襯的人更是美如畫,腰間一塊墨色玉佩點綴,怎麽看怎麽讓人舒服。可是這人怎麽會在這裏?
“你來做什麽?”
“自然是探望母親大人。”
“放肆,誰準許你叫母親的?”
“母親說叫母妃顯得生疏,如今我已下嫁于你,自然是随你稱呼了。”
“哥哥壞,嫂嫂不怕。”
小煜祺扭着身子揚着胳膊要達奚炎澤抱,達奚炎澤臉上笑開了花,就連小煜祺喊他嫂嫂也覺得格外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