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修
“柏伊斯?你在想什麽?”艾維把手搭在柏伊斯肩上詢問道。
“我只是有些想我的貓了。”柏伊斯回答。
“貓?”艾維也挺喜歡這種毛茸茸的生物,“可惜研究所不能養貓。”
“對了,”艾維突然轉移話題,“我聽朱莉安娜說過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什麽?”
“有空可以和她多聊聊,她在這兒工作了幾十年,有不少故事可以講。”艾維朝他眨了眨眼睛,那位頭發發白的女士手裏藏着不少秘密。
“讓我想想——”艾維歪頭,“講一下飼養員的故事吧。”
“你應該看過記錄,大部分人魚并不像s-37一樣兇殘,在被囚禁久了之後它們會由于長期食物不足越來越虛弱。”
“當然,人魚襲擊的事還是會存在,只是不夠頻繁,因為在長期營養不良的情況下它們需要更長時間的準備,所以雖然那時候的飼養員工作并不會像現在一樣讓人避之不及,但也沒有多少人原意接受。”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個實驗。實驗體是s-5,它是一條雌性人魚,在四十年前成年。在根據它激素檢測結果來看,它應該是在成年之後尋找伴侶時被捕。”
“它在實驗室待了二十多年,直到被榨幹最後一滴價值——別這麽看我這些可不是我讓他們做的——”
“它體內的油脂和血液再被抽取會導致它的死亡,所以實驗室準備在它身上進行藥物實驗。s-5仇恨人類,但出于某種原因它對它的飼養員布萊克意外的友好。而布萊克本人大概把它當做鯊魚這一類的猛獸來看待。”
“他們相處了二十年,直到它的最後一場實驗,布萊克也參與了。”
“但最後他試圖阻止這場實驗。”
柏伊斯問:“他成功了嗎?”
“怎麽可能?”艾維說,“他失敗了。”
“S-5死後他低落了一段時間,不過很快他就重新振作起來。”
“但是在所有人以為他走出來的時候他留下一封信自殺了。”
“你可以去問朱莉安娜,信應該在她那裏,上面也許記下了人魚臨死前對布萊克說了什麽話。”
“你們這些飼養員總會對它們生出一種莫名的同情心。”艾維意有所指,柏伊斯移開了眼神,避免和他看透一切的目光對視。
“我們只是研究所裏一個普通的研究員而已,它們可是整個研究所用心保護的實驗體。就算同情又能怎麽樣,把它們放出去?”
“所以,想那麽多不可能的事做什麽,反正,當我們走進這個實驗室,就站在了它們的對立面,那可是能輕易殺死一個人的生物。”
“該去工作了啊……”艾維看了一眼腕表,“我得走了。”
“不要做愚蠢的事……柏伊斯,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他留下最後一句話,轉身離開。
柏伊斯也看了下時間,下午兩點,該給它喂食了。
水面上飄浮着不少魚肉,早上投喂的魚肉它也沒有動,在水裏泡久了開始有白色的絮狀物。
柏伊斯登上升降臺,它沒有出現,柏伊斯松了口氣,正好可以把魚缸裏稍微清理一下。
開始發白腐爛的魚肉被勾子勾起,扔進空桶裏——柏伊斯把剛剛推進來的魚肉送回去重新拿了一個空桶過來。
在做這些時柏伊斯注意着水面,麻醉針被放在右手邊,只要它做出攻擊性動作随時能給它一針麻醉。
好在清理時它一直沒有出現,柏伊斯把能夠到的魚肉都勾起來,這項工作花費了他幾個小時。
将可伸縮的鐵鈎放在推車上,柏伊斯推着堆滿魚肉的桶去了廢物處理室。
柏伊斯擦了擦汗,把推車交給博納爾:“博納爾,麻煩你了。”
博納爾把魚肉倒進焚燒爐:“你把魚缸裏的魚肉撈出來了?”
“s-37受了傷,腐肉會影響水質可能造成感染。”
“你可真好心。”博納爾感嘆,不過聽在柏伊斯耳朵裏有些諷刺,“這種只知道吃人的野獸,死了更好。”
柏伊斯一直聽說研究所裏對人魚的觀念分為幾派,其中一派一直主張只要研究人魚屍體,避免人員傷亡,看來博納爾也是其中之一。
他皺着眉:“這種東西野性太強,根本不可能馴養,不如直接弄死,又不妨礙拿它制藥……”
柏伊斯迎合幾句,博納爾把魚肉燒完之後把推車還給他:“行了走吧。”
——
“布萊克留下的信?”
朱莉安娜皺眉:“你們這些飼養員怎麽總是對這封信感興趣?”
想到什麽,她問了一句:“又是艾維給你說的?”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她小聲抱怨:“那小子總是給我添麻煩。”
朱莉安娜在檔案室翻了翻,沒找到信,開始回想那些借過信的人,最後定格在一張臉上。
“佐伊!”
朱莉安娜想起來:“他之前借過這封信,但是還沒有還回來就去世了……可憐的孩子。”朱莉安娜有些惋惜,“信可能在他房間裏,也就是你現在的房間,如果它還在研究所應該就在那裏。”
“謝謝。”和朱莉安娜道過謝之後,柏伊斯回房間找艾維提過的信。
抽屜?
衣櫃?
還是床板?
柏伊斯一點點的摸索房間裏的邊邊角角,但是沒有任何收獲。
餘光掃到衣櫃底部,柏伊斯發現中間的衣櫃比兩邊高了一點。
會是這裏嗎?
柏伊斯拿着鋼尺插進木板間的細縫,感覺到木板的輕輕晃動,稍稍用力把它掀開,露出了一封泛黃的信和一本筆記。
柏伊斯拿起筆記本,發現署名是佐伊·弗萊斯。
把筆記本放在枕頭下面,柏伊斯先展開了布萊克的信。
在信的第一行,就是一句“我有罪”。
“我為我的所作所為感到罪惡……她很聰明,當我試着和她交流時,我會覺得在我對面的是一個人類,盡管她和我們長得不一樣,沒有相同的語言體系。但是,在人類中同樣也存在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分類……我甚至覺得我們和他們像是人類在海洋和陸地上的不同分支……”
“……當我覺得她像一個人類時,再也無法用它來稱呼她,我為我曾經做過的事感到愧疚……我将一個智慧生命綁在實驗臺上,從她身上拿走血肉、骨髓……為了利益……”
“她死了。”
“我以為我會很快忘了她,從殺死她的陰影中走出來。然而我錯了,在她死亡半個月後,愧疚和罪惡感重新回到我身上,一日比一日更沉重。”
“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