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
“……我雙手布滿鮮血,死後将墜入地獄。”
“我有罪,但是我想……”
信上最後一句話被作者用筆用力劃去,柏伊斯看着紙上未說完的半句話,布萊克他想說什麽?
“我想……她活着?”柏伊斯試圖把這句話補全,然而添上去的內容有些奇怪,他總覺得,這句話應該是和s-5無關的。
柏伊斯把信紙重新折好,猶豫了一下,将信紙夾在佐伊的筆記本裏,放進枕頭下。
柏伊斯沒有翻開它,而是從之前的資料中翻出布萊克的記錄本。
在布萊克之前s-5的飼養員是凱恩·科特,對人魚的态度友好,在當時被稱為“親魚派”,他和s-5號平靜相處了半年,但在資料描述中s-5在那段時間內只是沒有攻擊性意圖,對試圖親近自己的凱恩一直不予理睬。
直到半年後,凱恩數次被s-5號拖進水中,最後一次凱恩說:“她很焦慮,我甚至感覺到了她的殺意。”
凱恩在當時一直是研究所的核心人員,負責人停止了他飼養員的工作,把它交給了當時資歷強淺的布萊克。
在布萊克的記錄中,前期偶爾提及到這位前輩,在偶爾洩露出的幾句話中,可以推測出他參與了研究所幾個重大試驗。
但是柏伊斯所知的關于他的資料很少,最後的信息停留在幾十年前的一句話“凱恩·科特意圖偷盜重要實驗體,給予開除處分”。
重要實驗體……是什麽?
在布萊克的記錄裏也稍稍提了一句,在凱恩事發之後,他對此做出評價“毫無意義令人費解的行為”,但對于具體事件含糊其辭。
柏伊斯還發現,被s-5優待的布萊克并不是“親魚派”,與之相反,在記錄初期他對人魚的态度甚至是厭惡的。
“……今天拔了一枚鱗片,實驗新鮮鱗片和自然脫落的鱗片藥效差別,魚尾因為拔出鱗片出血,已收集後置于xc室冷藏櫃,傷口未處理,待第二天觀察愈合情況……”
“……今天檢查了口腔,s-5有些不配合,牙齒總數32顆……聲帶與人類相似……”
“……s-5襲擊了別的研究員,我不該認為它已經被馴化,但是,就像人類過去馴化家畜,我相信人類總有一天能馴服它……”
“……s-5對我友好的原因?大概和路上碰瓷人類的流浪貓是相同的吧?”
“……第一次聽見它發聲,它一直重複Sofia這個詞,研究所并沒有人提過這個詞彙,排除學舌的可能性,也許是它們種族內的叫聲?”
“……”
柏伊斯翻了很多頁,在接受飼養員工作的前幾年裏,他對s-5的态度雖然因為它的容貌稍微有提高——他在記錄裏曾描述過很多次它的容貌,并且惋惜這張臉長在一個半人半魚的怪物身上。
“……凱恩前輩說它存在着自己的思維和感情,也許是和它待久了産生的不切實際的猜測?但是,忙着從它身上提取藥物的研究員根本沒時間注意這些吧……”
最先提出人魚擁有自己的思維和感情的是凱恩,布萊克卻對這種猜測不屑一顧。
所以,後來發生了什麽改變了他的觀念?
柏伊斯很好奇其中的緣故,布萊克年輕時的記錄寫的很長,夾雜着許多研究所發生的事,柏伊斯直到淩晨才看到凱恩離開實驗室的部分。
考慮到第二天的工作,柏伊斯放了個書簽後合上記錄,躺下休息。
“Sofia——”柏伊斯想到這個詞,有些疑惑。
這個詞是它們的叫聲?
但柏伊斯又覺得不太可能,對人類抱有敵意的s-5,它對厭惡自己的布萊克特殊對待的原因,會和這個詞有關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柏伊斯覺得s-37對自己勉強也能算特殊對待。
這段時間柏伊斯聽過不少關于s-37恐吓或者襲擊飼養員的傳聞,s-37每一任飼養員都經歷過,除了柏伊斯。
但是,柏伊斯和它也才相處一個星期,更多時候和它隔着魚缸相望,不清楚它的舉動和幾十年前的s-5是出于同一個原因還是在做戲等他放松警惕。
無論如何,把保護措施做好總是沒錯的……柏伊斯拎着從c組找來的據說勉強能應對鯊魚咬合力的防護服,朝倉庫走去。
s-37昨天也沒有動柏伊斯扔在水缸裏的魚肉。
之前沒撈上來的魚肉已經開始腐爛,柏伊斯猶豫了一下,把拎起來的魚肉重新扔回桶裏。
其他實驗體受傷後都會大量進食,但它不一樣。
柏伊斯不清楚s-37停止進食是因為傷口影響了食欲還是不吃腐肉,但如果是前者,魚缸裏的海水七天一換,裏面越來越多的肉只會污染水質讓它傷口更嚴重。
關心實驗品的健康,這也算是飼養員的責任之一……柏伊斯說服自己,看在它長着一張人類的臉……
把魚肉挂在之前借過來的勾子上放在水面,柏伊斯退回升降臺的邊緣。
s-37只是研究所給它的編號,柏伊斯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它,猶豫片刻後他試探着換了一聲“Sofia”,不管這其中包含着什麽意義,它聽到後應該會出來。
柏伊斯專心的盯着水面,待那一抹藍色出現另一只手握緊麻醉針,對準它移動的軌跡。
它對魚肉不感興趣,圍着那塊魚肉打了個轉,并沒有動它,柏伊斯看了下,它尾巴上的傷口已經附上了一層透明的粘液,傷口比起昨天看上去要好了不少沒有發生感染,已經開始愈合,但是尾巴上的鱗片卻開始的脫落,在尾巴尖已經禿了一小塊,其他部位鱗片光澤暗淡,也有脫落的跡象。
受傷不應該引起鱗片脫落,而且它已經進入成年期,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出現大面積脫鱗現象。
柏伊斯回憶了一下,找到了可疑的罪魁禍首——那天晚上給它注射的抗生素。
沒有人給人魚注射過抗生素,不同人魚的體質也不一樣,柏伊斯注射之前沒考慮過它會出現過敏的問題。
雖然柏伊斯也很意外,除了過敏,柏伊斯暫時找不到其他的原因。
柏伊斯把眼神從它尾巴上移開,落在它頭頂上,尾巴禿了,頭發也會受影響嗎?
它不知道柏伊斯的想法,上來游了一圈之後朝裏面游過去。
柏伊斯以為它走了,正準備收回勾子,就看見它推着幾塊魚肉游過來,把它們推到勾子旁邊後轉身往回游。
柏伊斯等它轉身将勾子上的魚肉收回來後繼續打撈它推過來的魚肉。
柏伊斯把一塊魚肉撈回來,勾子伸出去正準備打撈下一塊,它又推着一些魚肉過來。柏伊斯擔心它突然襲擊,準備稍稍等一等,它走了再繼續,沒想到它卻停在勾子旁。
柏伊斯盯着它,只要它過來就用手裏的勾子捅過去。
但它很乖覺的保持着距離,在勾子旁略略停頓片刻後從身邊那一堆魚肉裏挑出最大最好的一塊挂在勾子上。
它看到了!昨天自己在打撈魚肉的時候,它就不動聲色的在水下看着……
柏伊斯瞳孔睜大,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水裏的s-37隐約能感覺到柏伊斯身上圍繞的恐懼,有些煩躁的甩甩尾巴,幾片鱗片随着它的動作掉落在水中。
它眼前一亮,從尾巴上撸了幾片稍微好看點的鱗片,下潛到柏伊斯看不到的位置之後悄悄朝升降臺方向游過去。
柏伊斯盯着水面,它已經不見了他還是有些不安,麻醉針對着魚缸。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藍色的腦袋,柏伊斯吓的手一抖,麻醉針朝着它發射過去。
它下意識一側身,那支麻醉針落入水面。
柏伊斯提起心髒,摸起手邊的鐵棍朝升降臺上的兩只手砸過去。
“#&*!”
它的右臂馬上青了一塊,微微腫起來。
柏伊斯把勾子扔在一邊,雙手握着棍子,只要它過來就再打過去。
s-37握着的右手張開,幾片暗藍色的鱗片落在升降臺上,研究所裏的人都想要它的鱗片,它覺得柏伊斯也會喜歡。它把鱗片放下後,看了柏伊斯一眼轉身跳了下去,柏伊斯竟覺得它眼裏有幾分可憐。
柏伊斯又等了會,見它還沒出現,把勾子收回來後猶豫了一下把鱗片撿起放進口袋裏。
至于水面上的魚,等下次帶了麻醉針再考慮。
——
柏伊斯走進d組的實驗室時已經快十點。
馬修湊過來:“柏伊斯你來的有點晚。”
“是因為它?”
“對,”柏伊斯想到被浪費的麻醉針,“麻醉藥你們還有嗎?”
“我記得艾維幫你申請了兩支?”馬修有些驚訝,“你都用完了?”
柏伊斯搖頭:“今天早上喂食被它吓了一跳,麻醉針浪費了一支。”反正飼養室的監控沒人看,柏伊斯悄悄改了也沒人知道。
“沒紮到?”
“沒有。”
“那你得好好練練。”
兩人正靠一起說話,就看見西裏爾走過來。
馬修馬上收起臉上的笑,身體站直:“老師我剛才和柏伊斯就聊了一會!”
西裏爾知道自己這個學生是什麽德行,瞪了他一眼後就讓他滾去實驗。
“西裏爾教授。”柏伊斯恭敬地叫了人,有些好奇他叫自己過來的原因。
西裏爾仔細打量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西裏爾和克裏斯的博士導師是同一人,兩人關系不錯,他以前也聽過克裏斯提過自己的學生,這次d組實驗本來只是想讓柏伊斯了解一下,沒想到他卻給了自己一個驚喜。
西裏爾直言:“我對你在實驗結果裏提到的想法非常感興趣,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加入我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