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
柏伊斯握緊手心,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型的凹陷,淡淡的血腥味散開。
“不……不可以……”疼痛讓柏伊斯眼中閃過一絲清醒,他不介意為了研究獻身,但這不代表他不想活着。
隔着一塊玻璃,人魚還在看着柏伊斯,一滴血順着指尖滑落。
“滴答——”
魚缸裏人魚的耳朵好像動了動,率先移開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跡上,随後,它看了柏伊思一眼,轉身潛入水底。
“呼——”
柏伊斯松了口氣,直接跌坐在地,眼中是未散的驚懼。
“真是……”
過了幾分鐘,他揉了揉發軟的雙腿,坐在椅子上繼續看筆記。
“還差半個小時……”
好在接下來它沒有再出現,柏伊斯看筆記時時不時朝魚缸看兩眼,都沒有發現那一抹藍色。
兩個小時一到,柏伊斯身心疲憊地收拾東西離開。
門關上前一瞬,原本趴在地面以下的玻璃上的人魚浮起,臉貼着冰冷的玻璃,視線盯着合上的門。
他輕聲開口:“Sofia——”
“找到你了——”
指甲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人魚皺了皺眉。
他在害怕……
怕我嗎?
人魚歪了歪頭,那就在他面前裝得再溫順無害一點……
——
“s-37……”
柏伊斯翻閱筆記,找到了關于它的記錄。
“根據近百年的記錄,人魚對人肉并沒有特別的偏好,但是并不會排斥。”
“我們捕捉到的其他人魚會有針對性的攻擊某一個人,直到将其殺死,甚至會他們的屍體作為食物。”
“但是S-37不一樣,它對周圍的人都有敵意,但只會對他們造成一些不致命的傷口。”
……
在柏伊斯去給它送午餐之前,艾維拿着一對小東西過來。
是一對耳塞。
柏伊斯有些疑惑。
“聽說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它的聲音,c組那邊弄出來的還沒試過。”
柏伊斯接過耳塞:“多謝。”
“不用謝。”艾維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克裏斯教授不在,我本來應該照顧好你……我也就只能做這些了。”
“麻醉針有嗎?”
“有,我怎麽沒想到……”艾維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我去給你拿一把防身,對s-37最有效的麻醉劑是……”
柏伊斯接下他的話:“Tc3v9,百分之七十五濃度,5毫升。”
“對,是這個,一支就能讓它倒下。”
艾維提醒:“不到必要別用它,人魚很容易對藥物産生抗藥性,如果用了記得後面打一個報告。”
這麽嚴格?柏伊斯有些意外。
“所有的人魚麻醉都必須有記錄……一旦麻醉失效,首先死的就是我們這群人。”
艾維談及此事面色緊繃,一旦麻醉失控,以人魚的武力,研究所這些人只能任其宰割。
但在這種事發生之前,活的人魚比他們這些人重要多了。
柏伊斯的麻醉針還是礙于s-37的特殊性才能批下來,但也只有兩支,拿來保命用,用完了就只能聽天由命。
——
柏伊斯幾乎是全副武裝進入飼養室。
柏伊斯把魚肉扔進魚缸時它沒有出現,柏伊斯松了口氣,有些慶幸也有些失落。
在戴上耳塞之後柏伊斯心裏的懼意去了一大半,畢竟魚缸上方已經封了,它不可能打碎玻璃從裏面跑出來。
耳塞隔絕聲音之後隔着玻璃還是比較安全的,柏伊斯盯着水面下意識屏住氣息,現在只能寄希望于c組的實驗品能有用。
早上沒有見到它進食,柏伊斯不想下午也錯過,稍稍等了片刻後就見到它從水底游上來的場景。
藍色的魚尾擺動,輕盈又流暢,劃開水流。
它抓住一塊魚肉,輕輕一撕,那塊肉就成了兩半。
實驗室每次準備的魚肉都有幾百斤,但它很快就把這些解決地幹幹淨淨。
柏伊斯目不轉睛的看着它,在記錄本上寫下幾句話。
直到它吃完最後一塊肉,目光直直的朝柏伊斯看過來。
要開始了嗎?
柏伊斯有些緊張,右手摸了摸耳塞,确認它們還在自己的耳朵上。
“砰——砰——”柏伊斯感覺心跳聲越來越快,他咽了咽口水,目光仍和它對視沒有移開。
它又張開嘴唇,在說什麽。
柏伊斯只知道它在說話,但耳朵裏很安靜,心裏沒有了早上那種接近它的沖動。
柏伊斯松了口氣,握成拳的汗津津的手稍稍松了些,c組那些人還是比較靠譜的。
它又叫喚了幾聲,見柏伊斯沒有回應,看了他一眼才轉身離開。
到了晚上,可能是知道柏伊斯聽不見,這次它吃完晚餐之後沒有其他動作,直接潛入深處。
第二天,在投食時它也沒有出現,大概是無法準确的把握時間。
在進食完成之後,它又稍稍逗留了一會,不過沒有開口。
柏伊斯偶爾能看見它突然出現在這面玻璃面前,然後又拍着尾巴游遠。
由于耳塞的存在,也有它在柏伊斯喂食時從未出現過的原因,一人一魚平安無事地過了幾天。
柏伊斯已經看完了佐伊整理的筆記,但他總覺得佐伊藏了一部分沒有寫上去。
他的記錄中确實有偏向人魚的部分,但是柏伊斯莫名覺得他在後期的記錄裏對于人魚的行為記載和前面的相似,猜測他藏了一部分內容。
想想也比較正常,畢竟他對它産生了不一樣的感情,觀察日記某種程度上說不準還會被他看成特殊的戀愛日記,自然不會寫太多他認為不跑了該寫的東西。
它又在裏面敲打玻璃。
這也許是佐伊教給它的。
經過一星期的喂食,柏伊斯對它的恐懼已經消失了七八成,當然,是在确保它不能從魚缸裏跑出來的情況下。
柏伊斯在這一周陸陸續續做了不少記錄,包括它對食物的偏好——好像之前沒有人考慮過這些。
在過去一周裏,除了第一天早上它給了柏伊斯一個大驚吓,接下來幾天它的出現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第一天下午和晚上柏伊斯除了它吃飯時間就沒見過它,第二天它開始在柏伊斯看筆記時偶爾從出現在飼養室中的那塊玻璃前劃過,像是讓柏伊斯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态。
直到現在,他能夠面不改色地在它對面看書,對它敲玻璃的動作視而不見。
柏伊斯甚至會有種它在給自己适應它的時間的錯覺,但是……怎麽可能。
“Sofia——”
它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示意柏伊斯把耳塞摘下來。
這是不可能的事,柏伊斯猜得到它的意圖。
只要他摘下耳塞就有很大可能會被它的聲音控制,到時候會發生什麽就說不定了。
放下被翻來覆去看過幾遍的筆記本,柏伊斯第一次在它出現時靠近那面玻璃。
他走過去和玻璃貼的很近,發現自己的身高和它露出玻璃的高度一樣。
柏伊斯呵出的氣落在玻璃上,凝結出一層白色的水霧,擋住了它的臉,他伸手擦去這片模糊後又把手撐在玻璃上,印出兩個手印。
柏伊斯第一次這麽認真的打量它,初見時他們隔得很遠,他的精力都集中在和它的對視上。
它動了動身體,調整了姿勢,臉對着臉,雙手隔着玻璃和柏伊斯貼緊,像是鏡子的裏外兩面。
“Sofia——”它再次開口,看着柏伊斯,柏伊斯竟然在它眼中看見了一絲期待,像是它在等待他的回應。
柏伊斯移開目光落在它的舌頭上,不同于人類,它的舌頭很薄,呈現紅色,但是很堅韌,今天的魚肉中有一種刺很多而且異常堅硬的魚,它看上去挺喜歡,柏伊斯本來有些擔心它會被魚刺劃傷,但後來發現魚刺根本無法劃破它的皮膚……
陪着它面貼面地站了一會,柏伊斯移開目光,再次拿出記錄手冊寫下幾句話。
寫完後柏伊斯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兩個小時到了。
看在它還沒有對自己做出什麽的份上,柏伊斯敲了敲玻璃,它很快也在玻璃上敲了兩下回應。
雖然知道它聽不懂,柏伊斯還是說了句:“我該走了。”這才收拾東西回去休息。
在走廊上正好碰見d組的馬修。
馬修朝柏伊斯笑了笑,看上去很高興:“真巧,我正準備去找你。”
“什麽事?”
柏伊斯和馬修并不熟悉,只是點頭之交而已,他來找自己應該不是私事。
公事的話是因為它嗎?
“明天不用給s-37喂食。”
“要做實驗了?”
馬修點頭:“要提前對它進行測試,明天的食物已經安排好了。”
“你也可以過來幫忙。”
“奧利爾只讓我觀察s-37,我也能去?”柏伊斯有些驚喜。
“當然可以。”
柏伊斯會參與實驗的消息奧利爾自然也知道,但也沒攔着,他總要給一些好處才能讓柏伊斯心甘情願的待在飼養室。
第二天柏伊斯就見到了測試現場。
d組準備的測試輔助工具是一條餓了幾天的六米長的大白鯊。
和人魚打交道數十年,研究所的實驗員很清楚這種生物的狡猾,尤其是曾經一條人魚僞裝實力傷了大半個實驗室的人之後。
在實驗之前,他們都會對人魚的實力先進行評估。
實驗員們離開了實驗室,透過監控繼續觀察。
柏伊斯視線落在屏幕上,總體來看,人魚占了上風,但身上也多出了幾道傷口。
幾分鐘後,鯊魚停下反擊,身體僵直。
它卻沒有放開,而是用爪子破壞了鯊魚的腦部之後才送來,柏伊斯視線落在它的指甲上,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而在監控外,實驗室裏的電子屏幕上已經構建出人魚的模型,根據捕捉到的數據對參數進行完善。
馬修按下最後一個命令,屏幕上顯示出人魚的數據。
“數據可控。”
西裏爾看了一眼數據,臉上露出一絲複雜:“它很健康。”
柏伊斯還沒想明白他的意思,就聽見他開口:“開始吧。”
魚缸裏的水位很快下降,一個小時後,在燈光下露出全貌。
魚缸玻璃壁上附着一些小型的藻類,在魚缸底部累計着不少魚骨,剛剛放進去的鯊魚的完整骨架在最上面。
魚缸的水被放幹後它被迫躺在池底,藍色的尾巴随着呼吸輕微起伏,魚鳍在失水後緊貼着身體。
它像是知道監控的位置,眼睛看着監控,柏伊斯幾乎有種在和它對視的錯覺。
柏伊斯再一次想起佐伊筆記本裏的話:“我始終覺得他擁有不亞于人類的智商,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他只是不會說我們的語言,僅此而已。”
柏伊斯下意識躲開它透過監控的目光,心裏一緊,生出一種莫名的滋味。
另一邊d組已經成功地把麻醉針打進它的體內。
它能夠與鯊魚搏鬥的軀體變得綿軟無力,在幾個研究員接近時無能為力地呲着牙,被黑色的繩子束縛擡上擔架。
柏伊斯換上無菌服跟着d組走進實驗室。
人魚被牢牢束縛在實驗臺上,手腕和魚尾都被铐住無法動彈。
走近了之後柏伊斯能聞到它身上的血腥味,為了殺死鯊魚它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胸前和魚尾都有一道幾厘米厚的傷口,柏伊斯感覺它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嘴唇開合——
因為它現在很虛弱,傷不到人,所以實驗室裏沒有人戴耳塞,沒有玻璃的阻隔,它的聲音不再斷斷續續,柏伊斯第一次聽清了它在說什麽。
“Sof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