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2
“春草,我聽小愛說她家神社可是有着五百年的悠久歷史喔,裏面一定封印着很多古代的鬼啊邪靈之類啊,啊啊,羨慕死你了,可以夜夜與鬼同眠。”聽這嗲到尖利的聲音便知道,安樂已經開始亢奮了。
春草扶額,“樂樂,不要老跟我說鬼故事好不好?”
“春草,說不定你會在日本上演一場異國人妖禁戀呢,我好期待啊!”
春草冷汗,“樂樂,你最近是不是又日本動漫看多了?”安樂在電話那頭不好意思地笑,“我最近在追《犬夜叉》呢。”
難怪!春草了然。
這種不現實的想法,也只有動漫能灌輸給此宅女。小公主整日宅在金絲籠象牙塔中,一舉一動皆受保姆監視,只好在動漫世界尋求最後一點溫暖了。
“樂樂,以後少看沒營養的動畫片,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下半年都要上大三了。
“春草,有件事……”安樂嗲着聲音還想說些什麽,在遲疑中。
她一遲疑,春草想當然又開始走神了。
春草還記得自己十七歲那年第一次看到安樂的情形。安樂一襲粉蓬蓬的公主裙,卷卷的頭發,簡直就是走動的芭比娃娃,可愛到爆。自然的,當芭比娃娃變成真人走在大街上,是相當容易引得不良社會小混混的調戲。
當時春草一看就毛了,丫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當衆欺負人小姑娘,仗着自己學來的花拳秀腿将幾個小青年打得屁滾尿流。安樂在一旁鼓掌大笑。
然後兩人就認識了,然後春草就崩壞了。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的芭比公主居然是只比她小一歲低一屆的同校師妹——自此,安樂纏上了她,順便也纏上了她家老池。老池唠叨歸唠叨,憤世歸憤世,卻炒得一手好菜。據說當年就是憑這一手絕活把春草她絕世溫柔的老媽給拐回家的。
當安樂終于把自己正在遲疑的事說出來,計程車也終于把春草載到了目标地——偏僻的山腳下。付過車費,春草的荷包已經是癟了一半,她那個叫心疼啊。計程車絕程而去,她背着碩大的登山包站在原地,差點風中淩亂。
因為安樂居然這時候才告訴春草,原本約好了要接待她的安樂的日本朋友居然臨時有事出行了。春草怒,“樂樂!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那個什麽小愛是你的網友!網友網友,有網才有友,離了網算什麽友啊!你這笨蛋!”
春草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電話那頭,大洋彼岸,安樂瑟了瑟肩膀,“對不起啊,春草姐——”也只有這時候這小丫頭片子才會乖乖叫她姐姐。
春草冷哼一聲,“那現在你叫我怎麽辦?”這荒郊野外的,讓她再上哪去找旅社?而且,想到她剛剛離手的日圓紙鈔,她的心又疼了。
安樂讨好說道:“別急別急嘛,小愛說她已經安排好了,你去到那邊會有人接待你的。啊,對了,我把那人的電話給你。”
結果,當春草撥通對方的號碼時,卻一直是首日語的彩鈴在回響。挂斷,再撥通,還是那首日語歌。她聽了半晌,情緒低落下來,原本初到日本高崎傑倫MV拍攝場景地的興奮全沒了。眼看着手機裏只剩下一格子電,她深深嘆氣,幹脆坐在石階上歇息。
春草滿心凄涼:“死樂樂,臭樂樂,混蛋,王八蛋,烏龜蛋,鳥蛋……”
傑倫的鈴聲第二度響起,“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春草一看是那來電顯示,連忙接起來,“喂,你好!”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陌生男音響起,一句口音醇正的日語,轉換成羅馬假音便是Moxi moxi,日語裏‘你好’的意思。果然還是本土人士的日語最正宗。
“請問是春草小姐嗎?”
春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突然就忘了這是在小日本的地面上,中國話已經不通行了。連忙再回了一句‘莫西莫西’,眼眶熱了熱,總算是找着了……額,不能說是親人……她現在已經相當能體會到當年紅四紅十會師時那一句‘可找着黨組織了’,這種心情。
對方用了敬稱,這讓春草相當不習慣,日本人的多禮是出了名的,實在是讓來自有禮儀大國之稱的華夏女兒很是心虛。一心虛便說日語不流暢,結結巴巴地自我介紹道:“我、我是……池春草。春草(日語發音:shuncho)……”
男子依舊淡淡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沐浴,所以沒有接到你的電話。”說起話來謙謙斯文,溫朗有禮。
春草讪讪地笑,“原來是這樣……真是不好意思,我、我……打擾了!請原諒!”所有背下的日常會話裏,只有這兩句記得特別牢。然後說:“我、我已經在你們神社的山腳下了……”
男子問:“需要我下去接您嗎,春草小姐。”
她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怎麽好意思麻煩你特意下山呢……”仰望一下漫長的石階,決定還是自己上山去,遙遠的半山腰上那神社門樓,确實是非常宏偉呢。
夜色裏青木樹叢繁茂,暗影森森,風一吹過便是呼啦呼啦的葉聲,像潮水一樣起落有致。春草被涼風吹得鼻子塞塞的,用力吸了口氣,扶着腰仰望還剩大半截的階樓,呼呼地喘氣。抹了把汗,再歇會腳,繼續埋頭攀登。
“可惡的樂樂,你沒告訴我她們家神社的臺階這麽長的——”她碎碎念道。“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安樂總說她們之間緣分不淺,是命運把她們牽連到一塊的。證據是她們高中大學都在同一所學校。春草忿忿,這狗血的緣分,這狗血的命運,這狗血的……石階!她搬起右腳,踏上一階,再搬起左腳,踏上一階,再搬起右腳……
“請問您就是春草小姐嗎?”
頭頂突然響起清朗的男音。
春草皺了皺眉,怎麽這聲音有點耳熟?擡頭一望,隔着幾階青石,青年男子站在夜色裏,黑發黑眸,潤澤溫然。他的眼底同樣是打量,雖則唇角噙着三分笑意,神色始終淡漠而疏離。
他手上抓着手機,淡道:“我有再打過春草小姐的電話,可是沒法接通。所以特意下來等你,沒想到你已經到這邊了。”
被風吹得掀揚的和服下擺,剛好便欲遮還掩他身後的門樓。
春草摸出手機一看,有些不好意思,用日語解釋道:“我手機停電了,真是抱歉。久恒君,打擾了!非常抱歉。”
剛剛在電話裏兩人已經互相介紹過,他叫久恒秀智,是安樂那網友小愛的兄長。
“春草小姐不用客氣。”男子轉身,“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