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好 想要再近一步
三人走成一行, 顧照曦走在中間,阮柚在一旁拉着顧照曦的手,不時鬼鬼祟祟地探頭出來, 接着聊天的由頭去偷看小冷。
小冷似無察覺, 還算自然地與人一問一答。
“你知道吧,我這頭發原來就跟你這發型差不多短, 要不是為了來見白溫, 我現在都已經剪回去了。”阮柚笑着,晃了晃自己的齊耳短發。
“是這樣嗎?”小冷微微颔首,配合道,“挺不容易的。”
“你說我明天穿裙子還是褲子去見他比較好?”
“裙子吧,淑女一點。”
“好耶!”
……
顧照曦偶爾在中間穿插一兩句話,感覺手臂有點癢,伸出手輕輕撓了撓。
忽然後背有一陣微風,她下意識地避過一點, 回頭看見小冷, 發現對方拿着外套正要往她身上披。
大概是誤會她有點冷。
剛好過轉角,顧照曦錯開身子,避過一點,解釋:“我不冷的, 沒事。”
“好像我有點冷呀,”阮柚眼珠子一轉, 開玩笑道,“可是外套只有一件, 怎麽辦呀?”
肩上落了東西,是剛才小冷手裏的外套。
男生笑眯眯的:“那給你。”
阮柚撥弄了一下衣服袖子,聊天興致更濃:“你多少歲啦?”
“……十八。”
“哇那居然還小我一歲, ”阮柚眼睛亮晶晶的,“我三月份滿十九了,原來你是弟弟啊。”
小冷低了下頭,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嗯。”
阮柚見他反應,不懷好意地笑:“叫聲姐姐來聽?”
“行了啊柚子,”顧照曦輕拍一下阮柚的背,“別逗人家了。”
“我就想腦補一下白溫和我撒嬌嘛……”阮柚撇撇嘴,“不過白溫今年二十,比我大點兒,見到我是該喊我妹妹來着……”
顧照曦見她這幅煞有介事分析的模樣,啼笑皆非:“你好敢想。”
阮柚輕飄飄捏她一把,剛想說點什麽,忽聽一旁小冷有點幽幽地開口——
“原來你是把我當成替身啊,”他語調拖長一點,看着阮柚,眉峰輕輕一挑,“姐姐?”
淡淡的調笑。
“……”
阮柚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背過身去,兩只手捧臉,壓着的聲音被嚎出九曲十八彎的感覺,“啊啊啊啊啊不是這個也太蘇了吧救命——”
顧照曦把人拎回來,“行了,是你讓人這麽喊你的。”
“我居然被一個弟弟蘇到了……”阮柚平複了一會兒,悲憤道,“不行,我得重新來。”
她又轉頭,去和人還帶着笑的眼睛對視——
然後僵硬地把腦袋重新扭回來。
“操,我真的好他媽沒出息。”
緊張得連髒話都飚出來了。
一路上阮柚再也不敢亂說些騷話,規規矩矩坐在後面。
司機倒是個話痨,一說起清城的各種小吃,就跟開閘的水龍頭一樣,怎麽也停不下來,報菜名一樣把能說的都說了一遍。
阮柚本來在飛機上吃飽了,這會兒一聽,肚子又開始叫起來。
坐副駕駛的小冷聽見了身後傳來的微小動靜,回頭詢問:“需要帶你們先去附近小吃街嗎?”
“……啊不用我們晚上自己去逛就行。”阮柚本就尴尬,被主動一問更是羞憤欲死。
好在車在這時停進了酒店,阮柚拉着顧照曦就鑽出車門,留下一句“行李就麻煩你們了”之後,飛快去辦入住。
顧照曦訂的是清城最好的酒店的總統套房,阮柚本想回酒店房間把行李放了就出去吃東西,結果在打開房間門後,整個人撲在客廳沙發上,怎麽也挪不動腳步了。
“要不我們還是點外賣吧,”阮柚深吸一口氣,提議。
顧照曦倒是神色如常,把要用的東西拿出來放好,問,“怎麽了?”
“沒,就是覺得吧,少在這裏待一分鐘,就是對這個房間的辜負,”阮柚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地感嘆,“就算那個人真的繼承了百億遺産,那也不能這麽造作啊……除非被逼着花光,不然照這麽下去遲早得被霍霍幹淨。”
“……”
顧照曦被嗆了一下,猛烈咳嗽幾聲,聲音有點變樣:“好啦,關心別人做什麽。”
“也是……”阮柚點點頭,“別人的錢怎麽花也不關我們的事。”
最終阮柚還是被懶癌戰勝,收拾好東西之後就癱在大沙發上怎麽也不想起來,決定等明天有空再去逛逛外頭。
下樓去吃了酒店的自助餐,兩人在酒店裏四處轉了轉,回到房間。
阮柚先去洗澡,進去之後又舉着入浴劑出來,問顧照曦要不要給她留一點。
顧照曦搖搖頭,浴室的門再度被關上,從裏面傳來愉悅的哼歌聲,和嘩啦啦往浴缸裏放水的聲音。
顧照曦估摸着阮柚還得有一會兒,于是拿了客房服務送來的尚帶餘溫的牛奶,去陽臺站了會兒。
夏日的餘熱未散,晚間空氣還是帶點潮濕黏膩。
酒店臨江,一陣風吹來,裹挾着水汽,帶着植物的濕潤氣息。
顧照曦坐在外面吊椅上,感受着椅子晃啊晃,忽然聽見屋裏手機響起來。
她進去拿了手機,聽見浴室裏阮柚大喊:“曦曦,是我的手機響了嗎?”
顧照曦揚聲:“不是——”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手機,在看清來電人是景臾之後,一顆心猛然提起。
她快步回到了陽臺,靠着陽臺邊緣的欄杆,接通電話。
天剛黑,眼前是燈火輝煌的江景,江上幾艘船來來往往,霓虹燈閃耀。
剛接通的時候兩邊都沒說話,耳邊風聲和男人平穩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顧照曦心頭逐漸點兒慌亂。
想起他臨走前與她的那個約定,她腳趾蜷了蜷。
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幾秒後。
那邊景臾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在休息了?”
“剛吃完飯。”
之前一段時間也是這麽交流,顧照曦松了一口氣,脫口而出,回答得無比熟練。
怕景臾冷不丁提起那件事,她先發制人:“你吃午飯了嗎?”
“……”
那邊似乎愣了一下,而後低低地笑起來,“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已經回來了?”
“啊……”
顧照曦張張嘴,有些尴尬地咬唇,語氣微微懊惱,“忘了……”
她還記着景臾和她有時差這件事。
那邊又笑了兩聲,磁性的聲線落得悠然,“看來玩兒得挺開心。”
顧照曦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題,往吊椅上一窩,“回來之後是不是要倒時差,你今天早點休息呀。”
“好。”
感覺那邊頓了一頓,顧照曦原本微微放下的一顆心又懸了起來,在對方即将開口之前,忙道,“那我就先挂了?想睡覺了。”
那邊語調揚了揚:“今晚不聽我唱歌了?”
顧照曦甚至能腦補出對方略一挑眉,眼裏閃過淡淡意外的模樣。
她坐起來一點,欲蓋彌彰:“……太累了,明天還要出去玩。”
“這樣嗎?”景臾語氣舒緩了些,忽而拖着長音,戲谑問道,“睡前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還有一件事,你沒有給我答複?”
“……”
顧照曦僵硬了一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只能手足無措地從胡亂搖晃的吊椅上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手腳都跟着發熱,腦袋裏無數個念頭同時冒起:“我……”
景臾聲音含着期待:“嗯?”
顧照曦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有點虛:“……還沒想好。”
感覺到那邊安靜了許多,她聲音越來越小:“等我回來再跟你說,可以嗎?”
從聽筒裏傳來一聲打開冰箱的聲音,而後又是易拉罐被拉開的聲響。
過了一陣,景臾莫名輕笑了聲:“行,回來再說。”
帶點鼻音,透着幾分懶倦肆意的感覺。
像是貼着她耳朵,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
陽臺的門忽然發出“砰”的一聲,阮柚從房間裏探出頭來:“曦曦你跟誰聊天呢?”
顧照曦下意識躲了一下,朝電話那頭匆促留了一句“先挂了”之後,把手機背在身後:“呃……就一個朋友。你洗完澡了嗎?”
“我剛才只是在放水,現在還沒放滿,”阮柚解釋完,上下觀察了顧照曦好一會兒,驀地像是發現了什麽苗頭,暧昧地沖她擠眉弄眼,拖長音調,“朋友?這麽慌張——真的是普通朋友啊?”
顧照曦自知瞞不過阮柚,也無意隐瞞,含蓄道:“……不算普通。”
“噢——”阮柚又是拖腔帶調的一陣,把她拉進房裏,摁在沙發上,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高不高?帥不帥?有照片不?讓我幫你把把關?”
顧照曦端起手邊的白開水喝了口潤潤喉,扯着嘴角幹笑兩聲,“還是別了吧。”
“好家夥,還瞞着我呢,”阮柚雖這樣說着,仍寬宏大量地沖她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那我等你八字有那麽一撇之後帶我面前來。”
顧照曦抿着唇,借着玻璃杯掩蓋眼神的飄忽,耳朵的熱意怎麽也消不下去:“……知道啦。”
待到阮柚回浴室去泡澡,顧照曦等了會兒,咕嘟咕嘟把杯子裏剩下大半杯水一口氣喝光,面朝下撲在了沙發上。
她喉嚨裏不自覺發出些莫名的音節,拖長着音又軟又無力。
這時腦海裏不知為何浮現起了景臾的臉。
男人薄唇微勾,笑容潋滟而撩人,離她似乎很近,近到只有咫尺的距離,鋒利的下颌線收緊,仿佛下一秒就能吻上她。
鼻尖似有薄荷的清冽氣息,羞恥而緊張的心理絲絲縷縷将她包裹,卻又隐隐帶着些期待。
想要再進一步。
打住——
顧照曦回神,渾身軟趴趴地動了動,又發出了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撒嬌似的。
——她到底在期待什麽啊。
第二天一大早阮柚便迫不及待拉着顧照曦去了附近的小吃街,邊走邊吃。
兜兜轉轉一天下來,竟然逛遍了小半個清城。
傍晚,兩人打車前往節目現場。
進場時,阮柚擡頭看了一眼檢票的工作人員,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喜道:“小冷,你在這兒檢票啊?”
檢票員和昨天一樣戴着口罩,聽見有人喚他名字,看向阮柚,眼裏滿是疑惑:“是您叫我嗎?”
“我們不是昨天才見過嗎?這就忘了啊?”阮柚玩笑般拍了拍他肩,“你來機場接的我們呢。”
“……啊是嗎?”男生的眼神突然複雜了一點,想了想,解釋道,“昨天那應該是我的哥哥,你認錯了。”
阮柚這才發現,這人眼睛雖然和昨天那人很像,但眼尾稍微向下一點,更腼腆。
“啊是這樣嗎……”她有些遺憾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你們倆都叫小冷咯……好容易認錯啊。”
對方似乎不太願意和她聊起這個話題:“……嗯。”
阮柚也并沒有為難他的意思,擺擺手便準備進去,屈在聽見旁邊傳來一陣騷動時,好奇地拉着顧照曦停住了腳步。
“我這哪兒是假的了?什麽叫已經被人用過了,我明明是花錢找人買的呀!”
那聲音還挺熟悉,顧照曦和阮柚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裏的驚訝。
陳雪慧被工作人員攔在門口,滿眼都是不可置信,舉着手機急匆匆地試圖跟人解釋什麽。
工作人員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發生,十分平靜地解釋道:“您應該是遇到騙子了,不然建議您跟那邊賣給你的人聯系一下,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錯?”
“怎麽可能是騙子!我花了三倍的價格才買到的!”陳雪慧不相信,堵在入口處打通一個電話。
良久後,她震驚地看向屏幕:“怎麽關機了?”
“那您應該确實是碰到了騙子。”工作人員說着,看了看後面大片排隊的人群,禮貌道,“麻煩您站在邊上一點,不要妨礙檢票。”
工作人員說着,拿起喇叭朝隊列喊道:“請各位觀衆謹防被騙,不要輕信黃牛,注意自己的財産安全——”
陳雪慧臉一陣紅一陣白,“不是,我那是——”
她原本還想辯駁,餘光卻注意到了不遠處朝她投過來的兩束目光,猛然頓住。
她與顧照曦和阮柚對視了幾秒,不可置信的神情倏地變得灰敗,動了動唇似在自言自語着什麽,而後低着頭,咬牙匆匆離開。
望着陳雪慧失魂落魄的背影,阮柚在一旁小聲嘆了口氣,有點猶豫地開口:“我該說點什麽?天道好輪回?慶幸她沒讓我買成?”
顧照曦拉拉她,“走吧。”
自作孽不可活罷了。
場內一片喧鬧,顧照曦陪着阮柚站在前排,過了會兒就沒了興致。
她本就對這些東西不怎麽感興趣,耳邊一群人時不時的尖叫讓她耳朵都有點兒生疼,幹脆找了個借口,跟阮柚說了一聲後,準備去後臺找個地方休息。
阮柚聽了她的借口便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也不勉強,“行,那你如果覺得無聊到時候就出場吧,附近好像有家星巴克,你在那兒等我?”
顧照曦搖搖頭你,湊近她一點:“你待會兒結束之後,記得去後臺,我在那。”
“?”阮柚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你去那兒幹什麽?難不成VIP還有這待遇?”
顧照曦神神秘秘地沖她眨眨眼,“你去就知道了,報名字他們就會放你進去。”
阮柚仍是一頭霧水:“啊?”
“帶你去見你兒子啊。”
顧照曦打趣地沖她彎彎眸,沒等她反應過來,便與她說了聲再見,往後面的出口退。
“不是,曦曦你什麽意思——”
顧照曦拿出手機,給阮柚發了個:【到時候告訴你。】
越走到後面人越擠,還沒開場,出口和入口的人群混雜在一起,來來回回都是四處走動的人。
顧照曦有些艱難地低着頭往前走,每一步都落得很慢很慢,盡量不踩着別人。
但耐不住身後有人不斷推搡,顧照曦搖搖晃晃小心翼翼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沒躲過身後突然的一股力。
她猝不及防被向前推了一下,直直地便撞到了眼前人的胸膛上。
那是個很高的男人,她鼻尖碰上他胸口的同時,腳也踩上了他的一只鞋。
男人胸口硬邦邦的,顧照曦這一下子撞得狠了,淚花都差點沁出來。
她吃痛得悶哼一聲,全身注意力都轉化在了痛感上,鈍鈍地說了句“抱歉”之後,作勢便要往後退。
腰肢卻在這時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固定住。
頭頂光線暗了暗,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自頭頂上方傳來男人寡淡的聲音:“撞疼了?”
顧照曦錯愕地滞住,便感覺到那雙手慢條斯理地開始在她的腰際緩緩游移。
然後輕輕在她腰側掐了一下,沒用力,像是挑.逗,又像是懲罰。
顧照曦腰上有癢癢肉,被這麽一掐,身子軟了一下,直接被男人攬過去,貼在了他懷裏。
距離被無限拉近,體溫與心跳一點點交織在一起,空氣裏彌漫着危險的暧昧。
顧照曦無力地掙紮兩下,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反常,艱難地想要擡頭:“你怎麽——”
場內燈光毫無征兆地暗下,剩下的半句話倏然間被耳邊激烈的尖叫聲吞沒。
周圍所有人都望向舞臺之上,氣氛空前熱烈,排山倒海的仗勢仿佛能将耳膜貫穿。
顧照曦被震了一下,腦袋裏“嗡嗡”直響,正想捂住耳朵,忽然感覺腰上禁锢一松,兩只耳旁有溫熱的觸覺緩緩覆上。
周遭的聲音頃刻間被減弱。
顧照曦再也聽不清周圍人都在叫喊着什麽。
冷冽的氣息混着淡淡的煙味鋪天蓋地襲來,一切感官都逐漸模糊,只有耳畔的溫度清晰無比,漸漸從耳邊逐漸蔓延至臉頰。
她擡頭,正好撞進一雙漂亮得過分的眼裏。
景臾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鴨舌帽,只露出了那雙眼睛,居高臨下地垂眸盯着她。
眼尾勾出的弧度好看,一如初見時那般冷淡而精致。
漆黑的瞳眸幾乎與暗色融為一體,又被周圍各色的熒光照得微亮,明明暗暗間似乎蘊着別樣的情緒,如深淵般一眼望不到底。
身後舞臺方向有光亮起。
他遠遠朝着舞臺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後俯身,隔着修長冷白的手指,聲線在她耳邊落得蠱惑,帶點不自知的醋意:
“與其和這麽多人夢同一個老公,不如現在獨享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