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好 “要聽我狡辯麽?”
景臾沒吭聲, 從自己袖口上把顧照曦的兩根手指扒拉下來,靜靜抽完了一根煙。
準确來說這支煙更像是自己燃完的,景臾不過把煙嘴抵在唇邊, 星火燃得很慢很慢。
心裏藏着事兒。
煙頭滅了攥在掌心, 他扭頭看着窗外,下颌線拉出鋒利的弧度。
顧照曦索性也靠着窗邊, 就這麽等着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電飯煲煮好飯的提示音響起,他捏了捏眉心,似是努力壓抑着心頭的煩躁,“先吃飯。”
最後也就随便炒了個肉片。
吃完飯,景臾撂下筷子,淡聲道:“昨晚那件事已經幫你擺平了,你不用怕他報複。”
顧照曦驚了一下:“什麽?”
景臾動了動唇,臉色不太好看:“用了點兒關系, 讓他離你遠一點。”
“……”
顧照曦攥着筷子, 戳了戳碗壁:“嗯。”
他為什麽突然主動告訴她這些。
這樣無異于變相地承認,他有秘密瞞着她。
而他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至少不是什麽“無家可歸的破落富二代”。
自那天以後,景臾早出晚歸的頻率越發高了起來。
顧照曦心知他不會把事情告訴她,于是也學着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
暑假過半, 那檔顧照曦投資的名為《逆風少年》的選秀節目播出。
原本平平無奇到播出前甚至沒有一絲水花的節目,在初舞臺後, 被一個知名吐槽up主專程做了一期視頻吐槽,無意間竟帶着《逆風少年》的話題直接沖上了熱搜第一。
雖然也不是什麽很好的話題——
#逆風少年太尴尬了#
得知此事的阮柚忿忿不平, 在話題裏晃了一大圈以後,截了一堆圖出來。
-《逆風少年》真的颠覆我的認知,我從沒見過有這麽尴尬的選秀。
-內娛選秀是真的要完, 這都是群什麽歪瓜裂棗……不如叫逆瘋少年。
-《逆風少年》絕絕子!姐妹們快去看!(詞條五毛括號內删除)
柚幾:【我真的服了,怎麽可能有他們說的那麽尴尬啊!姐妹們我這就去看了,你們等我回來給你們截絕美片段!打他們的臉!】
瑜書:【又瘋一個。】
柚幾:【我必給你們安利!等我等我!】
柚幾:【[圖片]開始了,這不是挺不錯嘛。】
十分鐘後。
柚幾:【對不起姐妹們我看不下去了,我的錯。】
瑜書:【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柚幾:【別!!笑!!真的不要去看,會變得不幸!】
柚幾:【不過還好我蛾子表現從不讓我失望,我錄個片段給你們,你們必看!!】
瑜書:【我覺得我的眼睛還可以搶救一下。】
柚幾:【鯊了你.jpg】
三人小群裏難得這麽熱鬧,顧照曦本想裝死置身事外,下一刻就被阮柚“啪”的一聲私發了一條視頻過來。
柚幾:【一個都不能少,吃我安利。】
Ryee:【……】
顧照曦只好點開。
她其實早就猜得到《逆風少年》播出後會是這樣的結果,畢竟節目組采用的新賽制着實奇葩,選手剛開始多半無法适應。
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麽大影響力。
阮柚發來的視頻有些長,前面是初舞臺的剪輯,後面幾乎一大半都是安利向的各種小視頻拼湊而成。
顧照曦看到一半,忽聽耳邊傳來開門的聲音。
景臾把手裏盒子放到一邊,脫了西裝外套挂在玄關旁的衣架上,慣常将袖子拉到手肘,解開胸前兩顆扣。
這幾天他似乎都是這樣的穿着,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顧照曦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沒有過多搭理。
自從那天的事情後,這幾天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一種微妙的尴尬,顧照曦也不知道是她不願意和景臾交流,還是景臾刻意地在躲着她什麽。
她垂着眸坐得直了些,準備看完這條視頻就回房間。
景臾重新拿起帶回來的盒子,停在她面前,睨了一眼她在看的視頻,伸手往她眼前晃了晃,“你的快遞,幫你拿了。”
“啊?哦。”顧照曦把手機放在一旁,接過盒子。
盒子有些沉,顧照曦掂了掂,實在不知道是什麽。
她最近沒有買東西,但也沒聽有人說過要送她什麽啊。
她從茶幾的筆筒裏抽出剪刀,開始拆快遞。
打開盒子,裏面塞得滿滿的,顧照曦扯出一張海報,裏面的各種東西便也随着摩擦嘩啦啦地往外掉。
全是同一個人的周邊。
景臾幫她撿起幾個掉在地上的小徽章,眼神淡淡從她手機屏幕上掃過,若有所思。
“……”
顧照曦在看清周邊上印的那張臉後,已經知道了這些東西是誰寄過來的。
她退出視頻,拍了張照發給阮柚:【?】
阮柚秒回她:【嘿嘿嘿我買多了嘛就順便給你和瑜書都寄了過來。】
“……”
顧照曦回了個“哦”字,把東西默默都整理好。
“很喜歡他?”
景臾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交疊着腿,忽然出聲,“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顧照曦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啊”了一聲後,收了聲。
景臾的神情驟然染了幾分古怪,修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邊叩了兩下,而後閉了閉眼,“這麽喜歡他啊。”
顧照曦不明白他話裏什麽意思,見他眉眼間似有濃重的疲乏,稍微猶豫一下,幫他倒了杯水。
她也不問他最近做了什麽,把水杯擱到他面前就收了手。
見景臾閉着眼似乎對此毫無察覺,顧照曦走近他,想要拍一拍他提醒:“景……”
手腕被精準地抓住。
景臾沒有睜眼,仍懶懶閉着雙眼。
稍微靠得近了些,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烏青。
燈光照得他神色幾分冷感,是一種在名利場上厮殺而成的生人勿近的氣息。
熟悉又陌生。
顧照曦咬了下唇,不明白景臾這樣做有什麽意思,輕輕晃動着手腕,想要掙脫開來。
景臾看似沒用力,卻抓得很緊,沒有要讓她掙脫的意思。
他牽引着她的手腕,帶到了自己胸前,将她的手掌貼到了胸口。
手下是襯衫的布料,隔着薄薄一層布料能清晰感受到男人的肌理輪廓,溫溫熱熱,随着平穩的呼吸一起一伏。
與心跳聲趨同。
怦、怦、怦——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顧照曦聽話地在他手底下一動不動。
直到他手裏的力道松了松,她才小心地問:“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男人擡手捂了捂眼,沙啞的聲線混着鼻音,“是有點,不過快結束了。”
“這樣啊。”顧照曦點點頭,怕他再這裏一睡就是一晚上,離開前忍不住提醒,“記得回房間睡,不然醒了會很難受。”
頓了頓,她又道,“水在茶幾上,記得喝哦。”
景臾低着眸看過來。
目光交彙,他又迅速撇開眼,“嗯”了聲。
顧照曦也“嗯”了聲,自覺地退開一點。
手腕卻再一次被緊緊抓住。
一種失重的感覺侵襲,顧照曦小聲驚呼一聲,身體向後,倒進了一個熾熱的懷抱裏。
她掙紮着起身,發現自己不偏不倚,正好坐在景臾的腿上。
一雙大手從她腰側伸出,圈住她的小腹,溫熱而有力。
身後人克制地緩緩覆上,下巴擱在她的頸側,深吸一口氣,尾音帶點兒倦。
“讓我充個電。”
顧照曦這才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雙手緊張地不知道往哪兒擱:“你喝醉了?”
“沒。”景臾眉間微攏,而後舒展開,把她抱緊了點,“……你會不會趕我走?”
顧照曦抿唇,撫了撫他的手背,“景臾,你先放手。”
醉酒的景臾意外的固執:“你先說。”
溫熱的氣息落在頸側最為敏感的部位,顧照曦肩膀顫了顫,“不會。”
男人的呼吸舒緩下來,仍沒放手。
他眼尾勾出一個绮麗的笑,妖孽一樣。
“你說的啊。”
翌日,江露薇約顧照曦出來逛街。
顧照曦出門得匆忙,頭發松松散散披在腦後,随意套了條連衣裙便下了樓。
電梯剛打開,她便望見了在單元樓大廳坐着等她的江露薇。
江露薇似乎等了有一段時間,見她出來,有點誇張地伸了個懶腰,“賴我賴我,今天這麽突然把你約出來玩。”
顧照曦把包遞給她,讓她幫忙拿一下,而後咬着頭繩紮頭發,含混問道,“今天怎麽突然想起找我玩?”
“還不是我爹,”江露薇撇撇嘴,“我爹說什麽家裏有客人要來,不讓我在家裏待着,鬼知道什麽金貴客人,讓我大夏天還得出門……”
顧照曦點點頭,紮好頭發,把包從她手裏接過來,“現在去哪兒?”
“哪兒都不想去啊其實……”江露薇唉聲嘆氣,“随便找個地方坐着吧,煩。”阿昏
最後兩人在手機上查了查,在附近商場找了家咖啡廳坐下。
“說起來這幾天我看之前那個叫景臾的人經常來我家找我爹。”江露薇有一搭沒一搭地攪着咖啡,嘆了口氣,“我爹好像很欣賞他一樣。”
顧照曦剛叉起一塊甜品,心念微動:“嗯?”
“就那種,你懂吧,我爹對他真的熱絡過頭了,”江露薇鼓了鼓腮幫子,“我有點怕。”
“怕什麽?”
“怕我爹看上他,想把他介紹給我啊。”江露薇長長地嘆了口氣,“畢竟看他長得也不錯,年齡也相差不那麽大,而且我真覺得,我爹看他那眼神,真的過分熱絡了啊。”
她把臉往桌上貼了貼,“別吧,我一還沒成年的美少女,怎麽就淪落到要被催婚的地步了啊——”
顧照曦失笑,把叉起來的蛋糕送到嘴裏,“應該不至于吧。”
“萬一呢,”江露薇無精打采,“我主要是怕段盈啊,你也知道段盈那麽黏他,恨不得星星月亮都給他摘下來,據說上次拍賣會他想要一副字畫,段盈二話不說就給他拍下來了呢,要是我爹真的想把他介紹給我……第一個手撕我的絕對是段盈好吧。”
“……”
“不過那個姓景的确實有點兒姿色,”江露薇啧啧感嘆,“我爹要是真的想安排給我,我也不介意養個長得這麽好看的小白臉啥的……嘿嘿嘿。”
顧照曦跟着她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斂去眼底的複雜。
怪不得他每天都一副那麽忙的樣子。
原來是去找江叔叔了嗎。
雖然知道江露薇也只不過是猜着玩兒,但顧照曦還是莫名升起了點微妙的情緒。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想象過,如果景臾真的和別人在一起了,她會是怎樣一種心情。
也許是潛意識裏,她從來沒有擔心過景臾會從她身邊離開。
為什麽呢。
顧照曦左手指尖無意識拂過右手無名指,思緒猛地一滞。
在咖啡廳坐了大半個下午,顧照曦又被江露薇拉着去商場逛了一圈,挑了幾套衣服。
直到手裏的袋子滿得實在塞不下了,江露薇終于肯收手,與她一起去吃了頓晚飯,互相道別。
回到家,顧照曦先把買的衣服收拾好,而後換了身居家服,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玩手機。
背後的靠墊有點影響坐姿,顧照曦反手把它從身後抽出來,動作倏地停了停。
記憶忽然回到了昨天晚上,他被景臾抱在懷裏的情景。
男人炙熱的氣息似乎還停留在頸側,顧照曦擡手摸了摸,紅了臉。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關系,昨晚景臾的舉動似乎格外的肆無忌憚。
——居然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問會不會趕他走。
就好像,委屈的反而是他。
“……”
顧照曦有點崩潰地捏了捏耳垂,觸手滾燙一片。
這時手邊的手機震動兩下,顧照曦拿了手機,發現是成翼明發來的消息。
是跟她彙報之前捐樓那件事,和學校那邊交流以後的相關進度。
每次成翼明發給她的消息都是很長一段,幾乎将整個屏幕占滿。
顧照曦湊近一點,有些艱難地一行一行看過去。
視線在落到“資産”這一欄的時候,她眼光微凝。
她把那個數據複制下來,問成翼明:【這個确定是這麽多嗎?】
那邊顯示了一陣“對方正在輸入……”
成翼明:【剛才重新統計了一遍,沒有誤差。】
“……”
顧照曦一下子陷入沉思。
每一次花錢的時候,她都會在心裏計算一番還剩下多少錢沒花出去,備忘錄裏頭也記錄得清清楚楚,不應該有錯才對啊。
但是從成翼明那裏統計到的餘額,卻比她自己那邊記錄的,直接高出了兩個多億。
奇怪。
顧照曦滿腹狐疑地将視線從那串數字上移開,揉了揉酸澀的眼。
玄關上放着的小盒子赫然入目。
她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坐直身子。
偏差的這兩個多億,和那枚戒指的價格,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她自己計算的時候,把戒指花的錢算在了裏面。
而真實的情況是,她并沒有在這枚戒指上花錢。
也就是說,當時景臾拍下這枚戒指,用的是他自己的錢。
“……”
顧照曦還沒來得及深思,手機又響了兩聲。
這次的消息來自江露薇。
江露薇:【我!!!!日!!!!】
江露薇:【我們剛才不是才聊過景臾嗎?卧槽我是真的沒想到啊!!!】
顧照曦回了個問號。
江露薇:【你打開電視翻到財經頻道看新聞,就懂了。】
江露薇:【好吧是我太天真,我不該口嗨大佬,我就說我爹怎麽可能對一個普通小白臉這麽關照嘛!!!】
顧照曦被她一驚一乍的語氣勾得心髒狠狠一跳,當即拿了遙控器打開電視,翻到財經頻道。
上頭正播放當天的財經新聞。
【首富景程至或将退位?繼承人首次公開!】
畫面上,年輕男人面對鏡頭笑得淡漠疏離,字幕左上角的“首富之子:景臾”幾個字令人無法忽視。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騙不了人。
顧照曦瞳孔震了震,手裏的遙控器差一點沒拿穩。
撿回家的破産少爺搖身一變成了大權在握的首富繼承人。
她還曾豪言壯語地在他面前說,她有錢。
“……”
她拿出手機,想給景臾打個電話,想想還是放棄了,把手機扔在一邊。
好巧不巧,手機落在沙發上的同時,房門“咔噠”一聲被人打開。
景臾半脫着外套,邁步進了家門。
“……”
猝不及防。
一面是電視上慷慨激昂地介紹着首富繼承人的主播,一面是半邊外套披在肩頭,邁着長腿懶洋洋往她這邊走過來的首富繼承人他本人。
顧照曦想說的話全被堵在了喉嚨裏,別說質問,就連最基本的打招呼,也半天憋不出一句。
一陣詭異的沉默。
她默默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電視上的人,眸光有意躲閃。
“……是。”景臾捏了捏眉骨,在她面前停下,坦然承認。
“……”
顧照曦“呃”了一聲,再一次語塞,“那你……”
景臾無奈地輕嘆一聲,把外套随手丢在一邊,微微俯身,手抵在她的身側,與她對視。
“要聽我狡辯麽?”
他垂眼,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