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 右手無名指忽然被勾住
“啪”的一聲, 玄關的燈和客廳的燈齊刷刷關掉。
從落地窗外照進城市三兩微光,從鏡子裏模模糊糊看見兩人輪廓。
顧照曦背過身,又“啪”的一聲打開了燈, 抿着唇, “……抱歉啊,一不小心。”
景臾沒吭聲。
從鏡子裏感受到男人仍輕飄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顧照曦刻意地側過身, 把戒指摘下來。
“景臾,跟你說過好多次,你別開玩笑。”她懵了一會兒,總算找回了自己正常的聲音,“你沒有量過,我也沒告訴過你,你又怎麽知道我無名指的尺寸的?”
身後人仍保持沉默,腳步微移, 凜冽的薄荷味與她的氣息融合。
寬闊的肩膀擋住後方的光線, 在她眼前投下一小片陰影。
顧照曦眼睫微顫,右手無名指忽然被勾住。
景臾偏過頭,薄唇近乎貼上她的耳垂,小指輕松纏繞上她的無名指, 有意無意地蹭了蹭。
距離過近,缱绻而旖旎。
他從鼻子裏哼出一點笑音, 懶懶的,帶着不易察覺的寵溺。
“這樣啊。”
顧照曦幾乎是逃也似的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
景臾沒追上來, 她耳朵貼着門板聽了許久的動靜,終于肯呼出一口氣,心跳如鼓擂。
洗澡的時候她報複性的把自己的臉來來回回搓了無數次, 直到臉頰泛起的紅分不清是搓太用力搓出來的還是害羞而變紅的,才慢慢蹲下,關了水龍頭蜷縮在浴缸裏。
水汽熏蒸在臉上,她雙手抱着腿,埋頭盯着水面,幾縷束不起的鬓發貼在水面上,晃啊晃啊,帶出一小陣漣漪的波紋。
——“戒圈的尺寸,用的是你的無名指。”
——“這樣啊。”
顧照曦手指糾纏在一塊兒,縮了縮腦袋。
要是說之前那些事情她還可以歸結為偶然的意外或是景臾性格使然的小打小鬧,可以用“開玩笑”來解釋過去,那這次就幾乎成了明示。
她從來沒有處理過這樣的問題,按理說她要是不喜歡,明确拒絕也沒有什麽關系。
可問題是……
問題是。
“……”
不想了。
“嘩啦”一聲,顧照曦把自己一張臉深深埋進了水裏,也不顧頭發被浸濕一大片,憋着氣半天沒動。
水面晃悠許久,咕嚕咕嚕冒起一串小水泡。
第二天顧照曦醒過來的時候,阮柚瘋狂給她發消息讓她去校園論壇圍觀自己的“傑作”。
安大大部分人所說的“校園論壇”不是學校官方的論壇,而是前幾屆幾個學長學姐自己建立的,比起官方論壇更為百無禁忌,暢所欲言,是以那邊才是安大學生真正的“根據地”。
這些也不過是顧照曦耳聞的信息,實際上她入學這麽久,還真沒去過這個傳說中的“根據地”。
論壇是匿名論壇,注冊需要學號,顧照曦點進阮柚分享的論壇鏈接,花了點時間注冊好賬戶後,打開“雜談”分類,便瞧見了好幾個标紅高高挂在頂上的帖子。
【土木系那個傳說中家裏給學校捐了一棟樓的張元嘉昨天聽說被人打了,還打得挺慘,真假?】
【爆!青協部長今天被校長親自要求撤職了,據說整個青協差點保不住,估計事情過去之後這青協不死也得被架空……】
【細數土木關系戶和青協部長互相勾結做出的那點破事,有圖有真相!】
【今天瓜好多……我看了一眼差點以為開學了。】
……
這邊論壇爆得徹底,那邊阮柚得意洋洋。
柚幾:【估計是咱論壇管理員也早看不爽這倆人很久了,我這剛發完帖回頭一看居然全都給我标紅置頂,我可太爽了!】
柚幾:【其實我還聽說了個瓜,這倆人可能要被退學,據說惹了什麽大佬,張元嘉他爹想保他都保不住,哈哈哈哈我記得你昨晚不是特別拽跟他說什麽捐兩棟嗎?有人直接替你圓夢了哈哈哈哈哈哈】
柚幾:【太爽了太爽了,我這輩子沒這麽爽過。】
……
顧照曦微微放下心來,還算淡定。
Ryee:【真棒.jpg】
退出和阮柚的聊天界面,顧照曦閑着也是閑着,換了個姿勢賴床,順便切屏回論壇刷了刷。
【有人知道這個妹子是誰嗎?昨天一眼心動,剛想要聯系方式人就走了……】
刷到第一頁的最後一個帖子,顧照曦直覺不對,鬼使神差便點了進去。
頁面剛一刷新,一張照片便赫然入目。
昏暗的KTV包房,周圍人影混亂,照片的一個角落被發帖人用紅圈圈起來,而紅圈裏的那個人——
是她自己。
顧照曦一愣,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麽時候被偷拍的。
這是十分鐘前發出來的帖子,短短這麽一會兒,底下的回帖已經有了好幾十條。
【兄弟你不知道找在場的其他人問啊?非得把人照片發出來……不過真的好好看,藝術系的吧?】
【哎我忘了,有空問問他們部門的熟人……】
【樓主參加的是昨天那個部門聚餐嗎?我也在!那個小姐姐叫顧照曦,是漢語系20級的,咱外聯部副部長。】
【雖說是副部長,但是部門裏幾乎沒什麽人和她打過交道呢,神秘的很……】
【???糟糕,我系知名學霸美女要被曝光了,樓主你就放棄吧,這姑娘一心向學,這才大一就拿獎拿到手軟,績點甩我們第二甩了十八條街,平時除了上課根本捕捉不到人,你加她她估計鳥都不會鳥你。】
【美女賊低調樸素,據說平時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套衣服換着穿(好像是因為家境不好),不過真的!那個顏!我看着心都要化了!妹妹我可以!!】
……
顧照曦一路往下翻,順手翻了個頁。
頁面緩慢刷新,回帖剛加載出來,忽然整個畫面又閃動一下,重新從白屏加載完成時,屏幕上只剩“該帖不存在”這幾個大大的字。
删得好快……
顧照曦捧着手機,小聲感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在頁面崩壞掉的前一刻,瞥到過最後一個回帖——
是一個披着紅馬甲的管理員的回帖,簡簡單單一行字:【她有男朋友,別煩。】
“……”
顧照曦納悶地戳了戳“該帖不存在”幾個字,翻身起床。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
景臾不在家,顧照曦已經習慣了他平日的早出晚歸,倒也不驚訝。
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氣。
桌上放着一杯已經涼了的牛奶,平靜地好像昨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如果忽略杯子底下壓着的一張紙,和那張紙旁邊的小戒指盒的話。
顧照曦端起牛奶,紙上還是和以前一樣寫着“盡早回來。”
“……”
也不用太早。
喝了牛奶,顧照曦去廚房洗杯子的時候,隐約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水流聲将外面的動靜遮蓋了大半,顧照曦關了水再聽,沒有再聽見別的聲音,以為自己是幻聽,于是把杯子擦幹,放回架子上。
前腳剛踏出廚房,敲門聲再一次響起。
有些急促。
顧照曦以為是景臾回來了,含混地應了一聲,過去開。
手落在門把上,她剛在想今天景臾怎麽回來得那麽早,門板上又傳來一陣敲擊聲。
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力道,出自不同的人。
……
手上冰涼的觸感頓時蔓延到全身上下,顧照曦僵滞在原地,瞬時清醒過來。
不對,外面的不是景臾。
景臾知道家門的密碼,回來的時候壓根兒不需要敲門。
“……”
一種怪異的不安感席卷渾身,顧照曦靜下來,将門反鎖。
她買的這套房子是一梯一戶的布局,安保很好,電梯想要停在她這層樓,必須要刷她自己的門禁卡,平時的外賣快遞都會有專門的管家送上來,除此之外這道門就只有她和景臾進來過。
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陌生的敲門聲。
在安全的環境裏待了太久,竟然差一點失去警惕性。
顧照曦将門鎖轉了兩道,才緊張地松開。
外面大約是聽見了門裏的動靜,忽然有一道男聲隔着厚重的防盜門傳來。
“是我,景臾。”
那聲音像是景臾的,又不太像。
景臾的聲音實在太過有辨識度,就算是刻意模仿,也只能模仿出五分的感覺。
顧照曦在這一刻明了,外面的人是有備而來的。
她透過貓眼往外看,一片漆黑。
外面那人又重複了一遍:“是我,景臾。”
但顧照曦很清楚,外頭等着她的人,絕不止一個。
她沒應聲,蹲下去貼在門邊,給景臾發消息。
Ryee:【門外有人想闖進來,現在還在敲門,有個人冒充你。】
景臾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麽事,顧照曦等了足足兩分鐘,那邊仍沒有一點回複的意思。
外面又響起了一陣輸入密碼的聲音,緊接着便是一連串的密碼錯誤提示。
機械音在外頭回響,一聲又一聲,刺得顧照曦耳朵疼。
在不知道對方一共有多少人,帶了什麽工具的情況下,她不敢貿然做出別的行動。
顧照曦咬咬牙,選擇報警。
簡短地說明了自己的地址,顧照曦把手機放下來,還是沒有等到景臾的回複。
外面試密碼的已經逐漸感到不耐煩,她聽見繁雜的腳步聲踏在地磚上,而後是有人試圖把工具伸進門縫裏撬鎖的動靜。
她手有點兒抖,望着沒有回應的消息界面許久,最後撥通了景臾的電話。
大約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有人接起來。
“喂?”景臾的聲音有點疲憊,“對不起,剛才睡着了,什麽事,嗯?”
最後那個音輕飄而散漫,透着點撩人。
但顧照曦此刻管不了那麽多,她半掩着唇,湊近麥克風:“外面有人敲門,不止一個,想冒充你騙我開門……”
那邊窸窣了一陣,聲音嚴肅了些:“看得見都是誰嗎?”
顧照曦照實回答:“看不見,貓眼被堵死了。”
“報警了沒?”
“報警了,”顧照曦聽着門外的動靜,“……他們現在還在撬鎖。”
“你先找個東西堵門,”景臾聲線冷靜地道,“然後回房間鎖住門,我十分鐘之內回來。”
顧照曦小心翼翼地照做,搬了兩把椅子過來,交叉着橫在了門前。
“好了。”
通話始終沒有挂斷,顧照曦能聽見那邊有呼呼風聲響起,沒過多久,又是開關車門的聲音。
她感覺自己此刻的神經就像是一根緊緊繃着的弦,随時遇到一點刺激可能就會斷裂。
看了一眼被堵上的門,她還是放心不下,于是又去搬了個凳子。
凳子腿拖過地面,響起一聲極為尖銳的“嘎吱——”
外面人似有所感,停下了敲門的動作。
顧照曦以為他們暫時消停了,本想松一口氣,怎料在安靜兩秒後,外面驟然傳來了極為猛烈的撞門聲!
似是幾個人合力在撞,悶響如雨點般接踵而至。
門板受到不斷撞擊,不斷震動着,連帶着靠在上面的椅子也嘩嘩作響。
外面人喘着粗氣,仍在用一種極為詭異的聲音道:“是我,景臾。”
激烈的聲響猛地刺激到顧照曦的心髒,她呼吸暫停一瞬,用最後一絲理智将椅子抵得緊了些,而後赤着腳飛奔回卧室,反鎖上了門。
縮在房間角落裏,她才發現,自己剛才不小心挂斷了電話。
她連忙給景臾發消息:【他們開始撞門了。】
這次景臾消息回得很快:【回房間,等我。】
就算在房間裏,也能聽見外面撞門的聲音,一次比一次激烈。
心裏的防線一寸寸被侵蝕,顧照曦情緒實在有點繃不住,抖着手給景臾又發過去了一條消息。
【景臾,我怕。】
景臾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将油門踩死。
汽車如離弦的箭一般瘋狂向前沖刺,不要命似的駛過無數個紅燈。
景臾薄唇緊抿成一線,仿佛毫無知覺,眼中戾氣幾乎凝結成實質,渾身緊繃,太陽穴青筋迸起,周身滿是隐忍的瘋狂。
手機又響起兩聲,他垂眼看過去,是羅特助發來的消息。
【小景總,您下午還要去見景老先生。】
景臾收回視線,冷聲笑得譏諷:“去他媽。”
景程至還真算準了他的行程,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克制住情緒,單手打字,回羅特助:【推了。】
【順便跟老爺子轉告一聲,今天我要好好算賬,誰也別想護着他兒子。】
房門外的砰砰聲還在繼續,顧照曦靠着牆角,死死盯着手機界面。
景臾那邊也沒了音信,說好的十分鐘以內,現在才過去了一半。
她頭一次覺得如此度秒如年。
心跳加速的感覺持續了好久,持續到顧照曦覺得自己幾近缺氧。
她中途忍不住,去廚房把所有的刀具都收回了自己的房間。
外面的聲音仍然怪裏怪氣地重複着:“是我,景臾。”
其他的聲音也接踵響起,顧照曦這次聽得清楚,外面少說有十個人。
根本不會怕她,更是故意在玩她。
顧照曦回房落了鎖,把刀全部都藏在了床底下,而後再次失了力氣,拿手機貼着胸口。
距離景臾說的八分鐘,還有三分鐘。
數字跳動一下。
兩分鐘。
數字再一次跳動。
外面的撞門聲忽然消失。
顧照曦豎起了耳朵。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有人輸了密碼進屋。
卧室門被敲響,顧照曦心裏打鼓,放心不下,還是沖外面試探地問了句:“是誰?”
“是我,景臾。”
這次沒錯。
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顧照曦膝蓋發軟,撐着床沿站起來,慢吞吞過去給人開門。
門外的景臾稍微有些狼狽,嘴裏叼着煙,鞋也沒來得及換,滿身風塵。
他抓住她的袖口,稍一用力,把她從門裏拽出來,帶進自己的懷裏。
顧照曦心有餘悸地任他擺布,動作顯得幾分依賴。
景臾掐滅煙,手放在她的後腦勺,輕聲安撫:“沒事了,警察剛把人帶走。”
“嗯。”悶悶的。
靠在景臾身上緩了一會兒,顧照曦仰頭,有些疑惑地問:“他們是誰?”
景臾避開她的目光,故作不經心道,“還是之前那群人啊。”
不,不對。
顧照曦皺了眉。
如果真的只是表白失敗這樣的恩怨,沒人會大費周章又是跟蹤又是入室,為一件小事承擔進局子的風險。
如果是欠錢……
那也不對勁。
畢竟她給了他那麽多錢,不至于還不起。
就算真的還不起,他當初拍下兩個億的鑽石眼也不眨,怎麽就沒膽子找她要錢去還?
顧照曦踮了踮腳,躊躇着想問他,忽覺支撐不穩。
景臾半攬着她把她摁回房間的椅子上,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我去做飯。”
“……”
話還沒說出口,對面的男人已經消失在了房間裏。
顧照曦歪了下頭,越發覺得奇怪。
腳踝有點酸,她坐在原地揉了一會兒,慢慢地站起來,想起刀具還都在自己的床底下,于是從床底下把刀都撿了出來,朝廚房過去。
進廚房時,剛好撞見景臾倚着臺面,冷沉着臉打電話
他修長冷白的手指捏着深黑色的手機,用力到青筋微突,一雙眼裏似是藏着狂風驟雨。
顧照曦只聽見了他最後一句話沉沉落下:“不要命的話,你大可以嘗試。”
他微擡起眸子,眼中冷戾來不及收起,便見小姑娘抱着好幾把刀,安靜地站在不遠處。
“……”
景臾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唇角,欲蓋彌彰地背過身,把從冰箱裏剛拿出來的凍肉丢進冷水裏,“就放在那邊吧。”
“……嗯。”
小姑娘輕輕應了聲,過去把刀一把一把放回刀架上,然後出了廚房。
把米放進電飯煲,趁着肉還沒完全解凍,景臾走到廚房旁邊的小陽臺,煩躁地摸了支煙出來。
霧氣缭繞中,他看見有個身影朝他走來。
顧照曦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他斜眼瞟瞟過去,沒怎麽搭理,把煙舉高了點,離她遠些。。
指尖火光明明滅滅,如同他眸裏的情緒翻湧不明。
顧照曦停留片刻,在心裏組織好語言後,鼓起勇氣扯了下他的袖口。
“……景臾,你是不是有別的事情瞞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