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 “要不要考慮一下,當我女朋友?”……
薄薄一層紗質窗簾被打開, 落日餘晖清晰地照進房間裏。
江面上的橙色太陽跳動着西沉,顧照曦倚在落體窗邊,過了會兒, 拿額頭抵了上去。
電視上新聞主題已然變換, 聲音被調小了些。
沙發上男人沒有絲毫不耐,擡手摘了腕表, 縱容地問她:“還想再冷靜一會兒?”
“……”
顧照曦慢吞吞地吸了一口氣, 又慢吞吞坐回去。
離他兩米遠。
要不是沙發長度有限制,她還想離得更遠。
這麽大一尊佛待在她這兒,她老覺得不自在。
景臾倒也理解顧照曦的心情,正準備關了電視,便聽顧照曦急急開口:“別關。”
“嗯?”
顧照曦抿抿唇,信口胡謅,“七臺現在正好有我想看的劇。”
……其實是不想關了電視讓氣氛更窒息。
景臾熟練地輸入一個數字,調頻到七臺。
童趣的音樂歡快響起, 電視上幾個動漫小人兒圍在一起咯咯直笑。
顧照曦:……
她記起來了, 七臺是婦女兒童頻道。
景臾喻着笑看她:“喜歡看這個?”
“……”顧照曦選擇自動略過這句話,清了清嗓子,“你說吧,有什麽要狡……呃, 解釋的。”
景臾捏着手裏的腕表把玩,“家裏情況有點複雜, 本不想現在就公開,出了點意外。”
随着他的動作, 袖口之下腕骨露出,冷白而禁欲。
“段盈家裏老一輩和我家有些淵源,老爺子很喜歡她, 上一次也是老爺子非得讓我跟她過去。”景臾氣定神閑地敘述道,“老爺子也就這幾年了,還是少氣氣他,以免他腦子糊塗,把景家丢給景程至。”
顧照曦聽得雲裏霧裏。
本以為景家是為了保護繼承人才選擇遲遲不公開,現在聽着景臾的解釋,她總覺得景家大權在握,掌控一切的那個人,反而是景臾自己。
顧照曦喉嚨微動,想用一種委婉的說辭問:“那你父親……”
“景程至啊,”景臾眼皮都沒擡起來一下,“打從一開始,老爺子就沒打算把景家交給他,一個傀儡罷了。”
顧照曦不用想也猜得到,景程至定然會因此不滿:“那他現在?”
“想自立門戶沒那個能力,背地裏小動作倒是多,”景臾閉了閉眼,攤牌,“那天巷子裏也是,跟蹤也是,後來門外那群人也是,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表白失敗找人砸場子,那都是景程至手下的人,這些小動作他們做過不少,這麽多年一直緊追着我不放。”
顧照曦張了張嘴,有點懵。
她不懂那些豪門世家的家庭關系,在她的認知裏,親人之間,再怎麽也不會自相殘殺。
虎毒尚不食子,更何況親生父子。
——所以這段時間他每天早出晚歸,一身疲憊,是因為這個嗎。
顧照曦眼神軟了軟,輕聲問:“所以是因為之前的事,你不準備再忍下去了嗎?”
“算吧。”
電視裏幼稚的對話聲幾乎将顧照曦的聲音淹沒,景臾不滿地攏眉,最終還是關掉了電視,“這些小手段于我而言不足為據,如果單是這樣,再把那名頭放他身上兩年也沒什麽。”
“可是——”他聲線沉了沉,泛了點冷,“他動了不該動的人。”
顧照曦條件反射:“誰?”
偌大的客廳裏忽然變得安靜。
景臾默了默,呵笑了聲。
——“你啊。”
微啞的音調狠狠撞擊上心尖,顧照曦如被釘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自己還該問些什麽。
“問完了?我去做飯,”景臾仿佛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撐着身子坐起來,聲調放柔了些,“想吃什麽?”
顧照曦沒應聲。
景臾接着說道,“家裏還剩幾個番茄,不吃怕壞了,今晚番茄炒蛋?或者番茄意面?”
“……”
顧照曦思緒收到沖擊,腦子現在亂得不行,“蹭”的一下站起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生硬得過分,“……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和別人吃過了,你吃吧,我回房間還有點事。”
“曦曦。”
景臾叫住她。
第一次聽見男人這樣喚自己,顧照曦止住步子,手碰上了身邊的牆壁,沒回頭。
身後男聲淡淡的。
“你說過,不會趕我走,算數嗎?”
……
所以那天晚上抱着她追問那麽多次,其實是為今天的事情做鋪墊嗎。
“……你先讓我冷靜一下,”顧照曦揉了揉太陽穴,輕聲說。
“我一開始以為,你真的無家可歸。”
回了房間,顧照曦再一次逃避似的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這場鬧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從那天經過巷子的時候,她多管閑事地往裏面望了一眼吧。
明明從那個時候起,一切都有跡可循。
從那天他無所謂一般的嚣張态度,到後來參加宴會的時候那樣的特殊地位,同江露薇父親的熟稔,還有就連段盈那樣的豪門小姐都如此小心的對待,無一不昭示着他背景的不簡單。
……也許不是她發現不了,只是她習慣了遇到這樣的事情的時候不去深思,任由其保持現狀。
就像她也從來不願去深思,自己為什麽并不抗拒景臾那些明顯有點越界的接觸。
——“你說過,不會趕我走,算數嗎?”
景臾的話再一次浮在腦海裏。
“……”
顧照曦忍不住從喉嚨裏無意識地哼出兩聲,尾音沮喪地拉長。
她好像也沒有很生氣。
只是身份地位差距懸殊的情況下,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用自然的态度面對景臾。
手機震動了兩下,顧照曦怕是景臾給她發消息,有些抗拒地等着提示音響過一陣後,才拿起來。
看見消息來自阮柚後,她莫名輕松下來。
點開消息。
柚幾:【[圖片][圖片]你看到熱搜這個沒,覺不覺得眼熟?】
柚幾:【像不像是!!!我們上次去密室,那個我給你說好像是想撩你的!!大帥比!!!!】
“……”
千算萬算還是沒能逃得過去。
兩張圖片是微博截圖,不出意外,今天景臾出現在公衆鏡頭前沒多久,便已憑着一張臉占據了熱搜。
#首富之子首露面#
#能靠顏值吃飯偏偏還那麽有錢#
#盤點顏值高的富二代#
#新一代國民老公#
……
不用點進話題就已經知道,網絡上正在進行着什麽樣的狂歡。
【啊啊啊啊啊老公!!我可以!!】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是安大的對嗎!】
【樓上安大校友握爪!是咱們院八百年不見在學校出現的神秘大佬沒錯了!】
【吸溜,我單方面宣布我就是首富家的少夫人!!】
……
顧照曦點進話題看了看,默默退出微博。
……要是讓她們知道,現在她們所幻想的對象如今和自己同住一個屋檐下。
那不得被活活手撕。
丢了手機,顧照曦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索性關了燈,逼迫自己閉着眼睡覺。
睡覺睡覺,有什麽事情睡一覺都可以想通。
房間裏陷入一片黑暗,不時有被子窸窣的動靜響起,大約十幾分鐘過去,逐漸安靜下來。
……
另一頭。
不知什麽時候開了半條縫的房門動了動,重新無聲關牢。
外頭走廊暗處,景臾眼神晦暗幾分,藏着些深邃而不明的情緒。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被設了靜音,屏幕兀自亮起許久,他遠遠睨了眼,走上前去。
——來自“老熊”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老熊八卦兮兮的,捏着嗓子問:“怎麽樣?被人知道了之後有什麽反應?”
景臾沒好氣:“滾。”
“知道了知道了,”老熊一聽就明白了景臾這是碰了壁,偷着笑起來,“這是把人惹生氣了吧?誰叫你藏着掖着,不過這姑娘有意思,要是換個別的女人,知道自己對象那麽牛逼,根本連高興都來不及吧?”
“……”景臾聲線涼涼,“老熊,想死直說。”
“行了大爺,饒了我吧,”老熊仗着景臾這會兒打不到他,語氣仍吊兒郎當的滿是調侃,“所以人姑娘什麽反應?不會離家出走吧?”
景臾眉峰無奈地微擰:“……要走也是我走。”
“什麽意思?”老熊一愣,旋即好像反應了過來,“……你住她家?”
景臾輕輕從鼻腔裏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老熊“操”了一聲,“你還是男人嗎景臾?你那麽多房子還住人小姑娘家裏?也怪不得人家生氣,你這不就是吃軟飯渣男的典範操作嗎?”
“……”
景臾眸光微閃,“挂了啊。”
“诶別你再多跟我說說細節啊……”
景臾毫不猶豫地挂斷,眸色又深了幾分。
許久,他輕扯了下唇角。
顧照曦一直磨蹭到下午才走出房間。
早上她起床的時候發現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還是熱的,她便索性不出去,吃了早飯以後便在房間裏看書,直到肚子再一次響起警報,才跟做賊一樣溜出來想找點東西吃。
要是按照前幾天景臾的作息,他這個時候應該不在家才對。
那件事以後,他的事情應該會比以前更多,不至于還等着她出來給個交代什麽的吧。
腦子裏胡思亂想着,顧照曦剛一踏出房門,就結結實實跟景臾打了個照面。
景臾手裏握着行李箱,也正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另一只手勾着一頂黑色鴨舌帽。
顧照曦有點懵,一時間忘記了打招呼。
景臾戴上鴨舌帽,沖她微微颔首:“早。”
語氣很平靜,夾雜着淡淡的疏離。
雙眸被帽檐的陰影遮住,更顯冷淡。
顧照曦定住身形,指了指他手裏的行李箱,又指了指他:“……你是要出遠門嗎?”
景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箱子,“算吧。”
顧照曦不明地眨眨眼:“诶?”
“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剩下的都留在房間裏,沒帶走。”景臾長腿一邁,從她身側擦身而過,“這段時間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顧照曦一下子愣在原地。
什麽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要搬走了嗎?
行李箱的輪子滾在木質地板上,響得突兀。
顧照曦兩只手背在身後,不斷糾纏。
景臾的動作不緊不慢,顧照曦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如鲠在喉。
她也沒說要趕他走啊……
她昨天只是心情有些混亂,想要靜一靜。
也沒有真的想過,要把他趕走啊。
須臾,顧照曦踮了踮腳,追上去喚他:“景臾。”
“嗯?”
景臾停在門口,眸光輕飄飄地回頭看她。
顧照曦眼神微閃躲,聲音虛了幾個度:“我說話算話的,不會趕你走。”
話落,她感覺自己的耳尖和臉頰都跟着燒紅。
景臾眸光平靜無波瀾,在她臉上停留半晌,而後微微翹起了唇。
“我知道了,”他低笑一聲,松開行李箱。
正當顧照曦以為他要回來的時候,卻見他手落在門把上,輕巧地施力一壓,開了門。
他修長的手指重新握在了行李箱的把手上,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門。
顧照曦心頭一窒,一股難以言喻的遺憾感莫名其妙湧上心頭。
她有些沮喪地吐出一口氣,趿着拖鞋拉開玄關櫃,心不在焉地處理。
既然這樣就走了。
那當時為什麽,還要哄着她保證不趕他走。
明明是自己主動要走。
小小的一個櫃子,被她收拾了很長時間,就好像在做什麽繡花的精細活一樣,把東西拿出來,又一個一個往裏面放好,過了會兒擰擰眉覺得不和諧,又拿出來重新放。
就這樣過去許久。
身邊的防盜門又響起了敲擊的聲音。
顧照曦耳朵一下子豎起來,有些警覺地往貓眼看了看。
景臾手邊已經沒有了行李箱,估計是放在了底下,雙手插兜,靜等着她開門。
……他不是知道密碼嗎。
這麽想和她拉開距離啊。
顧照曦有點難過地犯嘀咕,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之後打開了門。
男人姿态散漫地立在她身前,她沒有擡眸,故作不在意地問他:“是有什麽東西落在這裏了嗎?”
顧照曦側過身,想讓景臾進來,卻發現男人并沒有要往裏走的意思,不免疑惑地看他一眼。
頂着小姑娘奇怪的目光,景臾壓了壓帽檐,“認識一下。”
顧照曦:“?”
莫名其妙。
景臾揚了揚唇,“鄰裏之間打個招呼,我叫景臾,住你樓上。”
顧照曦後退一步,“啊”了聲,像受驚一樣,“……什麽?”
什麽住她樓上……?
景臾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偏頭悶悶地笑起來。
“我說,樓上那套房子,現在也是我的。”
他伸出手,調笑道,“有什麽事記得找我?鄰裏之間也該互幫互助。”
“……”
原來是這樣。
她就說,他怎麽搬走得那麽幹脆利落,毫無留戀。
原來還打着這樣的算盤啊。
顧照曦咬了咬唇,跟他雙手交握。
掌心溫度互相傳遞,顧照曦本來只想簡單接觸一下便收回手,卻發現手掌已經被男人的手緊緊包裹住。
景臾拇指在她掌心蹭了蹭,帶了點暧昧的意味。
“另外——”他尾音故意拉長一點,望向她時,眸光戲谑而潋滟。
“既然以後不當我金主了,要不要考慮一下,當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