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好 “給小朋友的獎勵
重回安城機場, 顧照曦遠遠就望見到達出口外面有個人在等她。
景臾一張臉本就好看,就算戴個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也讓人移不開眼,加之身高出衆, 一身黑杵在那鶴立雞群, 顧照曦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她走過去,景臾耷拉着眼, 自然而然接過她的行李箱, 帶她去停車場。
地下停車場沒有空調,走進去的一瞬間,濃濃的悶熱感撲面而來,冷熱交替,顧照曦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景臾這才注意到她今天有點蔫蔫的感覺,一路上竟然連句話都沒說過。
他側頭:“不舒服?”
顧照曦吸了吸鼻子,沒精打采地搖頭,“……可能是剛醒, 飛機上空調吹多了。”
機上溫度有點低, 她穿的還是那條吊帶,雖然睡前要了毯子,但被凍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毯子什麽時候已經滑落到了地上。
……睡姿太差的鍋。
下飛機時她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再買一架私人飛機,能帶床的那種。
不知道是不是被吹得有點感冒, 顧照曦感覺這會兒腦子也開始有點發暈,為了轉移注意力, 她主動問景臾:“段盈呢?”
景臾沒什麽情緒,“回自己家了。”
好像對方根本和他就是陌生人。
“噢……”
回去之前, 兩人先找了個地方吃飯。
顧照曦沒什麽食欲,草草吃了兩口就趴在桌上,等景臾吃完。
景臾見她有氣無力的, 皺了皺眉:“不舒服嗎?”
顧照曦抿了抿唇,本就蒼白的唇色又白了幾分:“……沒,可能是太累了。”
說着,她肩膀輕輕顫了顫。
景臾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喚來服務員把剩下的菜打包,“那就先回去休息。”
回到家,顧照曦把行李放在一邊,第一件事便是鑽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熱水包裹住全身,雖然舒服了不少,但渾身上下還是沒什麽力氣。
不想吹頭發,她換好睡衣後,随便拿毛巾裹了頭發,便往床上趴。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這還是景臾頭一回主動敲響她房間門。
顧照曦軟綿綿地應了一聲,滿腹疑惑又不怎麽情願地過去開門。
門開,她視線剛好落在男人胸口。
顧照曦不想擡頭,恹恹地半垂着腦袋扶住門框,“有什麽事嗎——”
話音未落,額頭忽然被一只溫涼的手覆住。
好聞的薄荷味裏夾雜着淡淡的煙草味,一點一點将她籠住。
顧照曦微怔,下意識想退開一步,便聽微涼的嗓音帶着些警告:“別動。”
那只手短暫停留了幾秒便離開,顧照曦費力地往後退開觀察他,見他又将掌心貼在了自己的額頭,靜靜的,神色不似平日那般散漫。
過了會兒,景臾放下手,踏進房間一步。
當感覺到房間裏的溫度時,他冷着臉關了空調,“都發燒了溫度還開那麽低?”
“……”
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注意控制面板上顯示的多少度。
以為景臾在生氣,顧照曦有點心虛地悄悄往後挪了挪,手裏忽然被塞了只溫熱的玻璃杯。
杯子裏裝着黑乎乎的液體。
“……先喝藥,”景臾見她這個反應就沒了脾氣,輕嘆口氣,擡手将她頭發上的毛巾解下來,語氣溫和了些,卻不容拒絕。
“去床邊坐好,我幫你吹頭發。”
房間裏只剩吹風機呼呼響着。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從發間輕柔穿過,意外的娴熟。
顧照曦捧着藥,小口小口啜飲。
水溫正好,随着她的呼吸,在眼前氤氲起微苦的水氣,顧照曦吸了吸鼻子,有點不太能接受這個味道。
不僅苦,還有點惡心。
身後傳來悠悠的提醒:“全部喝完。”
“……”
好吧。
偷奸耍滑的小心思被無情戳穿,顧照曦捏着鼻子,試圖一口氣将剩下的灌進喉嚨裏,卻不想剛一仰頭,便被嗆得結結實實。
她劇烈咳嗽兩下,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吹風機也的聲音也在這時停下。
“喝個藥都能被嗆到,”景臾幫她輕輕拍了拍背,悶着笑,“怎麽跟小朋友一樣。”
“……”
顧照曦不想說話。
待到咳嗽一陣緩了過來,她默默将剩下的一點仰頭灌了下去。
壯士斷腕似的。
喝完,她捧着空杯,用控訴的眼神看向景臾。
眼睛亮晶晶的還餘着點淚光,瑩瑩閃爍着,就跟被他欺負了似的。
景臾受不了顧照曦這樣的目光,微撇過腦袋在心裏“操”了聲,認輸般接過她手裏的杯子。
拔了吹風機插頭放回抽屜裏,他起身時猶豫片刻,忽然變戲法似的往顧照曦手心裏塞了顆糖。
而後故作漫不經心地輕擡下颌,看向別處,眼底蘊着幾不可查的寵溺。
“……給小朋友的獎勵。”
房門被人重新關攏,顧照曦坐在床頭,默默撕開了那顆糖,送進嘴裏。
甜味瞬間充盈口腔,取代滿嘴藥味,順着感官一點點觸及心髒。
前一夜顧照曦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只記得睡得并不安穩。
夢裏她被人一路追殺,像是有千斤的力壓在胸口,渾身無力,呼吸不暢。
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午飯時間。
燒是退下來了,嗓子還啞着說不出話來。
顧照曦掙紮着轉了個身,去摸床頭的手機。
兩條未讀消息,來自景臾。
景臾:【今天有點急事要處理,先出門了。】
景臾:【鍋裏有粥,保着溫,記得按時吃飯,藥在桌上,一次的量。】
“……”
不知道為什麽,顧照曦心裏漫起了一點微小的失落。
廚房裏白粥正溫熱,她随意盛了一碗,忽略旁邊的配菜,倚着廚房門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亮起。
顧照曦眯着眼,趿拉着拖鞋挪過去,發現是來自景臾的消息。
景臾:【吃沒吃?】
顧照曦給他拍過去一張照片:【在吃。】
那邊沒再回話。
等了好一會兒,顧照曦喝完粥,把碗丢進了洗碗機,那邊才又發來一條。
景臾:【晚上想吃什麽?】
顧照曦鼻子還是堵的,不舒服,壓根兒沒有什麽食欲,一邊吞藥一邊回他:【沒什麽想吃的,你多久回來?】
景臾:【晚飯前,盡早。】
這樣啊。
顧照曦直接回了房間,簡單把昨晚帶回來的行李收拾了一下。
昨天晚上昏昏沉沉的,帶的東西都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她簡單把箱子清空,又抱起換洗的衣物,丢進了洗衣機。
病人總是容易感到困倦,只不過動了這兩下她便開始不舒服,索性躺回床上,裹着被子又睡了過去。
一睡又是一下午。
再睜眼,家裏仍靜悄悄的。
感覺到室內光線有些暗,她過去拉開窗簾,才發現太陽已經快要落山。
顧照曦帶着疑惑打開房門,發現睡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景臾還是沒回來。
……
說好晚飯前盡早回來。
許是生了病神經本就敏感,顧照曦餓着肚子,莫名有點兒委屈。
拿剩下的粥墊了墊肚子,她晾好衣服,百無聊賴地歪在沙發上,忍不住給景臾又發過去了幾條消息。
Ryee:【你什麽時候回家?】
Ryee:【我好餓,但是沒有力氣做飯。】
……
十分鐘後,景臾仍沒有回她。
顧照曦又給他發了一個可憐兮兮.jpg,表示自己真的很餓。
以為景臾還是不會回,她不抱希望地切出聊天界面,去刷微博。
屏幕上方在這時彈出一個消息提醒。
景臾:【在投屏。】
顧照曦整個人愣住,眼皮狠狠一跳。
……在投屏。
投。
屏。
“……”
哦豁。
顧照曦看了眼自己剛才發出去的消息,陷入長久的沉默。
她很想再問景臾,他那邊人多不多。
如果人多的話,現在換個星球生活,還來得及嗎。
與此同時,會議室。
大屏幕上的聊天界面被人飛速切出,景臾扶了扶眼鏡,淡定地退出投屏,溫聲道:“今天就到這裏,有什麽事明天再繼續。”
他視線輕描淡寫地掃過在場衆人,唇角勾起一個極為寡淡的弧度。
會議室一片寂靜,心照不宣地選擇将剛才的畫面遺忘。
直到景臾的身影消失在會議室,才有人小聲議論。
“景總這是頭一回提前結束會議啊……”
“是啊,平時可是從不允許別人打擾會議進程的,不會真的因為……?”
“還是頭一回見有人發消息催景總回家……不會是景總女朋友吧?”
“我看多半是,還給人備注‘祖宗’,啧啧,難得。”
在會議室裏議論歸議論,他們都深谙景臾的性子,嘴裏說上兩句便識趣地閉了嘴,不再說些其他。
……
會議室外,景臾剛進電梯,就接到了老熊的電話。
“聽羅特助說,你今天提前結束會議了?”
“消息還挺靈通,”景臾語氣輕飄飄的,也不惱,“有點事。”
“啥事兒?”老熊沒從羅特助那邊套到投屏的事,好奇地問,“有什麽大急事讓一向重視開會的小景太子爺都坐不住?”
“……少給我在這兒八卦,”景臾笑罵了句。
“诶,好,”老熊狗腿地應聲,話鋒一轉,“說起來你這次拍賣會,居然給段盈拍了個鑽戒回來?怎麽回事啊兄弟。”
景臾不用想都知道他從哪兒得來這個消息的,眉間情緒淡了淡,“假的,你也知道,她為了讨老爺子歡心,什麽都說得出來。”
“笑死,猜到了,你是不知道她那副嘚瑟勁兒,明明想要跟全世界炫耀,卻又非得保持矜持,我看着都累,”老熊哈哈大笑一陣,“那待會兒出來喝酒不?沖沖晦氣。”
下到地下停車場,景臾輕車熟路打開車門,十分自然地拒絕,“不行,家裏有人。”
“……啊?”那邊聲音停頓了一下,老熊捕捉到關鍵詞,躊躇許久,試探着問,“你從良啦?”
景臾沒說話,踩了腳油門。
“……那不喝酒?就只是出來聚聚?”老熊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問,“提前結束……?”
“真沒空,”
景臾目視前方,眼底含混地藏着笑,聲音落得優哉游哉。
“得回去給我祖宗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