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從隔壁市回來的第二天,許輕谙發現自己感冒了。那天早晨祝晶晶剛到店裏還和程澈随口說起她昨晚打了好多個噴嚏,程澈沒往感冒上想,神叨叨地給她發微信說:不知道為什麽,昨天晚上好想你。
情侶之間的情趣,他的小心思不過是在收到許輕谙的回複後告訴她:我深切的想你就是你昨天打噴嚏的原因。
結果不出一個小時,許輕谙起床後回複程澈:我感冒了……
她出門前看了那幾天的天氣預報,發現許缇那裏比安城高上幾度,穿的就是那件薄外套,回來當晚程澈看到後也問了她,許輕谙說了氣溫後程澈也就沒當回事,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會感冒。
剛起床的時候她還有點發熱,下樓買了藥吃過後又覺得困,再睡醒已經是中午,意料之中收到程澈的詢問,問她有沒有感覺好一點,順便叮囑她今天就不要出門了。
許輕谙本來也打算在家宅整天,晚上天剛黑的時候又覺得屋子裏悶悶的,還是換了身衣服打算去找祝晶晶,當作透氣和散心。她全副武裝,本來覺得安城不冷而沒戴過的圍巾也系上,還有口罩帽子,捂得嚴嚴實實。
到店裏之前,許輕谙給程澈發了條微信,順便警告他:這幾天不可以親親了。
程澈自然不滿,試圖讨價還價:我抵抗力很強,只是親親不會傳染的。
許輕谙扮鐵面無私:不可以。
考慮到他還要上班,做餐飲這一行帶着病的話實在不方便,她說完也不知道程澈聽進去了沒有。
他顯然沒聽進去。
許輕谙感冒的第一天,店裏快打完烊的時候,趙姝音做最後檢查,其他人都圍坐在一張桌前閑聊,程澈就靠在許輕谙坐着的椅子旁邊。
她手機上看到搞笑的段子叫他也看,程澈彎腰湊近,卻什麽都沒說。許輕谙覺得他舉止反常,扭頭向斜上方看他,沒想到程澈順勢就親上了她嘴角,蜻蜓點水一樣。
許輕谙忍不住笑,滿臉無奈,又覺得有點心虛,趕緊掃周圍人的反應,他便小聲在她耳邊說:“偷偷的,沒人看到。”
那瞬間難免覺得,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許輕谙感冒的第二天,下班後他們兩個加上祝晶晶和趙姝音一起去吃宵夜,就在他們店附近的一家日式居酒屋。
晚上九點多鐘店內坐了個滿,暖黃色的燈光照射下滿目煙火氣十足。菜沒上齊的時候祝晶晶笑說:“頭一次和姝音姐私下吃飯,我有點緊張。”
沒等趙姝音開口,程澈忍不住怼她:“你跟我私底下吃飯的時候怎麽不緊張呢。”
“你是店長,又不是我老板。”
許輕谙笑着看這兩個小學生打架,程澈嘴上和祝晶晶你一句我一句說個沒完,桌子下的手自然地就牽上她的。本以為他只是随手摸兩下而已,卻沒想到他就那麽粘人地一直牢牢攥着。
他喜歡在牽手的時候用指腹摩挲她手背上的嫩肉,還喜歡用指尖在她手指上輕輕摳弄,都是下意識的動作,小朋友一樣惹她心軟。
程澈故作委屈,轉頭和許輕谙說:“她沒少跟趙姝音告我小狀呢。”
許輕谙滿臉無奈,和趙姝音一樣被迫扮演家長角色加入小學生的戰局主持公道,碎屑一地的生活碎片,再不多言。
那天趙姝音自己沒開車,她年近四十未婚,有個穩定交往的男友開車來接她。祝晶晶也叫了輛車,許輕谙那晚準備去程澈家過夜,四個人等在路邊,還有許多看起來同齡的年輕人也在等車,路口霓虹交錯,車子川流不息,許輕谙覺得雙眸中都閃爍着熒光。
當時兩人牽着手,她偏頭幫祝晶晶看車牌號的功夫感覺到程澈湊近,本以為他有話對自己說,許輕谙頭也沒回,一個字算作給他的反應:“嗯?”
程澈低頭,從側面吻上她的嘴角,又一次的猝不及防,嘬上一口就立即分開。許輕谙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那瞬間笑容蕩漾,程澈顯然看得到,習慣性地勾她下巴。
兩人都沒說話,路口有輕柔的晚風吹過來,把兩顆心都吹到一塊兒去了。
許輕谙感冒的第三天,往常他們從店裏走向地鐵站的那段路在修路,幾個人就走了小路。
那段小路路燈很少,接近路口的一段完全是昏暗的,程澈選擇在那時偷親懷裏許輕谙。她對他日常突然的小動作完全沒脾氣,又不得不說他每次這樣她都會笑得停不下來,是發自內心的有花兒在含苞待放,她并不排斥。
分開後她和祝晶晶在樓下買路邊攤的小吃,程澈顯然已經到家,發微信給她,語氣驚慌。
他說:咋辦啊!
許輕谙關切:怎麽了?
厚顏無恥的人說:想你呢。
許輕谙無語。
後來她才摸索出來,只要她沒有和程澈歸家過夜,他發過來的每一條“咋辦啊”或是“怎麽辦”之類倉皇無措的用語,下一句接的都是“想你”。
至于親吻,在許輕谙和程澈同居之後,每天早晨無論他起早起晚,甚至有時上班快要遲到,不變的日常習慣便是出門之前要吻她一下,從未遺忘,那是屬于他的表達愛意的方式。
一月中旬的時候,祝晶晶過生日,那陣子算是安城最後的寒冬,此後天氣漸暖,春日可期。
那天祝晶晶輪休,兩人決定晚上一起去吃火鍋,沒有再叫別人,打算簡單慶祝下就好。沒想到的是剛到火鍋店門口,就看到個高大的男生捧着束花,讓人想不注意都難,而祝晶晶看過去的瞬間差點吓得叫出聲。
易泊然在意料之外出現,連個招呼都沒打,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立在門外,愣了好久。
還是易泊然先笑着開口:“不是說看到我可能認不出來了嗎?看來認得出。”
祝晶晶開玩笑說他們倆現在的關系是網友,那麽多年不見在路上看到了都認不出來。
許輕谙雲裏霧裏,無聲看着,祝晶晶已經心髒狂跳不止了,腦海裏甚至誇張地想象他下一秒單膝跪地舉着那束花和她求婚,她一定答應。
“你不是要回家嗎?怎麽說都不說一聲就來安城了?”
那時各大高校已經開始放寒假,兩人每天都聊天,就在昨晚祝晶晶還問他準備什麽時候回家,易泊然則說要在上海和朋友玩幾天,歸期未定,哪能和今天就站在她面前聯系在一起。
“說了不就沒驚喜了,開心嗎?”
“開心,當然開心!”
許輕谙看祝晶晶顯然已經幸福到靈魂飄到太空之外,扯了扯她袖子說:“先進去再說。”
祝晶晶愣愣地“嗯”了一聲,轉頭看易泊然的眼神又挂上嬌羞,“我們先進去坐下吧,你在這等了我多久呀?”
他不着痕跡地和她打聽吃飯的地方和時間,就是為了等在這給她驚喜,易泊然說:“沒多久。”
許輕谙眼尖,笑說道:“鼻子都紅了。”
果不其然,祝晶晶雙眸中挂着心疼,那眼神就差粘在易泊然身上。許輕谙看她沒出息的樣子只能搖頭,坐下後給程澈發了微信,叫他打完烊之後可以過來——他本來就想來跟着蹭飯,祝晶晶不願意做電燈泡,把人給拒絕了。
随口跟祝晶晶說:“我叫程澈過來?咱們這也算double date了。”
祝晶晶眼裏已經容不下程澈了,聽到double date就臉紅,瘋狂擺手解釋:“輕輕你亂說什麽……”
易泊然顯然猜得到程澈是許輕谙男朋友,偷看祝晶晶解釋的動作後笑着說:“挺好。”
祝晶晶一副害羞的表情低聲問他:“什麽就挺好呀?”
落座的時候許輕谙習慣性地和祝晶晶坐在了一起,她便跟對面的易泊然說:“我們換個位置吧,等下我男朋友來。”
易泊然點頭,挪過來坐在了祝晶晶旁邊。
程澈到了之後許輕谙覺得自在不少,她仍舊因為初中時祝晶晶送水那件事對易泊然印象不好,但礙于對方千裏迢迢過來給祝晶晶慶祝生日也不能發作。
幾個人喝了點酒,許輕谙确定這倆人的關系絕對已經超過了友情,易泊然舉止之間對她也很是體貼照顧,他絕對不是無意。吃得差不多的時候祝晶晶去洗手間,許輕谙本來不想摻合別人的感情,可這倆人的情況多少有點特殊,她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她直接問易泊然:“你記得上學時她給你送水的事嗎?”
易泊然當然記得,送了幾天水之後她就消失了,平時遇到也一副不熟的樣子。
見他點頭,許輕谙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她是用自己零花錢給你們籃球隊買水的?初中生每天才多少零花錢。”
許是她語氣太直沖,桌子下程澈握着她的手略微用力,像是在暗示,許輕谙瞟他一眼,程澈沒敢說什麽,默默喝了口水。
聞言易泊然顯然愣住,許輕谙直覺他不是裝出來的,等他解釋。
“我不知道。校隊有公費,當時訓練的老師跟我說錢給了一個同學,晚上會給我們送水,我以為是她。”
他自然也懷疑過怎麽是個女生提着那麽重的水過來,可不得不說很想她來,就沒提出什麽疑問,這是他的錯處。而祝晶晶不來送水之後,确實有個男同學繼續送水,如今想想或許是那個男生看到祝晶晶送了水,自己從中投機私吞了幾天的水錢。
許輕谙眼神冷冷地盯了他幾秒,幾秒漫長到程澈都準備開口打圓場,易泊然确實不如程澈那樣能言善道,身型看着像體育生,但給人的感覺是無害的醫學生,就那麽任許輕谙審視。
直到她開口,兩個男人都松一口氣,“好吧,誤會解除。”
祝晶晶很快從洗手間回來,但回到座位的時候發現許輕谙和程澈已經走了,只剩易泊然。她自然了解許輕谙此舉的良苦用心,可和易泊然出了火鍋店,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開始她捧着那束花,易泊然很快注意到她雙手暴露在外面一定很冷,伸手就接了過去。
“我來拿,你把手揣口袋裏。”
祝晶晶完全收不住臉上的笑容,那聲“嗯”都透露着幸福感。
易泊然主動說:“你怎麽不問我送水的事情?”
他看得出許輕谙對祝晶晶的維護,也猜得到自己在這對姐妹眼裏少不了因為這件事印象大打折扣。
祝晶晶不想被他認為是計較那十幾塊錢的人,語氣大度地說:“都十來年前的事情了,十幾塊錢嘛,我總不能讓你現在還我錢吧。”
沒想到易泊然說了句,“不還。”
這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回答,祝晶晶一時語塞。
易泊然把剛剛和許輕谙解釋的話再給她說了一遍,明顯看得出祝晶晶松一口氣。
她語氣帶着掩藏不住的開心,還要咒罵那個男同學,“那個男生怎麽這樣啊,應該讓他還我錢。”
易泊然看着剛剛還在扮大度的人又說讓人還錢,不免感嘆她腦回路清奇,這件事的重點不在于還錢吧。
他問她:“你怎麽不早點和我說這件事。”
“輕輕說我不敢問,可能是這樣,我怕我一問我們就……”說到這頓了一下,“我們的網友關系就破裂了。而且不就是十幾塊錢嘛,被騙就被騙了,沒關系的。”
他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低聲說了句:“你真的是……笨笨的。”
祝晶晶沒聽清,擡頭問他:“你說什麽?”
“沒什麽。”易泊然重申:“沒有騙你,喜歡你還來不及。”
“啊?”她整個人愣住,又問一遍:“你說什麽?”
易泊然也臉紅,順口就說出來的話,他已經不好意思重複。
接着他莫名問起:“你還記得最後一次見我嗎?”
祝晶晶點頭,她當然記得,而且記了很久,後來做夢還夢到過。
“畢業典禮之後幾天,學校旁邊的室外籃球場?”
“你怎麽知道?”祝晶晶難以相信,那是她記憶裏的最後一面,不應該是易泊然的,易泊然記憶裏的最後一面應該只是畢業典禮。
當時她有事路過學校那邊,悶熱的夏日黃昏,隔着護欄網看到打籃球的易泊然,是她青春期暗戀的最後一幕。
祝晶晶站在那偷看了好久,內心有把他叫出來訴說心意的沖動,還是在沒被發現之前轉身離開,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此刻寒冷的冬夜中,他說:“當時你坐在倒數第三排左邊靠窗的位置,一直扭頭看窗外。”
在祝晶晶驚訝的眼神中,他告訴她:“我一直跟着你,也上了公交,坐在最後一排。”
他又問她:“你後來是不還哭了?祝晶晶,我看到你捂臉,還擦眼角。”
祝晶晶何止當時哭了,現在也覺得想哭,拼命眨眼止住那股情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說:“要不要在一起?我當年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