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新年第一天,鬧鐘還沒響,程澈被一股食物的香氣喚醒,睜眼後發現許輕谙已經不在床上。
他起身循着味道走到廚房門口,看到許輕谙背影,耳朵上還戴着耳機,身體細微地晃動,看起來心情不錯,鍋裏正在煮着東西。
那瞬間不禁想到了一句歌詞:是誰來自山川湖海,卻囿與晝夜廚房與愛。
趙姝音這間店開業一年,生意始終紅火,半年就已經回本,開始盈利。程澈除去每個月拿店長工資,還有分紅,朋友都覺得他日子過得不錯,可全年假期無休,大多數人放假的時候他忙到不行,誇張的時候直到晚上關門後才來得及看手機,手機還接近滿電量。
第一次聽到那句歌詞是在趙姝音的車裏,他還跟趙姝音開玩笑,說他現在是“囿于晝夜廚房”,至于愛,愛已經不知何處,無暇顧及情愛。
直到這一刻才突然覺得這句歌詞完整。
許輕谙轉身從櫃子裏拿碗筷,看到程澈還有些吓到,摘掉耳機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你起床時間呀。”
因為肉桂有時會在床上睡覺,卧室的門都是開着的,許輕谙還以為自己吵到了他。
程澈說:“被香味叫醒了,你怎麽起這麽早?”
“有一點點認床,本想繼續睡,發現有點餓就起來覓食了。”
“昨晚吃了兩頓還餓?”程澈笑說,湊過去抱着她。
低頭看到許輕谙做的面條,程澈暗道不妙,祝晶晶前幾天還跟他耳提面命,許輕谙是料理黑洞,只會吃不會做。但他又是被香味喚醒的,看她一套動作輕車熟路,下意識覺得那碗面不會太難吃。
許輕谙顯然從他眼神裏看出了點什麽,兩人各一碗面坐在餐桌前,她一副不容他猶豫的表情,冷聲下達命令:“吃。”
程澈一個不字不敢說,抱着大無畏的心态動筷。
“這碗面我從小吃到大的,看我媽做都要背下來了,真的不難吃。”
聞言他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吃光面條後又在許輕谙的眼神“鼓勵”下把湯也喝了個幹淨。
什麽文藝的歌詞都随着這碗面煙消雲散,程澈暗自在心裏敲響警鐘,今後、絕對不能讓她再進廚房。
許輕谙學了二十年的那碗面确實不難吃,可和好吃也完全不搭邊,至于喚醒程澈的香氣,純粹是他的錯覺——香油滴在熱湯裏,總是會散發出點香味的。
總之就是,他的梅納反應出問題了。
程澈洗漱後換衣服準備去上班,本想讓許輕谙在家繼續睡回籠覺,許輕谙說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不想那麽懶散,打算出去逛逛。程澈就叫她和自己一起出門,店裏剛開門的時候人少,她可以安靜地坐一會。
祝晶晶每天壓點上班,每次都是還沒進店就先打卡,急匆匆跑上樓梯後看到角落裏坐着個熟悉的身影,瞪大雙眼和許輕谙四目相對。
許輕谙看她氣喘籲籲的樣子滿臉無奈,程澈從廚房出來,抓壯丁一樣不給她休息的時間,“快去幫喬喬分食材。”
祝晶晶朝許輕谙擺擺手,趁着樓上還沒客人發出哀叫:“我就不該游戲玩那麽晚!”
上午許輕谙就在店裏坐着,趙姝音今天在二樓外場負責服務,程澈就鑽進了廚房幫忙,廚房裏雖然悶了點,但對他來說面對熟悉的人更自在一些。
早晨許輕谙告訴程澈周五她要去隔壁市堂姐家兩天,程澈正好周六休息,本來還想撒潑打滾讓她休息日陪自己,話還沒說出口就咽了回去。
程澈問祝晶晶,話裏的意思像極了怕許輕谙借機打道回府,祝晶晶倒是一副泰然,“我知道呀。”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我為什麽才知道。”
祝晶晶心情好,卻故意氣他,“我怎麽知道你怎麽才知道?除了大學那四年她就沒離開家超過一個月過,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阿姨就讓她順便去看看姐姐。”
“真的有堂姐?”
祝晶晶忍不住白他一眼,“你有病吧?還能是假的?當然,也不排除勸說她回家的可能。”
程澈沒再做聲,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喬喬聽了個大概忍不住笑,低頭往蛋盆裏放配料的動作放緩,對祝晶晶說:“你別吓他了,沒看他這回認真的麽。”
祝晶晶顯然表示懷疑,狠聲威脅程澈:“反正你要是敢傷害她,我跟你拼命,血濺店門。”
程澈皺眉,“那要是她傷害我呢?”
喬喬和祝晶晶異口同聲:“你活該。”
“……”
許輕谙的堂姐許缇新婚不久,早在年前看到祝晶晶的朋友圈就知道她在安城,便給她發消息叫她去家裏玩幾天。離開安城的當晚,許輕谙正和許缇夫妻倆在外面吃飯,因為許缇丈夫臨時加班,那頓飯吃得有些晚。
許輕谙收到程澈消息的時候看了眼時間,九點半左右,他準時關店門已經到家。沒想到一開門就有驚喜等着他,程澈給許輕谙發微信告狀:肉桂把沙發尿了……
她拍下自己眼前的豐盛晚餐饞他,對于肉桂亂尿的行為十分寬容,反問程澈:是不是你沒給他鏟屎?
肉桂隔三差五地會鬧上這麽一通,起初他還擔心它身體出了什麽問題,一整套檢查不少錢花了出去才發現它身體倍兒棒什麽毛病都沒有,就是故意給他惹麻煩。
程澈回道:可能是想你了,不想你走。
許輕谙笑說:真的假的?那你看他明天還尿不尿。
程澈把沙發套拆下來丢進洗衣機,故意跟許輕谙說:你不想我和肉桂嗎?我現在要去打它了。
許輕谙不戳穿他的沒話找話:別打呀,好好跟它講道理。
程澈無語,換了個套路撒嬌:好累好餓,想吃輕輕煮的面。
許輕谙看到這句忍不住偷笑,許缇注意到問她:“看什麽呢,這麽好笑。”
她回複程澈:少來這套。擡頭答許缇:“朋友和我說話。”
許缇問:“晶晶嗎?”
“不是。”
“男朋友?”
許缇也就是随口亂問,沒想到許輕谙猶豫兩秒後點了點頭,她沒有多說的意思,許缇顧慮丈夫在旁邊,不是适合姐妹兩個聊私房話的場合,也沒再問。
吃完飯回家之後,許輕谙和許缇在客廳,許缇丈夫在浴室洗澡,她猜到許缇肯定要問,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高中的時候許缇和她同校,許輕谙和周頤放學一起回家還被許缇撞見過,後來許輕谙跟父母說自己和周頤是大學才在一起的,只有許缇知道實際上并非如此。許輕谙和周頤分手的事情許缇自然知道,此時也想得到許輕谙所謂的男朋友絕對不是周頤。
家人對于自己另一半的衡量總是帶着現實因素的考量,許缇還是明知故問:“你和周頤又和好了嗎?”
許輕谙窩在沙發一邊吃葡萄,聞言輕描淡寫地說道:“當然不是周頤。”
“安城人?”
“嗯。”
“有沒有照片呀,給我看看。”
許輕谙下意識是抗拒的,她和這個堂姐關系還算親近,但或許是自己身在異地、父母又很想她早點回家的原因,她難免懷疑許缇要做說客。而她現在又不确定和程澈是否會穩定交往下去,因此實在不敢想萬一許缇把這件事告訴了父母的後果。
她認真地問許缇:“我爸媽是不是讓你勸我回家?”
許缇一愣,那瞬間眼神中閃過驚訝,讓許輕谙略微放下點心,“沒有,暫時沒有,他們以為你周六才來,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跟我說。”
“你別理他們,我想回去自己就回去了。”
許缇淡笑,“新男友這麽神秘?拿你手機給我看,我怎麽也沒辦法給叔叔嬸嬸告密吧。”
誤會解除,再者有句話叫天高皇帝遠,許輕谙也變得有恃無恐,打開相冊翻到後遞給了許缇,表情滿不在意。
她和程澈正式在一起不過一周,甚至都沒有自拍合照,手機裏唯一一張照片還是祝晶晶拍的。那天她在二樓等他們打烊,程澈靠在她坐的那張桌旁邊,低頭和她說話,或者應該用祝晶晶的形容詞——調情。祝晶晶從遠處偷拍了下來發給她,她看拍得不錯就存了下來。
許輕谙起身把手裏的葡萄皮丢進垃圾桶裏,随口說道:“構圖不錯吧,晶晶一直會拍的,她以前畫就比我畫得好,我覺得她也可以去搞攝影。”
“不錯,就是光線差了點。”
許缇贊的是祝晶晶拍的照片,并非程澈。那張照片上程澈沒戴帽子,清俊的臉龐看得清清楚楚,可許缇的注意力顯然不在他長得帥不帥上,而是挽起袖子露出的那條花臂,還有罕見的長發。
“他是文身師?”
“為什麽這麽說……”
“胳膊上就這麽多文身,身上肯定也還有吧,做文身的一般文身不都挺多的嗎?”
許輕谙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一時間又有點被問住,那一刻突然發現她和程澈完全不了解彼此。
“應該不是吧,他現在在一家甜品店做店長,之前也是學甜品的。”說完還有些心虛,她知道的這些信息還是來自祝晶晶。
“應該?”許缇看她的眼神帶着詫異。
“我們也才剛在一起不久。”
如果讓許輕谙用一個詞來形容她這個堂姐,應該是“大智若愚”,許缇善于藏拙,但偶爾看人看事的毒辣眼光許輕谙也自嘆遠遠不如。不知道是覺得許輕谙這段感情不算認真,還是她本就興趣不大,更不至于到給許父許母告密的地步,許缇沒再多說程澈,手機也爽快地遞了回去。
直到回房間睡覺之前,兩人看着電視上的綜藝,偶爾說兩句話。
不可避免聊到婚姻,雖然和程澈談婚論嫁未免有點言之過早,但不管怎麽看程澈也不像一個穩當可靠的人,尤其是有周頤那麽個板正的前任珠玉在前。
許輕谙無法與這位已婚人士的想法共鳴,“我肯定要先戀愛,就只是享受戀愛而已,不可能剛和他在一起就考慮他适不适合結婚啊。抱着結婚為目的去戀愛,我還沒到那個年紀。”
程澈那張臉看起來絕對與他的年紀不符,雖然長發會有些年齡加成,可看臉許缇還是覺得他比許輕谙小,“你這個男朋友大學剛畢業吧。”
“……他比我還大半年,我在你眼裏這麽老?而且我也才畢業沒幾年吧。”
許缇趕緊收住話題:“沒有說你老,只是他看起來比較小。好啦,明天帶你去看展。”
許輕谙含糊“嗯”了一聲。
後來許缇回了房間,許輕谙自己在客廳發呆,想起那天早晨兩人還沒出門,她跟程澈說自己要去堂姐家的打算,當時程澈語氣悶悶地“啊”了一聲,随即問她:“什麽時候去?去多久?哪天回來?喝不喝酒?有沒有異性?”
許輕谙默默幫他補充:“回來還愛不愛你?”
程澈點頭贊同,甚至還一臉期待地等她回答,結果許輕谙毫不留情地說:“不、知、道。”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給程澈拍的照片裏故意帶上了點許缇丈夫的身影,程澈果然誇張地問她“
寶寶,怎麽還有男人呢?”
許輕谙無語:“那是我姐夫,法律上的。”
程澈這才歇下,“哦,那好吧。”
她總覺得他語氣裏還有點沒鬧起來的失落。
回到客房後許輕谙睡覺前最後看一眼手機,程澈給她發消息說才收拾好,自然也沒舍得打肉桂。許輕谙想起在他家留宿的那夜,養貓的原因床單被罩上不可避免有些貓毛,她有些不習慣。
他鞋櫃上就有粘毛器,許輕谙便問程澈:你會粘毛嗎?
程澈秒回:我會粘人。
許輕谙:……閉嘴,睡覺。
周末晚上許輕谙回到安城,路上還收到祝晶晶的微信,問她晚上和自己回家還是和程澈回家。許輕谙看到消息忍俊不禁,反問祝晶晶:我現在都有兩個家可以選擇性地回了?
結果那晚她還是跟程澈一起走的,許輕谙總覺得自己不在這幾天二人背地裏達成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祝晶晶滿臉嫌棄地反駁:“你不知道他多誇張,我這幾天耳根子都要被他磨出繭了,你趕緊回去安撫安撫你的嬌嬌小寶貝。”
許輕谙忍不住點程澈:“你在店裏能不能注意點……”
程澈故意滿眼單純地看着她說:“我什麽都沒做啊……”
祝晶晶語氣誇張地說:“也就是跟我說想你,我說我也想你呀,他又說想吃你煮的面,這我可不行了,但凡有點食物追求的人都不會想吃你煮的面吧,他這是為愛發狂了,我甘拜下風。”
許輕谙看她像說相聲一樣,笑不可支,“男人真的是什麽胡話都說得出來。”
程澈攬她脖子收緊,“我說實話。”
小果和喬喬也穿好外套走出店門,趙姝音拿鑰匙鎖門,當時衆人都站在門口等。程澈嘴角含笑,一手捧住許輕谙的頭,容不得她反應就低頭給她一個實打實的吻。
包括鎖好門的趙姝音轉身恰好看到,甚至覺得聽到了親吻的瞬間發出的聲音,更不用說就站在旁邊的祝晶晶、小果和喬喬,饒是許輕谙見慣了大場面也忍不住臉紅。
她不知道程澈是真的不要臉還是也會臉紅只是沒表現出來,他居然還挂着那副笑臉得意洋洋,趙姝音白了他一眼,在其他人嫌棄的聲音中互相擺手道別,各自回家。
那時愛情愈漸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