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 14
那年的最後一天,是個陰風陣陣的日子。
聖誕節過後整個北方大範圍降溫,雖然對于許輕谙和祝晶晶來說那一周的安城還算不上有多冷,可諸如程澈這種土生土長的安城人已經凍得不行,程澈甚至拒了幾個朋友的約,每天下班後就直接回家陪肉桂,就連下了地鐵到家裏的十分鐘路程也要打車。
那幾天朋友圈總有人分享《最冷一天》這首歌,祝晶晶也不例外,直說這絕對是她今年要經歷的最冷的日子了。
許輕谙聞言只笑,那時候還覺得,這一定不是她今冬要經歷的最冷一天。
跨年夜兩人提前在一家大熱的韓餐館訂了位置,小果之前去過推薦給了祝晶晶,又因為特殊日子的原因,祝晶晶提前兩天都險些訂不到,時間只能排在了六點半,她覺得有點早。
餐館的位置在新區,那邊的商圈這半年開了許多家店,位置雖然有些遠,但好在交通方便。
兩人吃完出來也才剛八點鐘,冷冷的北風暫時歇下,溫度并不是很低,祝晶晶說道:“昨天姝音姐還說護城河邊都挂了彩燈,她開車路過,跟我們說來新區這邊可以去看看。”
許輕谙點頭,“趁着這會沒風,走一走吧。”
她們沿着河邊走,擦肩錯過的情侶友人不勝其數,河中央間或有做了造型的彩燈變換着顏色,潋滟水波泛着神秘又安逸的紋路。
許輕谙聽到手機響起,本以為是程澈,他少不了小貓抓癢癢似的和她鬧脾氣,她則有一搭沒一搭地安撫,打開微信卻發現是許母,簡單地叮囑她跨年夜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許輕谙覺得心裏暖融融的,回複了語音過去:“提前祝爸爸媽媽元旦快樂,你們早點睡覺,我和晶晶再逛一會就回去了。”
祝晶晶聞言湊過來延長這條語音:“叔叔阿姨新年快樂喔。”
鎖上手機的前一秒她看了眼程澈的聊天框,程澈沒再發消息過來,像是認定許輕谙不會分出時間給他,不再做無意義的争取。
手機放回口袋,和祝晶晶随便聊着就說起了易泊然,許輕谙覺得她看起來還是對易泊然喜歡得緊,雖然個中情感多少有些年少時的意難平。但如果可以償還祝晶晶的遺憾,未嘗不是件好事,反正她們都還年輕,接下來要遇到的人多着呢。
“你要是覺得還喜歡他,這次就把他拿下,你們兩個十來年沒聯系,一說上話他正好剛分手,也算巧了。”
“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一下他前女友綠了他……”
姐妹之間的聊天百無禁忌,許輕谙點頭,“謝一下也不是不行。”
自然接收到了祝晶晶的拳頭攻擊。
她并不知道祝晶晶的內心想法,祝晶晶也覺得難以啓齒,提着輕快的語氣和許輕谙說:“人家現在在國內Top級的醫科大學讀研,前途無量吧?他也沒長殘,現在還是好帥,我哪裏配得上?上學的時候就是這樣,不然也不至于暗戀吧……”
許輕谙不贊同,“你不要神化他,晶晶。感情開始的時候雙方的身份都是平等的,不等的只是将來雙方的愛多愛少而已。你問我的話,我還覺得他配不上你呢。”
“只有你覺得我好。其實我一直覺得我跟易泊然有得聊是因為同病相憐,雖然我沒有告訴他我上一段感情也是對方劈腿,但他有時候說的話我都能理解。明明做錯事背叛感情的是對方,但還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差勁。因為自己不夠好,所以遇不到好的對象,遇到了也覺得配不上。他這麽想只是暫時的,我卻這麽想好久了。”
那一刻周圍熙熙攘攘,本來覺得行人都滿臉笑容地回家或是約會,迎接新年到來,卻又忽然覺得大家內心都是疲累的,笑容也不過是強顏歡笑。
許輕谙說:“你知道的,我穩定談過的只有周頤一個,分手算是和平分手,我理解不了你們的想法。做錯事的不是自己,為什麽還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祝晶晶說:“周頤真的很優秀了,在我眼裏和易泊然是一類人,大學的時候每次周頤來學校接你下課,你們走之後同學都在讨論他。”
“但是我們在一起并不快樂。”許輕谙冷靜得可怕,如今回想起來甚至覺得不應該和周頤浪費那麽多年的時間。
祝晶晶羨慕許輕谙的自信。
她長期交往過的确實只有周頤一個,可多年的戀愛有過分手期,許輕谙也短暫和其他的男生陷入過愛河,她甚至還不如祝晶晶,祝晶晶會為她擔心,擔心周頤知道後兩個人就徹底沒有以後了。
之後複合,在祝晶晶以為他們朝着穩定方向發展的時候又戛然分手,許輕谙嘗試和新的對象約會,暧昧期覺得不合适就及時止損,一切的行為她做起來都行雲流水,祝晶晶何嘗不想擁有那種游刃有餘。
許輕谙試圖用形容精确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我或許能理解你對易泊然的感情了。假設我們都是星星的話,我想要的愛人也是星星,你想要的是月亮,我們的訴求不一樣。當然,周頤和易泊然都是月亮,所以你總會覺得高攀了或是配不上,畢竟天上那麽多的星星,只有一個月亮嘛。”
祝晶晶眼神篤定地看着許輕谙,“輕輕,可我覺得你配得上的。”
許輕谙被她打敗,不确定自己那瞬間是不是寵溺地看着祝晶晶,語氣無奈:“我也覺得你配得上呀,一直都配得上。剛剛說的只是一種形容,在我看來的話,我根本不會去區分遇到的是星星還是月亮,你只要看自己喜不喜歡,喜歡就去追,有緣分在一起的話,就看雙方會不會開心,只有兩個人都是愉悅的,這段感情才有存續的必要,否則肯定要即使止損。”
後來許輕谙勸說了祝晶晶許久,好像她的小姐妹走在了歧路,她少不了要幫着修一修指南針。兩人順着護城河邊散步的時間裏,夜色漸深起來,許輕谙口袋裏的手機始終沒再震動,程澈居然一反常态地安靜下來。
她覺得以他的脾氣,跨年夜被女朋友冷落,總還會鬧上一鬧。許輕谙脾氣也怪,他像滾刀肉一樣,她只想看戲,他不聲不響的,她反而有點心疼。
路過橋頭的時候,有個小攤位前擠滿了人,祝晶晶拉着許輕谙過去湊熱鬧,發現賣的居然是仙女棒。
“安城不是禁燃煙花爆竹嗎?”許輕谙問。
“仙女棒殺傷力這麽小,應該不算吧。”
話音剛落,旁邊已經有人放了起來,男生舉着打火機幫女朋友點燃,女生笑眯了眼。
那瞬間不知道怎麽的,許輕谙想起了程澈,她莫名覺得程澈會喜歡這種少女心滿滿的東西,誰讓他那麽會撒嬌。
她從未覺得自己行動力那麽強,擠進攤位裏給祝晶晶買了一把,沒等祝晶晶說話,她先說道:“你放完自己回家。”
祝晶晶愣住:“你幹嘛去?”
“我……”許輕谙發出了個無奈的笑容,“我去找程澈。”
考慮到這個時候打車一定會堵,許輕谙一路快走到地鐵站,換乘了線路後往店裏趕,出地鐵站後又一路疾行,她本來還覺得今天穿的外套有點薄,快到店門口的時候居然渾身發熱。
許輕谙故意沒告訴程澈,雖然那時候已經九點過了十分,往常他們九點鐘就已經打完烊關門,好像潛意識裏告訴自己如果沒趕上見他就算了,她就當一切沒發生過回到祝晶晶那裏。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麽沖動地跑來見一個人過。
站在店門口後,店裏的燈已經全部關閉,正門緊鎖,顯然她來遲了。
許輕谙原地愣了半分鐘,平複自己一路匆忙引起的心跳加速,沒想到一轉頭就看到了抹熟悉的身影,程澈穿着件黑色的外套,領子立起來還可以看到一圈裏面的白色絨毛,他把下巴縮進領口,看起來很冷,一只手卻還露在外面敲手機。
他沒看到她,不知道為什麽從那個方向走過來,許輕谙滿臉驚訝,看到人的那一秒忍不住叫:“程澈!”
程澈猛然擡頭,許輕谙朝着他跑過去,沒注意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
他來不及反應就把人抱進了懷裏,許輕谙鮮少有這麽情感外露的情況,她自己也覺得不真切。
程澈顯然驚喜,“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你剛剛在低頭給誰發消息,那麽認真都不看路。”
程澈把還沒鎖屏的手機翻轉過來給她看,“還能給誰。”
她看到屏幕上赫然停留在跟她的聊天界面,剛發送過去的兩個字:想你。
“這兩個字你今天發了五六次了……”
“想你一次發一次。”
兩個人就站在原地,程澈把她雙手裹住磨蹭,就差挪到嘴邊呼兩口氣。借着旁邊店門裏的燈光,程澈突然湊近許輕谙的臉,以一個居高臨下的角度審視,許輕谙還以為他要吻自己,結果程澈吸了下鼻子,像是下定了什麽判斷。
他語氣嫌棄地說:“你又喝酒了,小酒鬼?”
許輕谙下意識往後躲了躲,“一點點而已,那家韓餐館自己釀的米酒,太甜了。”
程澈滿眼無奈,好像她真的嗜酒如命,牽着她的手塞進口袋裏,又沒忍住倉促吻了她一下,許輕谙小聲說他:“旁邊都是人呢。”
“我嘗嘗甜不甜。”
許輕谙忍不住笑,無限心軟,只覺得驟起驟停的風也變得輕柔。
程澈本打算帶她去吃飯,他忙了一天有些餓,問過許輕谙才知道她們剛吃完個把小時,便說回家随便做點湊合一下,或者幹脆叫外賣。
許輕谙覺得後兩個選項都不怎麽好,順着他說:“你想去吃什麽?”
程澈說:“本來想帶你去川水的,自己的話随便吃就好了……”
“那就去嘛,辣子雞還是牛蛙?”上次去過一次後許輕谙對這兩道菜盛贊。
“不可以都點?”
“也可以。”
坐上出租車後吹着暖風,許輕谙問他怎麽從那個方向過來,程澈說:“今天客人多,打烊的時候堆了一堆盤子沒洗,水管還堵了一個,我就讓她們先走了,剛弄完鎖門,順便去扔了個垃圾。”
許輕谙聽說他通了下水管,故意裝作嫌棄的樣子吸了吸鼻子,“我說你身上怎麽臭臭的……”
程澈伸手把她攬到懷裏,“臭?我通的是水管,又不是馬桶,你好好聞聞。”
“你不要趁機抱我,車裏又不冷。”
接着他拿出手機給朋友打電話,另一只手就牽着她的,拇指還在不自覺地磨蹭她的手背,是他牽手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那頭顯然是川水的老板,他問這個時間過去有沒有位置,對方問他幾個人。
“兩個人。”
“你跟誰一起呢?”對方以為是哪個共同的朋友,“我這今天人手夠,到時候一起喝……”
“跟我女朋友。”程澈直接打斷了對面的安排。
“誰?”
“我女朋友……”
“什麽?我沒聽清。”
程澈沒忍住說了髒話,“我說我跟我女朋友一起去,你他媽聽清了沒?”
許輕谙離得近,兩人通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沒忍住笑了出來。
程澈看起來很暴躁地挂斷了電話,伸手勾了下她的下巴,語氣明顯變得溫柔:“這人故意的,咱們不理他。”
後來兩人成功加塞,吃上了辣子雞和牛蛙,許輕谙辣得直抽鼻子。
程澈那晚只喝飲料,許輕谙見狀問他:“你怎麽不喝酒?”
“我又不是酒鬼。”他承認自己喜歡喝酒,但只是像喜歡一個人那樣喜歡,沒有到酗酒的地步。
“那我誤解你了……”
“那兩頓酒算我這小半年喝最多的兩次了。”
許輕谙自然知道他說的哪兩次,不僅喝得多,還喝到很晚。
程澈接着說:“喝到手個女朋友,不虧。”
許輕谙罵他“沒正經”,講兩句話就開始貧嘴。
他無意把沒正經三個字坐實,問她:“和我一起回家嗎?”
許輕谙手裏舉着筷子還沒放下,聞言忍不住歪頭朝着他意味深長地笑。
“去你家睡沙發?”
“我的床很大,可以分你一半。”
“不太好吧。”
“怎麽不好?”
“因為我聽說,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被你睡沒的。”
聽到這句話程澈顯然愣住,“不是,你聽我解釋,不是那個意思。”
“嗯?那是什麽意思?”
“因為我休息的時候很喜歡在家補覺,不喜歡出去玩,以前有過女朋友因為這個和我分手,所以趙姝音那麽說。”
“那個意思是什麽意思?”許輕谙故意問。
“你說的不是就是那個意思?”他不行的意思。
“我說什麽意思了?”
直到兩人出了川水,夜色中漫步的路上還在踢皮球一樣糾結這個“意思”。
程澈放狠話:“等你晚上就知道了。”
許輕谙打趣:“那給你三分鐘。”
“……萬一三分半呢?”
“還有可能超時嗎?”
程澈被她噎了回去,徹底破罐破摔,“床中間畫條線,誰越線踹誰。”
許輕谙假裝考慮,“萬一我越線了怎麽辦?”
“不行,你少來,我賣藝不賣身。”
“……”
好一個貞潔烈男,許輕谙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在心裏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