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 12
她當然不會和程澈做祝晶晶所謂的奇怪的事情,最大的原因是程澈睡得很沉,說是死豬也絕不為過。他每周只休息一天,平時除非有事,否則都會拿出來半天的時間補覺,更別說他從小就嗜睡。
許輕谙這一個月來幾乎每天都去店裏,也曾聽到趙姝音打趣的話,她說程澈的歷任女朋友都是被他睡沒的,許輕谙此刻倒是知道什麽意思了。
他不僅睡得久,還拿她充當人肉抱枕,把許輕谙緊緊鎖在懷裏,她自诩身高不算矮,居然像個毛絨玩具一樣任他捏扁搓圓。
好不容易等到程澈轉醒,許輕谙已經感覺渾身都出了層薄汗,雖然到家之後她換了身睡衣,程澈也穿着半袖T恤,可兩個人顯然都感覺到熱,甚至完全沒有蓋被子。
程澈嘟囔着問了一句:“幾點了?”
許輕谙冷哼,“下午三點。”
程澈放開被他鎖緊的人,許輕谙覺得呼吸都變得順暢不少,“才三點?”
許輕谙重複:“才三點?你還要繼續睡?”
程澈這才反應過來,略微坐起身靠在床頭,“我一個人可以睡到天黑。”
“那你真棒呢。”
他當作誇獎照單全收。
兩人都出了汗的原因,許輕谙先進浴室沖了個澡,出來之後從祝晶晶的櫃子裏找另一套床單被罩,程澈直說自己被嫌棄得徹底。
許輕谙則說:“以晶晶的性格可能會說,不換床單會覺得在跟你一起睡覺。”
程澈笑出聲來,許輕谙又問他要不要也沖個澡,程澈答應。
他走到洗手間門口,回過頭來問許輕谙:“你是不是應該給我拿條毛巾?”
祝晶晶這裏沒有多餘的毛巾,僅有的幾個備用的牙刷今天早晨都被他們三個男生給用光了,許輕谙先他一步進了洗手間,從挂着浴巾的架子上扯下來一條藍綠色的毛巾。
她語氣也有些吱唔,“你用我這條吧。”
程澈料想到沒有多餘的毛巾,笑着說:“那肯定用你的啊,總不能用她們的。”
許輕谙準備出去,還是多解釋了句:“我剛用完,不是幹的……”
程澈一摸那條毛巾就懂了,意味深長地“啊”了一聲。許輕谙忍不住炸毛,她出來只帶了這一條毛巾,平時擦臉都是用一次性的擦臉巾,實在找不出幹淨的給他用。
“你這是什麽語氣,那你不要洗了,回家去洗。”
“我又沒嫌棄你,你想什麽呢?快出去,我要脫衣服了。”
許輕谙默默把門關上,可一想到程澈要用她剛擦過身體的毛巾,忍不住在心裏叫:她幹嘛不想想有沒有多餘的毛巾就讓人去洗澡啊……
程澈很快沖好出來,沒再穿他身上那件沾上了汗的T恤,而是直接光着上身到客廳拿了脫掉的那件衛衣。許輕谙正在房間裏換被罩,聞聲走了出來,剛好看到程澈露在外面的半截腰,雖然很快就被落下的衛衣擋住了。
腦袋裏忍不住回想剛剛的畫面,想他皮膚好白,腹部肌肉的線條并不明顯,只是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屬于幹幹淨淨的那種好看,側腰還有一處文身,她沒看清。
在許輕谙眼裏,程澈總是有一種随意的、脆弱的美感。
程澈歪頭看着立在房間門口出神的人,像是在看色狼,“你在幹嘛?”
許輕谙回過神來,“我在換被罩。”
“我幫你。”
兩人又一起回到房間裏,有個人幫忙換更快,許輕谙把被罩邊角的繩子扯出來系在被子上,程澈在旁邊定定看着,語氣有些恍然,“原來這個地方是要系上的啊……”
“不然呢?不系上被子不就亂跑了。”
“我的被子一直亂跑,很自由。”
許輕谙笑了笑沒再說話,覺得他笨笨的。
簡單收拾過後,許輕谙找了個袋子裝他脫下來那件的T恤,“你還要去店裏嗎?早晨不是說店裏忙,要去幫忙。”
程澈搖搖頭,“今天是聖誕節唉,女朋友。”
他一本正經地叫她女朋友,許輕谙嘴角忍不住上揚,一直在笑。
“我知道是聖誕節。”
“單身的時候要去店裏加班,現在有女朋友了,當然要約會。”
“哦?怎麽約會?”許輕谙故意刁難。
程澈坐在那想了想,手還在不自覺地轉着打火機,終于開口說:“不然去我家?”
這次輪到許輕谙看色狼一樣的眼神看他,“你的約會項目就是帶女孩回家?”
“對啊,一起回家……”話鋒一轉,程澈老實說:“回家撸貓。”
許輕谙這才知道,他居然有養貓。
程澈說話算話,還真帶了許輕谙回家撸貓。他養了只兩歲金漸層,憨頭憨腦的,身型胖得很勻稱。
他驚訝她居然不知道自己養貓,“你沒看我朋友圈?雖然不是很頻繁,但也有發它的照片。”
“……那你有沒有看我朋友圈,我幾乎不發朋友圈,也很少刷朋友圈。”
程澈語塞,“你還是不是年輕人?”
許輕谙知道他嘴上就沒個好話,毫不留情地回擊過去:“廢話,我不是年輕人,你就半截身子埋土裏了。”
程澈發現她很喜歡抓小貓頭頂,許輕谙說:“是貓喜歡被撓頭頂。”
程澈一副學到了的表情,“它很粘人的。”
“它叫什麽名字?”
“肉桂,因為顏色很像。”
“……像嗎?”許輕谙表示懷疑,“它是男孩女孩?”
“是公公。”
許輕谙笑,滿臉寵溺地看着肉桂:“哎呀,是不是戳你的傷心事了。”
程澈說:“它習慣了。”
許輕谙小聲說他無情。
後來許輕谙坐在沙發上抱着肉桂玩,程澈進了洗手間洗頭,他頭發長,明早上班之前洗的話來不及吹幹。
許輕谙暗自慶幸穿了件淺色的襯衫,不至于蹭一身貓毛,十分鐘的功夫程澈就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來,頭上頂着毛巾胡亂地擦。
她從沒料想過會談一個比自己頭發還長的男友,難免覺得不可思議,扭頭問程澈:“你會掉頭發嗎?”
程澈無語,“誰頭發這麽長都要掉吧,你以為男的就不掉了嗎。”
他正要往沙發走,門口突然傳來鑰匙響聲,除去肉桂二人四目相對,許輕谙臉上挂着疑惑:“誰來了?”
程澈瞬間就猜到來人是誰,除了他自己還有家裏鑰匙的只有一個人。
“應該是我媽……”
許輕谙愣住,小聲重複:“你媽?”
話音剛落,門被打開,程澈站的位置離門很近,把來人吓了一跳。
程澈語氣無奈:“媽,你怎麽來了……”
程媽白了他一眼就往客廳走,“你這話說的,我還不能來了,上次幫你送幹洗的衣服,給你拿回來了。”
“哦,我說洗衣機洗就行,你偏折騰,還得送過來。”
程媽沒再說話,程澈把那件衣服挂在卧室的衣櫃裏,走出門就看到兩位女士正面面相觑。
許輕谙拿出一貫給長輩看的那副乖順的笑容,柔聲說:“阿姨好……”
程澈對上自家老媽疑惑的眼神,無聲點了個頭。
“你好,你好。”
她顯然進來的時候還有一肚子話要對程澈說,現在又不說了,随口扯了幾句家常。再加上程澈催她回家看電視,很快人就走了。
門再度關上的瞬間,許輕谙平緩心跳,看程澈的眼神挂着指責。程澈解釋:“我真不知道她會來,她住我隔壁樓,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過來給我送點東西。”
許輕谙剛才看出來他媽媽穿的是睡衣,只換了雙鞋子就來了。她只是覺得太突然,和程澈今天才算在一起,晚上就莫名見到了他媽媽,未免速度過快。
開口卻說:“沒事,反正你也經常帶女生回來,她都習慣了吧。”
程澈似笑非笑,語氣不正經地說:“嗯對,你怎麽知道?我媽還幫我給她們都編了個號,記住你的號碼——250號,小許。”
“我連名字都不配擁有了?”許輕谙被他逗笑。
“名字不重要,記住編號就行。”
肉桂已經跑到茶幾下面趴着,許輕谙轉身給了他一拳,程澈扯着她手腕就把人拽到了懷裏。許輕谙不禁感嘆雖然她一直覺得他清瘦,力氣還真不小。
程澈勾了勾她的下巴,“餓不餓?”
許輕谙語氣有些抱怨:“我總覺得你勾我下巴是在逗肉桂,還好,不是很餓。”
“你當我在逗小狗也沒問題。”他就是喜歡惹她。
後來他喊餓,早晨她至少還喝了半碗粥,程澈則是什麽都沒吃,二人決定出去覓食。
去他家的路上許輕谙剛出地鐵站就注意到了不遠處的一條小吃街,程澈當時随口說那條街有一家鹵肉飯很好吃。
兩人出了門之後程澈問她想吃什麽,當時他想的是找家店吃頓正餐,可沒想到許輕谙惦記上了那家鹵肉飯,以及那條小吃街。
“就去吃那家鹵肉飯?”從他家剛好步行十分鐘的距離。
程澈語氣猶豫,對這個答案表示懷疑:“就吃鹵肉飯?你不會是在故意給我省錢吧?”
許輕谙則滿臉疑惑,很直白地說:“怎麽可能?”
程澈松一口氣,“你可別給我來這一套。”
許輕谙冷哼,“放心,不會客氣的。”
果然如她所說,既然程澈請客,許輕谙一點也沒客氣,從街頭掃蕩到了街尾。
聖誕節的夜色降臨時,許輕谙接過老板遞過來的臭豆腐,上面撒了超級多的香菜,程澈在旁邊看得直皺眉——他讨厭香菜。
兩人坐在路邊的小桌前,程澈手裏還拿着她沒吃完的半份章魚小丸子、以及一瓶剛開啓的汽水。他覺得自己活像個跟班的保姆,許輕谙一扭頭就要送上汽水,還得擺正吸管的位置。
許輕谙要喂給他臭豆腐吃,程澈看着黑色的塊狀物上面那抹綠色,緊皺的眉頭就沒舒展過,連連搖頭拒絕。
許輕谙笑着說:“你不吃香菜呀,那再買一小份不放香菜的?”
程澈嘆氣,“你把香菜弄掉就好。”
許輕谙“哦”了一聲,耐心幫他撥掉香菜,“可是臭豆腐的靈魂就是多多的香菜唉。”
“臭豆腐知道你給它強行設定了個靈魂嗎?”
他張嘴接過她喂過來的,嚼了兩口就匆匆咽下去,許輕谙剛要勸他別吃那麽快,程澈就猛吸了一口汽水。
“這些臭豆腐已經掉進香菜窩了,你別給我吃了,我要吐了。”
許輕谙在旁邊沒心沒肺地笑,程澈說她是小沒良心的,又說:“這回記住我不愛吃香菜了吧。”
許輕谙點頭,“嗯嗯,記住了,我前男友也不喜歡吃香菜。”
程澈一口氣不順,“你就氣我吧。”
許輕谙沒再說什麽,低頭偷笑,那瞬間周圍吵吵嚷嚷的,人群彩燈之中,她不禁在心裏感嘆:每次和程澈一起相處的時候,她都很愛笑,而且她好像要被他同化了,開始變得幼稚。
兩人吃飽了往回走的時候,還沒出小吃街,有個小孩子撞上了程澈,孩子的媽媽很快過來把他帶走,擡頭匆匆瞥了一眼程澈就低頭對孩子說:“快跟姐姐道歉。”
許輕谙眼神中閃過疑惑,趕緊捂嘴忍住要笑的沖動。程澈則比她泰然,默默受了小朋友的“姐姐對不起”,還叢容地回了句“沒關系”,再在孩子媽媽疑惑迷茫的眼神中和許輕谙走遠。
他看她笑到停不下來,默默給她時間緩沖,許輕谙很無語地問:“你怎麽還說沒關系啊,她居然讓孩子叫你姐姐。”
程澈留長發兩年,少不了遇到一些無語的事情,顯然已經習慣,淡定地給許輕谙解釋:“你是沒見過讓孩子叫我阿姨的,叫姐姐已經很好了。”
許輕谙還是忍不住笑,只能盡量克制着別笑那麽誇張,“那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去店裏那次?”
程澈含糊回答:“知道。”
“第一眼我也以為你是女生,還跟晶晶說你是漂亮姐姐。”
程澈冷哼,“你今晚還想安全回家麽?”
許輕谙立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晚最後和程澈在一起,是他送她到地鐵站,許輕谙要去店裏等祝晶晶下班。
路燈下兩個人隔着二十厘米的安全距離,衣袖都沒碰到對方的,程澈雙手插在外套兜裏,許輕谙今天沒背包,手則縮進了袖子。
短暫沉默後,程澈從口袋裏伸出左手,手心朝上伸向許輕谙,低聲說道:“手手。”
許輕谙一愣,沒聽清他說的手手是什麽,程澈晃了晃手掌,“手、手。”
她明白過來立刻抿嘴偷笑,很是将就地把手伸了過去,程澈的手指插進了她的指縫,變成十指相扣,再一起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冬夜,路燈下情人散漫散步,一片靜好。
許輕谙忍不住笑他:“牽手就牽手,非要說什麽手手,你怎麽這麽嬌?”
程澈委屈:“怪我?你先說的。”
“我什麽時候說的?”
“昨晚說的。”程澈故意學她醉酒後迷糊的語氣:“睡覺覺了……”
許輕谙欺身過去湊他更近,另一只手也要往他擁擠的口袋裏塞取暖,“你不要說了,惡心!”
“你應該說,惡心心。”
“惡心心!”
“嗯,輕輕,惡心心。”
那時愛情最開始的樣子,叫做“陪你到處吃街燈晚餐極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