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程澈把兩箱酒放在地上,轉頭就看到許輕谙還在拎着袋子,她手裏的袋子也裝了幾瓶酒,重量不輕,看她沒有放下的意思,顯然是在出神。
其實她倒不是多麽在意周頤的那條短信,也并非在猶豫要不要給周頤打電話,只是始終沒有做出回應,這不像她一貫的作風,總覺得有些不禮貌,但又确實覺得和那個人沒什麽好說的,或許她應該給父母打一通電話才對。
程澈有些故意逗她的意思,“你今天少喝點酒,幫我擋酒說說就算了。”
許輕谙一愣,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說這個,“我酒量也不是很差吧,這話你應該跟晶晶說。”
“你不是覺得上次喝多了麽,這次再喝醉,我怕我們直接睡到一起去了。”
許輕谙想笑,忍住後表情有些羞憤地說:“你真是沒皮沒臉,上次醉了的只有晶晶。”
程澈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她上次到底有沒有喝醉程澈當然知道。
許輕谙盯着電梯屏幕上的數字變化,快要到二十樓的時候,程澈語氣略微正經起來,“再少喝點,比上次少點。”
“為什麽?”她像是叛逆少女,非要反着來。
程澈說:“我怕到時候沒盯住你,你又跟別人接吻了。”
許輕谙看着像什麽都沒說過一樣擡起兩箱酒就出電梯的程澈,快步跟上,一邊拿鑰匙一邊說:“我跟誰接吻?你說的像是我會抱着思琪思佳男朋友親一樣。不對,誰說喝了酒之後就一定要接吻!”
“是沒什麽合适的對象,那你要是真的情難自控還是找我吧,我勉為其難一下。”
許輕谙白他一眼,“真是委屈你了啊……”
“不委屈,還可以。”
開門之前,她朝着他肩膀給了他一拳,程澈覺得像撓癢癢,笑着進了門。
許輕谙并不經常喝酒,酒量不算差,但也夠不上什麽海量。程澈作為一個酒鬼,那晚吃飯的時候還說了他自己喝酒的兩大禁忌——有心事的時候絕對不能獨自喝酒,就算喝酒也絕不會喝過兩杯。
當時許輕谙聽着還點頭贊同,贊同之餘喝下了她今晚的第三杯酒,絲毫沒有意識到心底裏還在挂念着沒回周頤的短信、沒打電話給父母。
結果顯而易見的,她成了那晚最先醉了的人。
第二天清早,許輕谙睜開眼,習慣性地想要找手機看時間,卻摸到了不屬于自己的長發,她立刻起身,發現是睡在另一張沙發的程澈,兩人幾乎頭挨着頭,她摸到的是他的頭發。
接着還是沒找到手機,她敏感地聞到了熟悉的香水味,但味道并非來自程澈身上,而是她的手腕。許輕谙舉起手一看,她不習慣戴手鏈或是手表,因此雙手腕始終是空的,如今左手腕戴着根黑色的打着編織的發繩,是程澈的。
睡夢中的人頭發散開,手腕間也有一根發繩,但是是灰色的,她手腕間這根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時他就一直戴着的那根。
瞬間腦海裏靈光閃現,許輕谙想到了一些畫面,或許算是她昨夜記得的唯一畫面。
當時她枕在程澈腿上,好像世界裏只有他們兩個,祝晶晶他們在做什麽一概不知,客廳裏安安靜靜的。程澈低頭湊她很近,仿佛要鼻尖對上鼻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吻她額頭和臉頰,好像在逗弄小貓。
程澈湊她很近說話,“答應我好不好?”
許輕谙說:“不好。”
他就不管不顧地吻她嘴角,把她拒絕的話都吞下去一樣,許輕谙扭頭躲開,“你別趁人之危呀。”
程澈大言不慚:“就是趁你喝多了拐騙你。”
場面極其纏綿,許輕谙躲不過他厚顏無恥的親吻,半推半就地說了聲“答應你”,可算讓他停下來。
短暫清醒的那一陣,許輕谙只記得最後兩人頭挨着頭躺在沙發上,她昏昏欲睡,程澈還算清明,伸過手來捏她臉蛋、勾她下巴,許輕谙哼了兩聲。
程澈撐起身拽過她的手腕,把自己手上的那根黑色發繩拿了下來給她戴上,語氣無奈:“送你了。”
許輕谙閉眼之前看了一眼,含糊地說:“謝謝,明天還你一根。”
程澈嗤笑,“睡覺。”
……
腦袋裏過了一遍那個場景,太膩歪了,許輕谙滿臉醉酒後的懊惱。等到從沙發角落裏找到手機,看着上面赫然的早晨六點半,狠狠地敲了兩下腦袋,此時早祝晶晶上班的思琪思佳都還沒醒。
茶幾上一片狼藉,許輕谙輕聲開始收拾,路過沙發發現腳底下多了個酒箱,她沒見過,昨晚和程澈一起買的那兩箱已經空了,酒瓶淩亂地摞在裏面。
許輕谙心想昨晚到底是喝了多少,居然到了又買一箱酒的地步,暗暗看着時間,怕要上班的人起不來,她随時準備去叫人起床。
收拾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沙發不夠寬敞的原因程澈睡不踏實,睜眼就看到許輕谙正在擦茶幾。許輕谙睡的是最長的那一側沙發,程澈一米八的個子縮在她旁邊的短沙發上,确實很容易醒。
她擡頭就看到程澈坐了起來,長發淩亂披肩,皺着眉頭,眼睛也沒徹底睜開。那瞬間她腦海裏已經成了畫,拓在了記憶裏,總覺得他那副樣子像極了一覺醒來發現亡國了的頹廢昏君,尤其長發足夠傳神。
程澈把長發随便紮好,歪頭疑惑地問她:“你起這麽早?”
“……我昨天睡得也早吧。”雖然有些羞恥,許輕谙陳述事實。
程澈撲哧就笑了,“嗯,睡最早的人起最早,沒毛病。”
許輕谙已經把碗筷都泡在了水槽裏,就差茶幾還沒擦完,逮到程澈醒了就問,還不忘摘清自己,“昨晚我沒耍酒瘋吧?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程澈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其實他只不過是還沒徹底清醒,外面的衛衣脫掉後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蜷在沙發睡了一夜已經挂上褶皺。
“耍酒瘋麽……沒有。”
聞言許輕谙松了口氣,沒等徹底放心下來,程澈接着說:“你那不叫瘋,叫作。”
許輕谙直覺不妙,“我沒做什麽難以見人的事情吧……”
程澈搖頭,靠在沙發背上揉眉頭,“沒有。”
“那就好。”
“也就是半夜十二點多非要吃龍蝦尾,還一定要喝很甜很甜的酒,龍蝦尾買回來吃了兩口嫌棄太辣,酒也沒喝,最後我們三個男的湊在一起喝了半箱車厘子味的啤酒。”
“……”
“哦,你再看看我手腕。”他舉起那條花臂,眉頭一皺又收了回去,“被文身蓋住了。你醉了之後枕在我腿上,一直扯我那根皮筋抽我手腕,記得嗎?”
“……”
“絕對把我手腕都抽紅了,你使狠勁的。”
許輕谙老實道歉:“對不起。”
“沒事,扯平了。”
“扯平了?”
程澈笑着說:“你是真什麽都不記得了啊,那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我了?”
許輕谙明知故問:“答應你什麽了?”
“行,又開始裝了。”
思琪和思佳從房間裏出來時,看到程澈剛洗完漱,頭發上還挂着幾滴水珠,人靠在沙發裏癱着,熬夜後的疲态很明顯。
簡單打了個招呼,思佳問程澈今天上不上班,程澈說:“今天我輪休,但是聖誕節店裏忙,本來想去店裏幫忙的,現在這樣也不想去了,我一會回家補覺吧。”
思琪把兩人的男朋友叫醒,見狀說:“等晶晶上班了你在她床上睡呗,這個時間出門地鐵公交都是人,打車都堵,還不如睡覺。”
程澈手裏捏着個打火機轉着玩,笑着說:“我哪敢睡她床。”
祝晶晶從房間裏出來,靠在門口說:“你進去睡,我晚上換床單。”
昨天他睡得最晚,後來客廳裏只剩他和許輕谙,因為許輕谙喝多了,大家都怕她說不準什麽時候會吐,程澈正好今天輪休,就攬下來了照顧人的差事,祝晶晶全當禮尚往來報答他。
程澈也沒推辭,許輕谙從樓下買了早餐上來他也沒吃,轉身就要進房間,“我不客氣了啊,那個小沙發把我睡得骨頭都要斷了,我趕緊躺一會。”
客廳和洗手間裏人來人往半個多小時,上班的幾個人終于都照常出了門,許輕谙莫名覺得清醒,坐在沙發上久久沒動。
她想起程澈說的話,微信給祝晶晶發消息問她自己昨天喝醉之後都做了什麽,祝晶晶回過來長達一分鐘的語音,許輕谙還沒來得及聽,先收到了周頤的電話。
短暫猶豫後還是選擇接聽,語氣平淡地和對方對話。
可她還是沒忍住動了怒。
父母渴望她擁有穩定的感情并且按部就班地步入婚姻,周頤是最好的對象,但她早已經徹底從這段感情中抽離,藕斷絲連讓她覺得煩躁,本來就不是很擅長的僞裝也要破裂。
程澈在房間裏隔着門聽不清她說什麽,只是能感覺到她語氣變得強硬,分貝也跟着提高。
電話挂斷後,手機界面還是和祝晶晶的微信聊天,她發過來好多條語音,許輕谙把手機附在耳邊小心地聽,還防備似的看了兩下緊閉的房間門。
她确實嚷嚷着要吃龍蝦尾了,程澈跑了趟樓下的店,時間太晚已經關門,還是叫了外賣。許輕谙非要選麻辣,結果那份龍蝦尾辣得很實在,許輕谙滿臉不高興地鬧脾氣,程澈便接了杯水,給她剝好蝦殼之後用水涮了涮再喂給她。
許輕谙自知宿醉連臉都沒洗,更別說睡覺之前會洗手了,早晨醒來之後發現十指幹幹淨淨,更沒有剝過蝦殼的油膩感,因為全都是程澈給她剝的。而那杯挂着油漬的水,許輕谙收拾茶幾的時候自然注意到了,心裏還罵是哪個傻子把筷子攪進了水杯裏……
至于現在沙發旁邊立着的那箱酒,還剩了兩三瓶,也是她非要點的。程澈深夜找了朋友閃送過來,車厘子口味,她想要的甜甜的味道。結果許輕谙喝了一口就吐槽甜過頭了,像止咳糖漿,程澈滿臉無奈,沒說什麽,默默給她換回了原來的杯子。
杯子裏看起來酷似啤酒的液體,當然是冰紅茶,他覺察到她有些醉酒之後就給她換掉了,許輕谙當酒喝得津津有味。
至于扯程澈手腕上的發繩,祝晶晶也看到了幾次,但都是大家還在客廳裏的時候,後來都回房間睡覺了她就不知道了。
許輕谙滿臉平靜地聽完了全部的語音,半天只回複祝晶晶一個省略號,她沒敢告訴祝晶晶,自己昨天晚上唯一清醒的那麽片刻還做了驚天決定,比如答應和程澈在一起。
就在她靠在沙發上發呆的時候,程澈從房間裏開了門,兩人四目相對。
許輕谙問:“你還沒睡?”
程澈也問:“你不睡一會?”
“我先不睡……”
“回味一下昨天晚上麽?”
許輕谙腦袋裏鈴聲大作,“回味你個頭。”
程澈笑,指着她手腕上的發繩說:“你昨天跟我借的,現在可以還我了吧?”
許輕谙愣住,下意識回答:“你不是說送我的?”
他這是吃一塹長一智,怕她酒醒後賴賬,已經開始會給人設套了。
“哦?不是說什麽都不記得了嗎,看來這件事還記得啊。”
“……”許輕谙半天沒說出來話。
程澈幫她說:“那你肯定也記得說過要還我一根回禮吧?”
許輕谙故意舉起手腕,“把你這根還給你。”
程澈說:“敷衍我呢?”
她不情不願地進了房間,從桌子上的化妝包裏翻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根基礎款的黑色皮筋,比程澈那根細,他絕對用不到。
“喏,還你了。”
程澈短暫空了的那只手腕又戴上了她的這根,他坐在床上看她笑,“那——女朋友,一起補覺?”
許輕谙被他這聲女朋友逗笑,“誰要跟你一起睡覺。”
程澈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二話不說把人拉到床上鎖在懷裏,許輕谙掙紮,總覺得家裏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很不安全。
可他只是把人抱住,下巴抵着她的頭頂,她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殘留,他也能聞到她的,再沒更進一步的動作。
誰也沒說話,許輕谙逐漸放松下來,已經徹底忘記了因為周頤和父母而生出的煩躁。程澈也是真的困倦,很快頭頂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人已經睡着了。
許輕谙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再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陽光通過淺黃色的窗簾照進來,她正摟着程澈的肩膀,程澈同樣抱着她,人還在昏睡着。
許輕谙抓過手機看時間,順便看到來自祝晶晶的微信。
祝晶晶:你們兩個!不要在我的床上做奇怪的事情!明白?!
許輕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