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03
第二天祝晶晶休息,下午的時候帶許輕谙去了店裏吃東西,那會午休時間才結束不過半小時,兩人悠哉悠哉地走過去,一進店就發現樓下居然已經坐滿了,她們店的生意确實一直都不錯。
小果看到祝晶晶後指了指樓上:“樓上應該還有一兩個空桌,趕緊上去。”
祝晶晶和許輕谙選擇了離樓梯最近的靠窗的桌位。
坐下後許輕谙說:“我發現不管哪個城市,怎麽工作日外面都這麽多人,地鐵、還有你們店,大家都不用上班的嗎……”
祝晶晶無奈嘆氣:“這是我每天都要懷疑的問題,不用上班的人那麽多,為什麽不能多我一個?”
“那你也辭了吧,我們出去旅游,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自駕去內蒙。”
“算了算了,目前為止我這個班上的雖然累了點,但馬馬虎虎還算得上開心,什麽時候不開心了我就辭了。”
喬喬從廚房出來給她們隔壁桌上餐,順便過來給她們兩個倒了杯水,祝晶晶故意語氣做作地說:“謝謝,我還以為要我自己動手呢。”
今天趙姝音不在,喬喬和程澈在廚房,二樓的服務生是兩個兼職的大學生,喬喬在後廚已經收到了祝晶晶在微信上下的單子。
祝晶晶看到隔壁桌點了赤豆圓子,許輕谙愛吃,她說:“忘記點赤豆圓子了,加上加上,我們店圓子是小小的那種,很好吃。”
喬喬見狀說道:“行,你随便點。程澈說了,讓你喝口水就可以進廚房了。”
“進廚房幹嘛?”
“自己做啊。”
許輕谙沒忍住笑了出來,祝晶晶推了喬喬一把,“趕緊幹活兒去,小心扣工資。”
外面的天陰陰的,周圍都是低聲碎屑的交談聲,滿目極簡風格的裝潢,許輕谙許久沒有感覺到這麽放松。
祝晶晶說:“我一想到明天又要上班,而且是周末,人最多的時候門口要排二十幾桌,完全輕松不起來。”
許輕谙晃了晃腦袋哼了兩聲,“現在至少有我陪你嘛。”
她本想祝晶晶當初為愛獨自來到陌生的城市,在感情破裂後的自然選擇或許應該是果斷回家,就像受傷的小獸也要回到窩巢療傷,更別說是個從小到大未曾遠離過家鄉的小獸。
祝晶晶說:“那時候也想過回去,忍了一晚上發現還是不能回去,我爸媽巴不得我遇到一點挫折就立馬打道回府呢,怎麽能輕易就如了他們的願。”
至于祝晶晶如今的工作,她這麽說:“我剛畢業之後做的是設計嘛,但一點也不開心,總覺得從小到大畫了十來年的畫都白畫了。來安城之後就想做個自己感興趣的、又沒做過的,我不是喜歡吃甜品麽,就來這兒了。其實我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換了個新城市生活,那時候以為就是新開始了,誰想到是那麽個人啊。”
剛開始陷入愛的時候,往往抱有無盡幻想。
祝晶晶和前男友在一起半年,她因為做餐飲這一行下班時間很晚,男生每天準時接她下班,回家後還下廚給她做宵夜吃,祝晶晶每次累得腿酸甚至親自給她洗腳泡腳,家務活也都是男生包辦的。
那時候許輕谙覺得欣慰,二人都有擁有看起來完美得令人羨慕的愛情,可如今看結局難免唏噓。
要不是祝晶晶有次敏感地察覺到對方用手機回複消息時躲閃了自己一下,他們兩個一定現在還好好地在一起。可惜她深夜打開男生的手機,微信聊天直觀地證明這個人劈腿至少已經有三個月,原來一切對她的好都不過是出于愧疚心理。
祝晶晶說:“你記不記得我們之前一起看過的一部電影,裏面有一對夫妻,因為妻子的父親是肺癌去世的,所以她不準丈夫抽煙,但丈夫還是在偷偷抽,被發現之後撒謊說是裝修工人的。後來那個丈夫出軌了,他直接跟妻子坦白說他和別人發生關系了,妻子生氣後甚至想要原諒他,新家已經裝修好了。”
許輕谙接着說:“但這時妻子無意從他口袋裏發現了同一個牌子的煙盒,也就是說抽煙這件事他騙了她,所以她把丈夫所有的衣服都丢出了新家,并且離了婚。”
祝晶晶點頭:“好多人看不懂,覺得她連對方出軌都能原諒,怎麽抽煙就這麽嚴重,其實重點是欺騙。”
半年前她身處那個情況之下,連夜哭泣,那幾天上班眼睛都腫得誇張,對方也在不斷挽留,但她還是毅然決然地結束了那段感情。她只是看起來活得憨傻了一點,其實什麽事情都清楚得很,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和執着,就單憑她先一步離家,許輕谙也是自愧不如的。
二人邊吃邊聊天,窗外的天始終不輕不重地陰着,祝晶晶還在猜測晚上會不會下雪。
廚房的門短暫打開後又關上,她們的桌位離廚房并不近,許輕谙餘光瞟到有個人走到了樓梯旁要下樓,手裏端着上餐的托盤,顯然是祝晶晶的同事。她略微偏頭看了過去,只看到個匆匆下樓的背影。
那背影實在是清瘦到不像男生,肩背都是薄的,穿了件紅色的衛衣,沒有任何多餘的圖案,頭頂戴着印制他們店Logo的黑色帽子,長發從後面的洞孔穿出來,随意地紮着。
許輕谙并不喜歡紅色,從小到大衣櫃裏也沒有過任何一件紅色的衣服,大學時參加了個社團,有次辦活動大家都要穿紅色的文化衫,她直接選擇不去參加活動。但實話說,即使是一個背影,她仍覺得那個人适合紅色,或者說紅色适合他,總之是好看的。
收回目光,想到樓下吧臺的小果以及剛剛給她和祝晶晶倒水的喬喬,還有那兩個兼職的大學生都是女生,她在心裏下定判斷:剛剛下去那個也一定是女生。
和祝晶晶聊天的緣故,許輕谙沒有注意到紅衣身影是什麽時候上樓的。再次看到又是下樓送餐,這次她看過去早一些,不着痕跡地打量,但因為帽檐擋住了半張臉,離得遠的原因也看不清楚五官,只看到了一條布滿文身的花臂,手腕上還系着根備用綁頭發的皮筋。
這次她叫了祝晶晶,“那個人也是你們店的?”
祝晶晶反應慢半拍,又因為是背對着樓梯,不如許輕谙視野寬闊,那人腳步又快,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人影。
“拿着餐盤下去的麽?那肯定是我同事呀,等上來我看看。”
上下樓一來回的功夫很快,許輕谙和祝晶晶大剌剌地盯着樓梯口,只待那個人出現。許是兩束目光太直白明顯,人剛走上最後一級樓梯就望向了她們倆這邊,許輕谙反應極快地拉着祝晶晶轉回了頭,始終沒敢再看過去。
雖然只瞟到一眼,每天工作朝夕相處的人祝晶晶當然立馬就知道是誰,看向許輕谙慢吞吞地說:“他啊,他就是……”
祝晶晶咽回去差點脫口而出的戲稱時,許輕谙吃光盤子裏最後一口慕斯蛋糕,低聲說道:“你別告訴我那是個男的就行。”
“他不是男的是什麽……”
許輕谙難以相信,驚訝地說:“我以為是女生,很酷的那種。”
祝晶晶憋笑,一字一句地陳述事實:“雖然他頭發比我們倆都長,但真的是男的,他就是程澈,我們店唯一的男性生物。”
許輕谙又看了兩眼空蕩蕩的樓梯,試圖快速消化這個和想象巨大差異的事實,點點頭回應祝晶晶:“是我冒犯了……”
那是許輕谙第一次見到程澈。
後來他們已經在一起的時候,許輕谙還笑說起來這個烏龍,“我當時真的以為是個長頭發的漂亮姐姐,尤其是手腕上還系着皮筋,你當時肯定都沒注意到我吧。”
畢竟那天她和祝晶晶吃完東西就直接走了,并未多作停留。
程澈則裝作賭氣的樣子說:“狗屁漂亮姐姐,我是男孩子。”
許輕谙說:“你拿出來你的身份證看看出生日期,确定還是男孩?”
程澈耍賴:“就是男孩!”
許輕谙嘲諷:“嗯,男人至死是男孩是吧?”
他又答非所問,埋在她肩頭嘀咕了句:“注意到你了啊……輕輕。”
像陰天捕獲一束破雲的光,她臉上挂着明豔的笑,又跟祝晶晶坐在一起,他怎麽可能沒注意到。
正式和程澈見面,其實也在那一天。
他們店的位置緊鄰商圈,許輕谙對于打卡旅游景點興致缺缺,恰好趕上換季祝晶晶還沒添置新衣,二人就逛了起來,并沒有走遠。
晚上臨近下班時間,程澈給祝晶晶發了微信,問她要不要老地方喝一杯。祝晶晶回問過去除了他有誰,程澈在手機那頭暗罵祝晶晶這個鬼靈精還挺聰明,老實說還有個下班來找他的朋友。
祝晶晶立刻就猜到了是誰,果斷拒絕:你別再想撮合我和你朋友了!
程澈發了條語音過來:你腦袋裏都想什麽呢,怎麽能叫撮合,認識認識多交個朋友不行嗎,就知道談戀愛那碼事兒。
還被他反将一軍,祝晶晶在心裏咒罵,放下手機問許輕谙:“要不要喝一杯再回家?”
“行啊。”許輕谙答應,但還是有點疑惑,“怎麽突然想喝酒了。”
祝晶晶賴皮地笑:“宰我的缺德店長一杯,不喝白不喝。”
許輕谙和祝晶晶早到十來分鐘,程澈下班後和朋友姍姍來遲。兩人推門而入的時候,酒吧裏的音樂正放到The Honeystick的《Out Like A Light》,歌名是一句俚語,意為突然陷入昏厥,又或是瞬間失去知覺,許輕谙剛知道含義的時候曾笑說這不就跟愛情來了一樣。
朋友顯然是認識祝晶晶的,直接坐在了她對面,程澈短暫遲疑一秒,還是自然地坐在了許輕谙對面,她正低頭刷着朋友圈,手機也沒貼個防窺膜,在昏暗場合下程澈天然的視力優勢不可避免地瞟到了一眼,趕緊錯開眼神沒再多看。
後到的兩個人脫掉外套搭在椅子上,許輕谙又看到了程澈那件紅色的衛衣,想到下午還把人錯認成女生,嘴角不禁偷偷揚起,很快收斂住。
他頭上還戴着店裏的帽子,祝晶晶問他怎麽不摘,程澈冷哼一聲說:“要你管。”
朋友跟他玩鬧慣了,伸手就要去摘,程澈敏銳地護住,表現出不摘帽的決心,含糊說了句:“沒洗頭,行了吧。”
除了祝晶晶偶爾低聲和許輕谙說話,許輕谙不認識另外兩個人的緣故,主要還是他們三個在聊,許輕谙注意力大多放在手機上。
當時桌面上丢着個空煙盒,是許輕谙的,她和祝晶晶沒有煙瘾,一盒煙都能抽好久,正好剛解決完一盒。程澈的朋友給祝晶晶遞煙,祝晶晶看了眼後搖頭拒絕:“你這個我抽不慣,我還是抽程澈的吧。”
程澈聞聲拿了自己的,倒過來朝着桌面磕了一下後遞向祝晶晶,祝晶晶拿了一根,本來想遞給許輕谙,沒想到程澈順勢把手又挪到了許輕谙面前,她便收回了動作。
許輕谙看了一眼他那包煙的牌子,她平時只抽焦油含量低的女士煙,他這款她絕對抽不慣,于是她擺了擺手,擡頭只看到程澈的帽檐,嚴嚴實實擋住他的眼睛。
許輕谙說:“不用了,謝謝。”
程澈收回了手,沒說話。
許輕谙又覺得他沒禮貌,講話不跟人對視,道謝又不回應。
算起來,那天晚上許輕谙只跟他說了那一句話。
而程澈呢,一句話都沒和許輕谙說過,從始至終只給她看自己的帽檐,以及被擋住的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