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02
許輕谙的“雷霆行動”展開那天,整個北方恰好趕上陰天,簌簌飄着雪花。飛機降落後可見地面有薄薄一層雪水,空氣裏凝結着幹淨清爽的氣息,溫度也要比家裏高上許多,許輕谙慶幸出行前看了天氣預報,選擇了件輕薄的外套。
當時晚上八點剛過,祝晶晶還沒下班,許輕谙直接打車去店裏找她,将近一小時的車程,剛好趕上她下班一起吃宵夜。那個時間段臨近打烊,祝晶晶百忙之中聽到手機響,正要下意識巡視周圍,想到今天程澈休息,喘了口放松的氣趕緊打開手機,看到許輕谙報給她出租車的車牌號,顯然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她匆匆發了條語音過去:“今天有點忙,你到了告訴我一聲,進來在樓下坐着就行,外面冷的喔。”
許輕谙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匆忙,回複道:“OKOK,你先忙。”
彼時誰也不知道,許輕谙那班飛機降落前短促的雪,是安城那年冬天唯一一場雪。輪休的程澈沒有出門,一覺睡到自然醒,晚上請了幾個朋友來家裏喝酒,電視放着吵鬧的游戲比賽,神經粗的男生們誰也沒注意到外面下過雪,更別說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實。
一周前排班表的時候,他照例問了下有沒有要換休息時間的,沒有的話就繼續按照上周的安排來。祝晶晶趕緊說要周五休息,許輕谙是周四晚上的飛機抵達,程澈又調和了其他人的時間後做出新的班表,恰恰就變成了他周四休息。
班表挂起來之後喬喬還調笑了句:“那完了,你不能第一時間看到你未來女朋友了。”
面對這個調戲的稱呼,祝晶晶已經面不改色,她只怪自己嘴巴大,什麽事都在店裏說,許輕谙要是知道自己還沒來就有了這麽個綽號,指不定要怎麽跟她打一架。
程澈看着埋頭毫無反應的祝晶晶也沒了什麽逗弄她的心思,只淡笑着說了句:“沒事,來日方長麽。”
祝晶晶舉起正在切東西的刀,“來日方長你個頭。”
……
窗前的風鈴響起,上面的雪水濺了一滴到許輕谙的額頭上,随手擦幹淨後她拎起行李箱進了門。
九點鐘已過,一樓的燈關閉了大半,只有吧臺還在亮着,小果頭也沒擡,餘光掃到來人并不認識,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打烊了。”
許輕谙說:“我來找人……”
樓梯上正好有人下來,是喬喬來送吧臺的杯子,看到門口的人和立着的行李箱便了然,“你找晶晶是吧,今天打烊晚了,你再等她幾分鐘,我上去告訴她。”
許輕谙笑着和她道謝,喬喬一副看傻子的眼神跟小果說:“程澈未來……啊呸,是晶晶閨蜜啊!你忘記了。”
小果捂嘴忍笑,回看喬喬的眼神也像看傻子,“你趕緊上去吧!”
喬喬回到樓上後就跑到廚房喊祝晶晶:“晶晶,你閨蜜在樓下啦。”
趙姝音并非每天都在店裏,但程澈休息的時候一定在,她把剩下的兩只草莓分別給了祝晶晶和喬喬,“那晶晶你先走吧。”
兩個人都咕哝着嚼草莓,祝晶晶搖頭說:“那不是我閨蜜,是我姐妹。”
喬喬問:“有什麽區別?”
“閨蜜的風評不是不怎麽好麽,所以我們倆這種叫姐妹、發小,不叫閨蜜。”
趙姝音長她們十歲還多,聞言笑了出來,她覺得祝晶晶身上有那種純粹的可愛,一般人複刻不出來,又因為她是店裏年紀最小的那個,大家平時對她多少有些寵溺。
喬喬敷衍着點頭,“行行行,都聽你的,你趕緊走吧,人家在下面等你呢。”
祝晶晶到櫃子旁邊拿外套,又聽到喬喬在身後說:“你姐妹剪頭發了唉,我之前看你朋友圈她頭發不是還挺長的。”
“不可能!”祝晶晶瞪大眼睛轉頭看向喬喬,“她二十來年就沒剪過短發,不可能的!”
“不信你下去看,我就瞟了一眼,剪挺短呢。”
祝晶晶飛速就要下樓,還是趙姝音叫了一聲音,“袋子忘拿了,小馬虎!”
不出五分鐘,許輕谙就看到祝晶晶提着外套和袋子從樓梯跑了下來,她跟小果打了個招呼,主動幫許輕谙拉了箱子,二人出了店門。
門剛關上的瞬間,祝晶晶就跳起來打許輕谙短發剛過耳的頭,低聲尖叫道:“剪頭發了!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不告訴我?”
許輕谙伸手挎上祝晶晶的脖子,“今天下班之後的事,或者說,辭職之後的事?”
“我今天忙成陀螺,還沒來得及刷朋友圈,你發照片了嗎?周頤看到會氣過去吧?”
“你管他會不會氣過去,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哪兒敢發朋友圈,暫時和我爸媽說的是出差……”
“膽大包天。”祝晶晶做如下結論。
“謝謝,當你誇我了。”
許輕谙想得很通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祝晶晶從小按部就班,幾乎所有涉及人生重大的選擇都十分遵循父母的意見與想法,就連大學畢業後也是乖乖做個“孝子”,回到從小到大生活的城市工作。
但事實其實并非如此,少女時代的叛逆兩個人誰也不少,祝晶晶乖張可愛,中學時在畫室就不缺男同學的追求,自然也會有早戀的事情發生;許輕谙看起來溫柔聽話,其實和倍受父母認同的前男友周頤也是在高中時就已經定情,卻能面不改色欺瞞雙方父母大學才在一起。
這種根深蒂固又隐藏極好的叛逆,總是要在一個平靜的日子裏爆發,于是一年前有祝晶晶“私奔”,一年後有許輕谙“雷霆行動”,都是蓄謀已久的反抗。
天色已晚,二人本打算在樓下找家店吃宵夜,祝晶晶盛贊的一家燒烤居然人滿為患,再加上許輕谙拖着個行李箱不大方便,還是決定打包帶回家吃。
和祝晶晶一起合租的是兩個女生,祝晶晶自己住一間卧室,那兩個女生是好友,同住另一間。許輕谙剛進門正好遇到其中一個女生從離門很近的洗手間裏出來,頭□□成了淺金色,祝晶晶主動介紹:“這個是思琪。”
房門開着的緣故,房間裏另一個人聞聲跑了出來,倒是很好區分這兩個室友,另一個是深棕發色,主動介紹自己:“我是思佳!”
許輕谙露出和善的笑,“你們是姐妹?”
這個姐妹自然不是她和祝晶晶這種二十年的異父異母姐妹,而是親生姐妹。
祝晶晶否定,“不是不是,只是巧合。”
思琪在旁邊開腔:“金思琪,她是劉思佳。”
許輕谙:“金思琪,所以是發色也是金的哦?”
四個女孩子都笑了出來,思佳看到祝晶晶手裏打包的燒烤問道:“晶晶今天又忙餓了?”
長肉的事情當然要大家一起做,祝晶晶便邀請思琪思佳加入宵夜大軍,藍牙音響放起音樂,許輕谙把行李箱放到祝晶晶房間之後主動走向冰箱拿飲料。
冷藏層有一整層都是飲料酒水,分開放了幾排,祝晶晶問了句思琪思佳要不要喝點酒,得到肯定答複後也跑到了冰箱前,跟許輕谙說:“那就拿四聽啤酒吧?”
冰箱裏的啤酒都是易拉罐裝的,但最邊上放着瓶不合時宜的瓶裝酒,商标圖案也很有設計感,許輕谙沒見過這個牌子。二人分別拿了兩聽啤酒在手裏,關冰箱門之前她還是拿起了那瓶瓶啤,問祝晶晶:“這是什麽酒,被你們喝的就剩一瓶了。”
祝晶晶愣住,心想怎麽可能是被喝的只剩一瓶,她們三個平時不常喝酒,現在手裏拿的都已經不知道買多久了,可對于這瓶酒的來歷,一時間又不知道怎麽回答。
看祝晶晶半天說不出話,許輕谙會錯意,以為這瓶酒是思琪或者思佳的,要麽意義非凡,要麽很貴。她把酒放了回去,“我随口問問。”
祝晶晶呼了口氣,手裏的啤酒冰得她掌心好涼,不再猶豫,她伸手把那瓶酒又拿了出來,塞到許輕谙手裏,“就是專門給你的,你酒量比我好,再拿一瓶這個吧。”
許輕谙作感動狀,“晶晶你真好,給我買蛋糕,還給我買酒。”
思琪思佳在沙發前催她們拿個酒蘑菇半天,祝晶晶不敢和許輕谙對視,趁機溜之大吉。
而她心虛的原因,許輕谙打開帶回來的袋子才知道,印着Logo的透明方盒裏放着一塊形象不那麽好看的黑森林蛋糕,許輕谙還以為是兩人回來路上不小心磕到了哪裏,可被破壞的程度又不像是磕出來的。
對上祝晶晶尴尬的笑容,她低聲說:“這塊被我切壞了……就只能買回來給你吃了。”
許輕谙忍住笑意,覺得她可愛又可氣,“我謝謝你哦。”
“不影響口感嘛……”
至于那瓶酒,許輕谙喝得實在有些慘烈。
她們三個女生不經常喝酒,家裏僅有的那些啤酒也是罐裝,且沒有起瓶器。許輕按對着形象別致的酒瓶糾結了兩秒,不得不采用一些原始的方法來開瓶,比如借助筷子或是桌角。
但因為缺乏實踐經驗,筷子很快就被淘汰,桌角看起來更靠譜。起初是祝晶晶拿着瓶子試圖開啓,她不敢使太大的力氣,只讓瓶蓋起開了一點點,露出了抹酒的氣味。許輕谙接棒,在其他三人喊着“用力”的背景音下,“嘭”地一聲,瓶蓋不知所蹤,酒也晃出了不少,全部灑在許輕谙的褲子上,氤氲一片。
許輕谙暗道免費的蛋糕和酒果然不是這麽容易受用的,“晶晶,你可真愛我哦,切壞的蛋糕、灑我一身的酒。”
所謂酒壯慫人膽,祝晶晶連連擺手,“酒不是我的,這個你不能怪我。”
“你路上撿的?”
“你未來男朋友送的……”
程澈休息的前一天,要不是約好第二天一起喝酒的朋友提醒,他又要忘記放在店裏冰箱的幾瓶酒,那個朋友半個月前給他閃送到店裏,程澈忘到現在。
恰好趕上打烊時祝晶晶給許輕谙發語音消息,他随手挑了一瓶遞了過去。
祝晶晶滿臉莫名,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果然,黃鼠狼說出來的話也沒什麽好話。
“送我未來女朋友的,你別偷喝啊。”
……
祝晶晶講完這句立刻補充:“我真的是盛情難卻,直接塞到我袋子裏了,當時他朋友等他,人直接就走了……”
許輕谙把酒倒在思佳剛拿過來的杯子裏,并不大的一瓶酒,又因為灑了點,勉強分出來四杯。她脾氣古怪,祝晶晶一時間也拿不準她會不會不高興,畢竟那是對她背後的戲稱,上學時許輕谙最恨背後嚼人口舌的同學了。
“哦……”許輕谙笑,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瞬間口腔被濃郁的巧克力和小麥味道充斥,甜膩膩的。
“那幫我謝謝我未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