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救災
顏氏跟張夫人打過招呼, 點頭問好。張家出來的急也沒帶護衛什麽的,兩戶人合在一塊,看起來人多勢衆, 沒人來招惹。
張夫人雖然曉得自家孩子跟知州家的公子交好, 卻沒什麽機會跟他家大人打交道, 如今得了說話的機會, 拼命的湊到顏氏前面說着奉承話,說的張家平都面皮漲紅, 使勁想要把親娘拉開,好容易拉到旁邊的角落去。
顏氏瞧了他們, 奚昭還怕她生氣, 不料顏氏嘆了一口氣道:“可憐天下父母心, 她也是為了兒子好。”要是自己面前有學政或者國子監的夫人,她自己未必能穩住功利心, 也想給自家孩子博一個好印象呢。
一想到這, 她都生不起氣來,雖然自己不愛聽奉承話,還是耐着性子。
好嘛, 娘都這麽想得開, 他也不用勸了。
張家平勸完自家娘親,滿面沮喪的過來跟奚昭致歉, 他都不知道怎麽解釋的好,夾在中間太難受。
“好了,咱們兄弟不說外道的話。”奚昭安慰他,換了個話題,“衙役們正在撐船去救城裏的人,要幫忙嗎?”
昨夜大多數人還是跟着大流出了城, 一小部分因為其他的原因沒走,奚昭唯恐還有落單的,他出面組織了一部分人手,讓他們搭乘小船回去救人,忙活半天,人手都被累癱了。
與其讓張家平那麽愧疚,還不如把力氣用在救人上。
果然,張家平爽快答應下來,并且派出幾個夥計一起幫忙。
撐船的隊伍換成好幾班,輪換着進出內城,陸陸續續救出幾十人,暫時安頓在十裏山上。
奚昭開始跟娘一起點算還剩下多少吃的,除了幹糧,顏氏還揣了幾盒子綠豆糕桂花糕,少吃點還是能夠撐幾天的,就是沒有熱水喝,比較難捱。
奚昭跟秦叔一起出發去山裏找柴火,帶回來的幹草跟樹枝雖然濕了,但是晾一晾還能用。
從晨光微熹到中午,天色始終陰沉沉的,下午又下了一場雨,水位線還漲了一些。
而被困在安寧縣城的奚明淵,都快急瘋了。
安寧縣本來地勢就低,況且堤壩還年久失修,還缺銀子。本來奚明淵是打算秋裏,讓農閑的人加固堤壩的,那知道沒等到那一天,雨水先來了。
奚明淵前去巡邏,結果一場大雨,水漲了起來,把奚明淵困到那裏。而且,堤壩還被沖垮了。
奚明淵連忙組織人手往高處轉移,等忙活完了,天都亮了。
水勢太大,不僅把安寧縣淹沒,餘水還順着河道流到其他地方,淌成了一片汪洋。
現在急也沒用了,奚明淵只能先安排安寧縣城的救災工作,并且一心巴望雨快點停下來。
下午又下一場雨,所有能夠找出來的船動用起來,把被困在房頂的人救下來,輪班的衙役累的手都擡不起來。
好在傍晚時分,終于停雨了,奚明淵實在熬不住,想着組織人手早點回去。
安寧知縣是個不頂用的,遇到事情慌的不行,但奚明淵提前把事情理清楚,讓他按部就班的救災就行。
而他自己,劃着一艘小船,帶着親信連忙往州城趕。
中午時分,他終于到了新州的城門外,看着被淹沒的城門,沉默了。
這可咋整?!
還留在城門上的城門衛看到奚明淵回來,大喜過望,揮手大喊:“大人,大人!”
“城內的人呢!”奚明淵跟着大喊,尤其是水都淹過了護城河,居民們不會沒逃出來吧?
“逃出去啦,三公子組織着衙役,把城裏人都喊出去啦!”城門衛大聲喊着,并且放下一架雲梯,讓奚明淵和随從先爬了上去。
奚明淵上了高高的城牆,看着幾艘小船陸陸續續從城門進出,指着問:“這是什麽?”
“喔,這是三公子組織了人手,來回折返,救那些被困的居民。”
他惴惴不安的,生怕大人發脾氣。
奚明淵哪裏會生氣,他更多是震驚,他沒在還怕城內亂成一團,現在看,還保持着秩序,比他想的好多了!
不過,奚明淵匆匆搭船進城,然後去府衙的書房裏找到指揮府兵的印信,這樣才能指揮三百府兵。府兵駐紮在城外,沒有印信指揮不動的,他們來了不僅是一把助力,還能維護治安。
書房已經被泡的不成樣子,水深到胸口,幸好奚明淵平時都把東西的東西鎖在櫃中,只需要摸索過去找到即可。
就是可憐了他平時收藏的古書和畫作,全都被泥水糊的不成樣子,奚明淵心疼的捂胸口。
他帶着印信匆匆而去,剛巧就跟奚昭錯開。
奚昭在十裏山蹲了半天,他只能讓二姐守着顏氏,還悄悄把防身用的匕首給了二姐。
當時奚昀可真的害怕急了,“哪裏就到了這一步了!”怎麽還用的上匕首!
“未雨綢缪而已,就算用不上,能拿來砍砍樹枝,削削果子也好。”奚昭安慰道,“你就當是讓我安心了。”
奚昀只好笨拙拿着匕首,學原來奚昭的樣子塞在靴子內。
奚昭是想,跟着班頭們一起去城內救人,而且說不定就碰到爹了呢!結果碰是碰到了,剛巧奚明淵拿完印信走了。
奚昭難免失望,但轉念一想,爹現在能去的地方他大致能夠猜到,最多幾個時辰他也要回來的。
只要家裏人能聚在一起,什麽都不怕。
班頭聽說大人回來,劃船劃的更賣力了。嘿嘿,他在大人沒在的時候幹活兒這麽賣力這麽負責,豈不是能夠再官升一級?
一時只能聽到船槳揮動聲和水聲。
這條大街已經被巡邏過兩三回,大部分的居民都轉移走了,此刻顯的空空蕩蕩,沒有人氣。
奚昭側了側頭,怎麽他好像聽到一絲哭聲?遠遠的傳來。
“先停一下,是不是有人在哭?”奚昭擡手,讓班頭停一停。
他們把船槳停下來後,果然能聽到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好像是從東邊傳來的。
“去那邊!”奚昭指了指方向,他們迅速調轉船頭,朝着東面走着,越走聲音越明顯。
在一處商鋪的房頂,有個婦人懷裏還抱着襁褓,時不時的抽泣着。她茫然無措,看着四下的積水,完全想不到任何方子。
就算她自己會水,又能游到哪裏去?更何況懷裏還帶着孩子?她只能無助的哭泣。
“喂,大妹子,你能自己下來嗎?”班頭扯着嗓子喊,婦人霍的擡頭,看到一艘小船停在她面前。
婦人停止了哭泣,驚訝的張大嘴。
“能,我能!”錯過這個機會,她還能撐到什麽時候?婦人立刻把孩子往背上一捆,順着屋檐慢慢的往下縮。
等踩到船上的一刻,婦人擔憂了一整天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她獲救了!她得救了!
婦人劫後餘生,心頭湧起的除了慶幸,就是濃濃的怨恨。
她本來是有機會逃脫的,明明家裏除了澡盆還有木盤,就算裝不下她這個成年人,裝下孩子總是綽綽有餘,她能游水出去。偏偏丈夫要把澡盆給隔壁的婦人,說人家孤兒寡母更加可憐,沒人照應。讓婦人在家裏等着,丈夫會倒回來救人的。
婦人早就看出其中蹊跷,但懷着僥幸,就算不管她,總要管孩子吧?孩子總歸是親生的。于是她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家中房頂被淹沒,又爬上一處商鋪屋頂等候。
婦人借着哭泣,掩飾自己扭曲的面孔,這次她僥幸不死,就再也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那些辜負她的,搶奪她的,她要統統的拿回來。
等着吧。
奚昭他們把婦人救下,又在城內晃悠幾圈救下一位老大爺,最後才出了城。
他們到了郊外就把人放下,問問他們有沒有親人在,如果沒有,就暫時勻出一點食物,讓他們度過這幾天。
畢竟這個架勢,沒幾天水就要退去,幫人結個善緣也不錯。
婦人拿到幹糧後感恩戴德,拿攪成糊糊的糧餅慢慢喂給孩子。
現在沒下雨了,水位就算暫時漲,也後繼無力,危機已經過去一半。
但剩下的一半也不能小觑,積水退去後還要預防疫病,積水帶來的不僅是水,還有裏面的各種髒東西。
奚昭不太懂這些,如何調動藥材組織人手,還得等到爹回來安排。
可是爹在哪兒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奚昭聽到班頭驚喜的嗓音,“大人您回來啦!?”
山坡下,奚明淵穿着褚藍色的官服,走在最前頭,後面跟着是穿戴整齊的府兵,氣勢如虹威風凜凜。
“是大人來了?”
“真的?”
果然奚明淵一到,就跟定海神針一樣,那些躁動的不安穩的人,都縮了回來。
奚明淵并沒有立刻過來探望家人,而是先聽班頭回報任務,看看他們怎麽安排救人救災的。雖然奚昭也是頭一回,但大部分地方都想到了。
奚明淵頻頻點頭,又查漏補缺增加了些許措施,而人安頓下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積水退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