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進水
因為爹出門去了, 奚昭心裏挂念,一直沒怎麽睡好。夢裏翻來覆去稀裏糊塗,全是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色, 或是他跑到高山上下不來, 或者是面前無路後退是懸崖, 夢裏的奚昭動彈不得, 眉頭緊皺,最後好容易醒來了, 耳邊還帶着嘩啦啦的水聲。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實在睡不下去了, 翻身正要起身練練字時, 一下腳涼的一激靈。
他低頭, 腳下是已經半人高的積水,差不多能到他大腿位置, 再漲個十多厘米, 就能淹到床榻的位置。
奚昭不可置信的伸手探進積水裏,涼涼的,還在反射天上的月光。
???水都漫進家裏來了!還不快去救人吶!
奚昭都顧不上去穿外衣, 直接推開房門, 這才發覺院子裏已經是一片汪洋,什麽樹枝啊木盆之類的東西都浮了起來, 在水波裏一蕩一蕩的。
這要是他沒有半夜醒來,豈不是被水淹了還不知道?
奚昭連忙扯着嗓子喊,“娘,二姐,積水進家裏了!快起床啊!胡叔秦叔王媽,快起床啊。”
他一連叫了幾聲, 聲音不夠大,索性去摘了挂在大門背後的銅鑼,刺耳的銅鑼聲在安靜的夜裏嘹亮又刺耳,附近的居民很快就被驚醒了。
“怎麽了怎麽了?”
“是誰大晚上的不睡覺?”
“卧槽,水進家門了!快點起床啊!”
一陣陣慌亂的叫聲傳來,被驚醒的居民們開始組織起來自救,而顏氏也被驚醒,匆匆披上外套,看着外面的架勢都懵了。
這是哪兒?她在哪兒?
“娘,快點帶着貴重的東西離開....不不不別帶貴重的,只帶食物,咱們先出去。”奚昭忙說,
“這個時候吃的最要緊,二姐呢?”
“我在這裏!”奚昀穿鞋慢了幾步,現在也匆匆走出來,其他的胡叔秦叔本來在門房休息,現在也急急忙忙的趕回來。
“這水漲的好快!難道是哪裏決堤了?”秦叔是本地人,喃喃自語着。
要真是決堤了,他們整個城裏的人都跑不掉啊!城裏危險,城外也未必安全。奚昭都不敢想象,他們接下來要幹嘛。
“娘,您先去收拾點東西,我去前院問一問爹去了哪裏,一炷香就回來。”奚昭對着顏氏說話,顏氏點點頭,扯着嗓子招呼讓大家各自回屋收走最要緊的東西,再把廚房裏的饅頭燒餅分一分,揣到懷裏。
關鍵時刻,銀子可沒有一個燒餅管用。
有顏氏安定人心,門房們也沒有慌亂,各司其職去收拾東西。
奚昭蹚水去前院,剛才的動靜已經把守夜的衙役們都驚醒了,他們站在走廊下,驚慌失措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看到奚昭過來,就跟見了救命稻草,“三公子,我們該怎麽辦啊!”
“我爹晚上出門,說沒說去了哪裏?”
班頭作為領頭人,是知道奚明淵去向的,他苦着臉,“大人說是去最靠近海邊的安寧縣城巡邏,還帶走了一班兄弟,那裏騎馬都要兩三個時辰。”換句話說,就算情況一切順利,奚明淵也趕不回來,更何況現在還發起了大水?
奚昭愁啊,那這可怎麽辦?他比劃了積水的深度,已經從大腿到了大腿根,再耽誤下去還了得?
“城外有沒有什麽山坡?可以避水的?”
班頭苦思冥想,“有,大概在城外十裏亭那裏,還有好幾個山頭。”
“好,那你們就把銅鑼都翻出來,把整個城裏的人都叫醒,然後分別趕到十裏亭。”
奚昭當下把留在衙門口當值的十多個衙役分成四隊,加上他家人自己,可以分成四隊,正好對應城裏的四個大門,從主幹道一路敲着銅鑼出去,叫醒整個城市的人。
“三公子想的周到!”班頭大喜,他害怕三公子吩咐他們先去通知居民再倒回來叫自己家人,那得耽誤多少功夫,如此雙管齊下,正正好。
奚昭吩咐完畢,又返回後院去看娘跟二姐收拾的怎麽樣,顏氏關鍵時刻拎的清,就帶了些散碎銀子和最重要的契書,然後就是吃的,看到孩子過來連忙問:“怎麽樣?”
“先出城,到城外的坡地避一避。”奚昭三兩句把安排說了說,顏氏嘆氣:“也只能這麽做了。”
城外好歹能多撐一會兒,或許能熬到水退的時候。
話不多說,他們把東西斜捆在背後,手牽手從大門走了出去,跟其餘的三隊衙役同時出發。
二姐還帶了一盞燈籠照明。
奚昭走在最前頭,他拿走了背後的門栓當做探路棍使用,畢竟水裏什麽也看不見,萬一有什麽坑洞,先用門栓探路要緊。
這樣走起來很慢,但是安全。
他們走的是西門,每走出五十米,他就拎起銅鑼,咣當咣當的連敲五下,放聲喊道:“漲水了漲水了,快出來逃到城外的十裏亭啊!”
他喊完,二姐他們接着一起喊。
銅鑼聲音夠響,被尖銳的聲音驚醒,居民們一翻身,看到快漲到床邊的積水,哪裏還顧得上許多,呼喚親友收拾東西,紛紛起床來逃命。起床的人越多,動靜越大,驚醒的人越多,喊到後來,已經不需要耗費嗓子大叫了。
有
機靈的,開始跟鄰居結伴一起趕路,畢竟人多力量大,也不用擔心被水沖散,還能手拉手一起走。
大難當前,有人能夠當機立斷拿了重要的東西就走,有人卻糾結于家具,什麽都舍不得放下,最後背了一大包袱的東西,跟抗了一座小山似的。
奚昭試圖勸他們留下東西,畢竟只要門鎖好,東西放在家裏也不會丢,他們卻不聽,還用警惕的眼神瞪着奚昭。
罷了,人各有志,奚昭也不多費口舌了。
水越來越高,從大腿到了腰部,要在水裏走路也格外費力,水也髒兮兮的,好在離城門已經不遠了。
天上的月亮冷冷的照到人間,不為所動。
從城門走出去,再步行走上十裏,路上人越來越多,拖家帶口的都在朝着山坡上走。
走了大半夜,天邊已經隐隐能夠看到亮光,原來一夜都快要過去了。
偏偏這時候,又下起雨來,着急忙慌忘了帶雨傘的人家只能咬牙朝着山裏沖,巴望能夠找個遮雨的地方。
爹不在,奚昭自覺要保護好家人。他護着娘跟二姐走在中間,自己跟秦叔胡叔守在外圍,隐隐呈現保護的姿态。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防着小人。有人的一顆壞心壓制在道德和禮儀下邊,平時也會裝成人模狗樣,可一旦碰到律法無法壓制,也無人威懾的情況,立刻就會撕開披在身上的僞裝。
奚昭可不願意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等到了十裏山,不大的山坡上已經站滿了人,這時候也顧不上挑揀條件,有塊地方站就好了。
奚昭他們就選了一塊山腰的位置站定,走了一晚上誰都累的慌,又帶了幹糧的,就借着涼水啃起了饅頭,填飽一點算一點,沒帶幹糧的只能幹看着。
有人看着,自然有人想要拿錢換,還有人躍躍欲試想要動手。
可不能開了這個口子,一旦放開,道德的枷鎖被打開,情況就會馬上惡化。
奚昭啃了半個饅頭後,到底尋找班頭的身影,他們跟他家同時出發,應該早就到了。
果然,班頭已經帶着家人,站在另外一個地方啃幹糧。
奚昭走過去跟班頭耳語一番,班頭瞬間領悟到,三公子腦子轉的真快,方方面面的都想到了。
“人手不夠,可以找你熟悉的人,提攜一番。”
班頭瞬間悟了,要不說富貴險中求呢,三公子這麽講,也就是承諾他挑選的人手,以後也可以加入衙門當差。
雖然衙役在官吏裏算是不入流,但對平民百姓來說就是入了公門吃公糧的人,光宗耀祖啊。
而且,班頭還能趁機塞幾個聽他話的人,好處多多啊。
有這根蘿蔔挂着,班頭就跟打雞血一樣來勁,很快就挑出十幾個青年,跟原本的衙役們組成巡邏隊,敲着銅鑼一路喊着,“各位居民放寬心,這裏水淹不上來,頂多兩天,救援就來了。”
“稍安勿躁啊,遇到水災誰也不想的,正是大家齊心協力的時候。”
班頭也不提別的,但句句都在闡述,危機是小事,總會過去的,大家齊心合力共渡難關。
有心渾水摸魚的人,邁出去的腳還是收了回去,就是,危機頂多兩三天就會過去,但他自己的姓名家口鄰居都一清二楚,跑又跑不掉,還是收起壞心思罷。
班頭巡邏了幾圈,以他的眼神自然看出來有人起了什麽心思,被他一吓又收了回去。
秩序被維持住了,居民們的心思就放在怎麽吃飽上。十裏山上好歹也還是有植物有動物,一天少吃點也能混幾天,至少能夠等到大水退去。
奚昭看秩序被維持住,終于松了一口氣。這樣就好,千萬別亂起來。
天光大亮後,奚昭又發現了張家平,他跟着家人們也選了十裏亭躲避,等他們一來,更不用擔心安全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