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雨
顏氏說到做到, 跟奚明淵商量好之後,就準備派出兩個閑差的衙役,雇傭一隊車隊, 一路送三丫回家。
這樣雖然麻煩, 但對三丫好, 顏氏連說辭都商量好了, 就說三丫被拐到新州,送到了知州府上, 她幹活機靈人又聰明,讨了夫人的歡心, 夫人就問她有什麽難處, 三丫說出自己是被拐賣的之後, 夫人就大手一揮把人送了回來。
這樣,也不會損了三丫的名聲, 讓人質疑她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
顏氏跟奚明淵讨論的時候, 就想着把事情做的妥妥帖帖周周到到,一點纰漏都沒有最好。
“你想做就做呗。”奚明淵對三丫也還有點印象,挺靈性的姑娘。
“我這些天老是想, 要是二姑娘被拐走了, 會遇到什麽。會有好心人願意照顧她嗎?會願意送她回家嗎?還是扣住不放虐待她?”只要一想到這個問題,顏氏心裏就悶悶的不得勁, 然後加倍想要對三丫好,好像就能彌補回來似的。
這種心理就算對奚明淵說了,他也不懂,反正別攔着她就行。
奚昭又在家歇了幾天,等腳傷徹底好了,這才重新去官學上學, 他一進門,可以說受到最熱烈的歡迎,張家平帶着其餘的同窗,一窩蜂的靠過來叽叽喳喳,還有人拉起一條橫幅。
奚昭看到上面的大字,歡迎奚昭回歸,就覺得呼吸一窒,臉上燒紅。這是什麽社死現場?堪比海底撈的唱生日歌了。
“收起來,收起來,這是幹什麽呢?”奚昭捂臉。
“慶祝你大病歸來啊!以後健健康康,百病不生!”張家平起哄,然後挨了一記白眼。
其他的同窗不明真相,可張家平他可是知道的,怎麽還起他的哄。
張家平鬧了一會兒,才勸其他的同窗回到座位,擠眉弄眼的說:“隔壁班有人說你壞話,我當然要找回這個場子來。”
也不知道那些人跑來學堂學什麽來了,學着長舌背後說人是非?哼,聽到流言氣的張家平腦袋都快炸了,跟人吵過好幾回。等到奚昭回來,他才覺得是揚眉吐氣了,故意要慶祝笑鬧一番。
“他們說我什麽壞話了?”奚昭反而好奇起來,他還真的挺想知道的。
張家平嘴翹的能挂油瓶,“不聽也罷,總之不是什麽好話,而且全是胡說八道的。”
“好吧,還以為能告訴我名次,我争取下次考試超過他們呢。”奚昭故意說,“用實力碾壓他們,就喜歡他們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好耶,我喜歡這句話!”看不慣又幹不掉,還要看着他們日子過的越來越好,光是想想都夠氣死他們的。
張家平只要一想到這個,立刻覺得渾身充滿無窮的力量,沒錯!打架或者背後說小話算是什麽本事,有本事比成績啊,我肯定碾壓你!
奚昭把他糊弄過去,也拿起書本開始認真複習,他這麽多天沒來上課,一時半刻還沒法進入狀态,所以,更加要好好讀書。
第一堂課就是夏先生的算學課,最近打好了基礎,學習的課程慢慢變難了,開始涉及到更大的運算,和簡單的方程式問題,今天出的題目,就是經典的雞兔同籠。
上一堂課教過要怎麽運算,這節課就是雞兔同籠換成別的,臺下的學生立刻抓瞎了。
夏先生環視一圈,目光所到之處,學生就跟田裏的秧苗一樣,噼裏啪啦的往下倒,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知道會這樣,學生看到提問的先生,比看到貓的老鼠還要怕。夏先生懶洋洋的,點了奚昭上來做題。
奚昭無奈,上到課堂前頭,盡力把整個結題的思路說清楚,随着他一步步的解說,底下的豁然開朗,原來是這麽做的!他們剛才這麽沒想到呢?!
他們聽懂後奮力在白紙上書寫,一點點推導過程,最後終于得出答案,試探的報出來,“先生,是這個數嗎?”
夏先生懶懶的瞧了一眼,點了點頭,也同意奚昭回到座位上。
奚昭自己回來之後,又繼續聽夏先生講課。
其實夏先生自己的學識夠豐富,當算學先生簡直是屈才,他明明可以去研究更深奧的學問。但也正是因為這點,讓他來教授沒有基礎的學生基礎算學,兩邊的人馬都顯得很苦惱。
天才并不是合适的先生人選,反而需要耐心和容忍度。夏先生把題講了一遍,覺得“這還不會”?
而學生們是真的覺得,“就是不會。”這不是互相折騰嗎?
不過這話奚昭不好直說,要是能夠找到機會,通過爹勸一勸可以。
算學課上完了,又是其他的課程,随着課程的增加,奚昭慢慢找回了上課的狀态,畢竟他還是個學生嘛,最要緊的還是讀書。
天氣也逐漸熱了起來,原本嫩綠色的樹枝變成了深綠色,有氣無力的搭楞着。
夏天本來雨水會逐漸增多,農田裏的作物也能得到及時灌溉,保證收成,可是,這一瞅着就差不多一個月沒下雨了,除了四月份下了幾回毛毛雨,就沒見過幾回雨水。
新州這塊地方,靠着海,按理說是不缺水的,偏偏就不下雨。
奚明淵這段時間急的火上眉毛,要是作物收成不好,那可全是他這個知州的鍋。再說看到辛苦一年的農民吃不飽,他更加難受。
奚明淵吩咐下去,讓各個縣城各個村裏,挖水渠自救,至少要先保住收成。因為不曉得執行力度怎麽樣,他還要挨個挨個縣城的巡邏,就怕知縣陽奉陰違,再鬧出什麽事情來。
所幸知縣們都知道上官的脾性,更關系到自己的功績考核,個個都很認真。
因為天熱,奚昭還自己帶了水壺,下課就會水房裝滿一杯放在身邊,還讓二姐也帶上水壺,二姐拗不過的也帶了。
他們平時上學用的馬車,奚昭讓人加裝了一個棚頂蓋上油布,能夠遮到車夫的位置,這樣既能遮陽還能擋雨,穿蓑衣總是沒那麽方便。
胡叔感激的很,主顧把他放在心上,他更加要拼命的幹啊。
奚昭其實沒想太多,他想着胡叔風裏來雨裏去的,雖然空閑但每日都要上工,很是辛苦,自然能輕松一點是一點。
不過這個天氣的确惱人,又是悶熱又是潮濕,人只要出門一趟,回來必定汗濕全身,黏糊糊的不舒爽。
奚昭看着日頭,心想到底什麽時候能夠下雨呢?下雨後就能涼快多了吧?其他人也是這麽盼望着的,盼着老天爺賞面,下一場雨。
晚上睡覺時,奚昭都是推開窗戶的,巴望有點涼風,不然熱的睡不着。
這天夜裏,他突然聽到窗戶被來回吹動的聲響,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外面風雨大作,嘩啦啦的下着雨水,涼風也一陣陣的吹,室內空氣清新。
下雨了,能睡個好覺了,奚昭迷糊翻身又睡着了,夏日裏聽着雨聲,簡直是最好的助眠音樂。
等他早上要去上學,發現這雨水還下着,不大不小,開始憂心了。
不會不停了吧?
奚明淵顯然也有這樣的擔心,早餐匆匆的扒拉了兩口,就穿着蓑衣和鬥笠,準備出門讓衙役們巡邏着,那些住在低窪地區的,一準被水泡的不成樣子,要盡快挖出排水溝來。
顏氏還安慰他:“不會的,夏天下暴雨那是常有的事,停了半天就能排幹淨。”
奚昭擡頭看了看天還黑沉沉的,一點沒有親娘的輕松樂觀,這模樣肯定還要下雨,雨水多了會成災啊。
這種觸黴頭的話他沒好意思說,心內一直祈禱着雨水快點停。
事與願違,這場雨一直下到這天的傍晚,當時官學裏積起到小腿的水,擡高過的屋子也沒能幸免,都蔓延到室內來了。
先生上課上到一半,看這個架勢暫時不會停,幹脆提前吩咐讓人放學,又張羅着送學生回家。這種時候學生跟家人待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奚昭跟同學們淌着水出來,徹底踩個濕透,傘在這個時候起的作用不大,濕了半截。
等狼狽的回家,才發現二姐回來的更早,女學放的更早,甚至幹脆讓學生在家休息幾天。
“這樣子怕是要遭。”奚昭看着自家滿院子的水,犯愁。
巡邏了一整天的,剛回家的奚明淵更別提了,他皺着眉頭脫下蓑衣放在走廊裏,看蓑衣的樣子,一整天都沒幹過。
一場晚飯,誰吃的也不得勁。
顏氏張羅着想要多買點米面蔬菜,還有耐放的東西,這一下雨,平時買菜的進不來城,物價必定暴漲,家裏吃飯的也有十幾口人呢。而奚明淵操心的是另外的問題,積水再漲,內城有些居民就沒法生活了,水能夠漫到床鋪。
因為擔心這個問題,他晚飯沒吃幾口,又急匆匆的走了,估計是去安排衙門的人該怎麽排水。
奚昭心想,別看一州之長聽起來威風凜凜,平時要操心的事情也多,不光要管好自己的州城,還有底下縣城要操心,忙起來真是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