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話本
奚昭在腦內回憶那些他耳熟能詳的轶事,朝華夫人可說是當代女子标杆。
不過當初雖然建立了女學,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實際上學生很少,也就是個空架子而已。
也只有最近幾年,才慢慢多了起來。
他擡頭看了看朝華夫人的雕塑,它是用一整塊的石頭雕刻而成,底座上雕刻蓮花紋路,連綿起伏不斷。底座上的女子穿戴着一整套的诰命服飾,從冠幅到鞋子,連衣服下擺的條帶都栩栩如生,可以說十分的形神兼備,顯出當時工匠高超的技術。
看完了整體繼續看細節,眼神最後落到了壓衣襟的玉佩,咦,怎麽覺得這個絡子的花紋怪怪的?彎彎曲曲的不像是平常絡子花紋,反而更像什麽字吶。
他正要湊近繼續看,奚昀卻已經從大門出來:“等急了吧?”
“還好,我才剛到。”奚昭把話本從包裏拿出來,“諾,話本,可別弄壞了。”
“放心,我朋友是個可靠人。”奚昀比劃一個行的手勢,反身又邁進大門裏,跟站在門後的一個黃衣姑娘說話。
黃衣姑娘站在門口只露出一個側面,她接過話本後,又說了什麽。
奚昭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到雕像上,研究一品夫人的诰命服跟顏氏的诰命服有什麽不同。
看了半天好像沒區別?或者區別在顏色上?
“你瞧什麽吶?”奚昀已經跟朋友說完話,好奇的過來看,奚昭這麽一個勁兒的盯着雕像。
“那個雕像上面的玉佩絡子......”他瞧了半天又改了方向,怎麽越看越像一個單詞?
“你說那個絡子?很特別是吧?我們同學都在仿呢,就是仿的不像。”說着奚昀拎起自己挂在包袋上的絡子,“你看就是這個,就是不知怎麽地,我仿的不太像。”
一個用淡粉色絲線編織的絡子,有着奇怪的花紋還有幾顆玉珠加流蘇,随着人走動一直晃動,精巧可愛。
奚昭:我怎麽瞧着那個絡子,就像是花體版本的love呢?因為加了幾個小裝飾物,可能沒那麽明顯,但奚昭怎麽會認不出來?
奚昀擺動自己編的絡子,“喜歡嗎?送一個給你。”
“二姐編的絡子,這裏少了一橫,這裏少了一點。”花體的寫法不一樣,所以她們仿來仿去的,沒找到重點。
“是嗎?”奚昀看了看自己的絡子,好像真的缺了那麽一點,正好回去試試。
車夫已經駕車停在路邊,他們兩坐車就要回家,奚昭就問二姐的朋友是誰,看起來有一點面熟。
“你說不定真的見過,她的弟弟也在官學上課。”奚昀笑了。
“誰啊?”
“當然是周金寶咯!”奚昀不淑女的翻了個白眼,“還能有誰?”
奚昭聽到這個名字,似乎想起了一個一言難盡的身影。
周金寶是去年剛剛加入黃班的新學生,他能這麽快打起屬于自己的名號,就是個不可小觑的人才。
他嬌氣,特別的嬌氣,入學之前就來打聽,想要帶上三個小厮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被先生們斷然拒絕後又改成一個,先生們當時都氣笑了,王先生甚至直言讓他換一家。當然,放話之後,周家人又慫了,規規矩矩的進了官學。
周金寶進學之後,掂輕怕重,也不是什麽能夠容人的性子,幾乎沒什麽人跟他玩。
“是他啊,那就難怪了,我可能見過那位周姐姐跟周金寶一起進出吧。”
“她也是運氣不好,家裏人不怎麽重視。前頭還有三個姐姐,然後才得了一個寶貝蛋似的弟弟,金貴的很,那可是恨不得捧在懷裏放在心頭,生怕出了一丁點毛病。既然不能帶小厮,就讓姐姐來照顧咯。”
“照顧弟弟?”奚昭滿腦袋問號。
“對啊,要是有什麽事情,随時都能喊到金桂。”奚昀越說越是低落,“金桂可是造孽,女兒家就這麽不受重視嗎......”
奚昭還能怎麽說呢?只能輕輕環抱二姐的肩頭。周金桂的經歷只能說是一個封建時代女子的縮影,只因為先天的身份就被家人放棄輕視,被迫成為扶弟魔。而周金桂這樣的,至少還衣食無憂能上學,還有更多的女孩子滿了七歲就要帶弟弟妹妹,奔波在鄉間竈頭。
沉默在馬車蔓延,奚昀深吸一口氣,“好了好了,換個話題,咱們說點開心的。”
“嗯。”
“還記得我上次給娘講的故事嗎?聽說書店裏探案故事出了續集吶,要不我們今天買回來看看?”奚昀還念念不忘這個故事,一心等着看後續。
“嗯?後續?”我怎麽不知道?奚昭險些脫口而出,那不是他講出來的嗎?
奚昀已經收拾好情緒,開始興致勃勃的訴說她聽到的消息。當初這個宋慈探案故事的确是在茶樓裏流傳的,當時全城的人都在尋找原作者,聽說找着找着,同時有五個人站出來,聲稱自己才是原作者。他們之間還互相罵戰,都噴對方是假貨。
既然無法辨別真僞,那不如就手底下見真章咯?五家印刷鋪子同時出版了這五個人的“續集”,還選了同一天發布。
奚昀自然想去湊這個熱鬧,趁着今日下學,就想要把五本都買齊。
等他們趕到書店時,排隊的人已經排了老長,從店門口排到外面。夥計手腳不停的讓人拿書冊,而掌櫃的笑的合不攏嘴,白花花的銀子打着滾往鋪子裏滾吶。
奚昀提前預定了話本,還交了全款,不然這時候還拿不到書。她從店裏的後門繞了出來,還心有餘悸,“怎麽這麽多人吶?”
奚昭比她還吃驚吶,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只是講了個小故事,居然能夠吸引這麽多人!
接下來去的四家店,情況也是差不多的火爆,而且各家書店之間為了鬥氣,各自在門頭上挂了大大的橫幅,宣傳自己的才是正宗的。
簡直是無師自通了宣傳技巧。
奚昀買了五本,當即就翻開來看,還沒到最後的結尾,她也不知道哪本最好。
奚昭随手拿了一本,發現男主雖然還是頂住宋慈的名字,劇情卻天馬行空,胡編亂造,甚至還帶着一股陳腐的說教氣味,一點意思都沒有。另外還有一本更是枯燥無味,又開始訴說起以德報怨因果報應的結論。
哎,勸人向善沒問題,指望上天睜大眼睛給壞人報應,那壞人可能已經潇灑過了一輩子,臨死才遭點報應,有意思嗎?
奚昭嫌棄的把話本放遠。
“的确沒什麽意思。”奚昀已經翻完了,無趣的放開話本。“跟之前的故事完全不一樣。”之前的故事雖有些恐怖,但天理昭彰,壞人遭報應,就該這樣。
“就是。”奚昭随聲附和。
奚昀擡起頭來,“都這麽晚了?該回家了。”天色已經微黑,路上的行人也少了,還有小販們準備收攤回家。
“嗯,胡叔,快到家了嗎?”
車外的車夫含糊的應了一聲,“快了。”
“下次我再也不買這些了,哼!”奚昀傲嬌的擡起頭,奚昭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胡叔的聲音,是這樣嗎?胡說是個中年男子,聲音沉穩是有的,但那不是嘶啞啊。
奚昭耳朵靈的很。
他們跟車夫之間隔着薄薄的一層簾子,有也跟沒有似的,對方只要一回頭就能進來。所以奚昭不能冒險去掀開簾子,可是這又該怎麽探知對面的情況呢?
奚昭在低下頭看簾子晃動的部分,冷汗一下子下來了。因為車夫胡叔出門前是穿了一件姜黃色的上衣,黑色褲子,現在變成了灰色褲子,誰還有心情半路換衣裳?
奚昭想不出主意,背後慢慢冒起一層汗來,思考到底該怎麽解決面前的困境。二姐還懵然不知,抱怨這次的話本難看。
他只能輕輕的掀開一個車簾角,看看車外的情況。
剛才他們去的是書店,路上人算是多的,可現在,人越來越稀少,要是再等會兒,徹底到了沒人的地兒,他們兩就等着束手就擒吧!
越是危險的時候越是不能慌,不然亂上加亂,更加沒救。奚昭按下了焦急,目光在街道上巡視,突然瞧到了一個黃衣人影,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