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餃子
燕月回來時,堂上堂下像過年般喜氣,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了,有葷有素,蟹黃的,白菜肉的,蝦仁冬瓜的……各種廚房備的炒菜都被剁成了餡兒,各種搭配,包裹在金黃、銀白,淡綠,藕粉的餃子皮中。
小莫還貢獻了莫居的餃子湯配方,用青花瓷的碗盛了,撒上花瓣或蔥香末,不愛喝湯的,還有玉米腰果粥,白米梨花粥,或清淡,或濃郁,皆是芳香可口。
龍城正卷了袍袖,手上沾面,和龍璧、龍晴一起,再包最後十幾個餃子,一面命龍星道:“你那餃子皮可是夠了。”
燕月怔怔地看着師父,直到龍城問他:“差事辦好了?”
燕月這才醒起,單膝跪地道:“徒兒幸不辱命。绮煙姑姑讓徒兒代謝師父大恩。”
龍城難得溫和地道:“去換過衣服吧,好吃飯。”
龍晴也笑道:“你師父包了你最愛吃的蟹黃餡餃子呢。”
燕月應了是,匆忙返回屋中,香玉跟着他一溜小跑,忙着給他換了衣服,又換鞋子,伺候着他淨手,他便是來不及擦,就往堂上跑去。
堂上擺了三桌,除了玉翎和小莫,便是書畫、紫蘇、素問等丫頭都在了。小卿和師父、師叔一桌。小卿本想讓雲恒來坐的,但是師父輕搖了搖頭,雲恒只得坐回燕傑旁邊去。
小卿不由腹诽師父這個爹爹太過狠心,明日雲恒就要受刑,也不肯多給一些寵愛。
燕月進來又待行禮,龍城依舊溫和:“不用跪來跪去,坐下吃飯吧。”
燕月謝過,在含煙下首坐了,遠遠地,聽見壩上鐘樓的鼓聲清晰地傳過來,大家才開始舉箸用餐。
人吃好東西時,心情總是會愉悅。大家安靜地吃着飯,每桌上四副公筷卻是最忙的,你為我夾個鮮的,我為你夾個軟的,年齡小的去添湯,年齡大的便為他布菜,這一頓飯,總是吃得其樂融融……
燕月吃得最香,心裏想着師叔說的話,“你師父特意為你包了蟹黃”的,好像身上的痛楚都消失了呢。
小莫喂玉翎喝粥,将餃子切成小段喂他吃。
玉翎道:“謝謝師兄,你來陪我,可是不能和師父師叔們一起吃餃子了。”
小莫笑道:“老大吩咐每樣餡的餃子都分了二十個在這裏,我們大可以今天吃一頓,明天早上再來一頓呢。”
玉翎有些驚奇地道:“這餃子難道剩了,明天也可以吃嗎?”
小莫忍不住揉揉玉翎的頭:“明兒早上,師兄幫你用石鍋煎了,一樣好吃呢。”
洗心之刑的日子,于壩上,是一個極隆重的日子。子弟需雞鳴即起,灑掃庭院,沐浴熏香,等族裏将沾着露水的荊棘送來,鋪在院子裏。
待祖祠的鐘樓三聲鼓響,所有弟子要坦露脊背,按序跪于荊棘之上,背誦傅氏族規,并由尊長持紅木刑杖,逐人敲擊脊背,以警示弟子,遵守弟子之規,卓志為傅族争光。
各家要受洗心之刑的弟子,則在沐浴熏香後,向尊長叩安,聆聽訓示。在鼓響之時,要束發端坐,白袍整潔,至祖祠前跪拜祖宗,由行禮官引導其他禮儀。
再等鐘樓鼓響,家中弟子才可起身,回房自省吾身。而受刑弟子,要進入祖祠內的地下刑室,開始行刑。在此期間,除執侍弟子外,任何人不得擅自行走壩上,否則一律飛花臺問責。
這些規矩,小卿都是知道的。他講給衆師弟聽時,看見他們一個個都苦了小臉,不由好笑,斥道:“壩上弟子年年都有此一例,你們便是這麽多年才有一次,那表情不嫌太誇張了些嗎?”
燕月吃得有些撐,坐也坐不下去,索性靠了窗戶站着,聽見老大講明日這些惱人的規矩,便是方才吃餃子時的好心情也蕩然無存。
燕傑不由看向跪坐在枕頭上正在療傷的玉翎:“還是小翎你好,你如今傷了,明日倒不用受罪。”
小卿輕斥道:“小心你說話的內容。這是傅家祖上傳下來的庭訓規矩,不可不敬。”
“那咱家為何沒有這個規矩?”燕傑有些不服。
“那是師祖和師父體恤。”小卿笑道:“也是曾師祖他老人家同意的,這壩上的族長大人,可斷不會如此好說話。”
月冷猶豫了一下,問道:“不知,那紅木刑杖打在背上,痛是不痛。”
小卿不由也有些蹙眉:“當然是痛,是要一下一條血檩的,難道家法是鬧着玩的嗎?”
這下,大家的臉色就更苦了。燕月小心翼翼地道:“師兄,小弟這個,算不算是傷重未愈啊?”
小卿瞪他一眼:“勉強算吧。”
燕月不由大喜:“謝過師兄體恤。”
燕傑不由又是羨慕,躊躇了半天,道:“師兄,那個,那個,不知還有什麽法子,不用受此庭訓呢?”
小卿微微一笑:“若是女子或是弟子不滿八歲,也可不受此限。”
“八歲?”燕傑嘿嘿笑了幾聲:“那似我這般,過了一點點的,就不行了呗。”
小卿收了笑容,要不是離着遠,準是一腳踢過去了。
玉麒忙欠身道:“既然明日還要很忙,今日可早些安歇了吧。”
小卿點點頭:“都早些歇着去吧。玉翎,好好運功療傷。”
玉翎應了。略欠身送各位師兄。燕傑也欠身送各位師兄,他來到壩上,便是與玉翎在一個屋子,燕月雖嫌他煩,卻也不願意搬去和老大或是含煙師兄同住,便攆了香玉去書畫那裏,他與玉麒住在小卿的隔壁,小莫只得犧牲,與老大同住。
含煙、月冷便和雲恒在一個屋子,只是雲恒一直要在族內聽訓,每日早出晚歸的,并未敘上什麽話,今日總算是有些時間,師兄弟幾個回去喝茶敘話去了。
小卿進了屋子,香玉正在煮茶,小卿便挑剔燈芯不亮,香玉忙放了茶具去挑燈芯,小卿又說口渴。
小莫忙為老大端茶,小卿又嫌茶燙。香玉瞧着自家少爺又是心情不佳,尋了個借口,跑去書畫那裏躲避。
小莫只得更加盡心地服侍老大,将茶兌了泉水,小卿又說茶淡,小莫待要重新去倒,小卿便道:“你個蠢東西,便是奉茶也不會,如今倒是喝的心情也沒有了。”
可憐小莫只能應錯。偏小卿又想起,怎麽到了這個時辰,擎羊還未回報?小莫見隐瞞不住,只得禀道:“擎羊倒是來報了,不過那個玉舒平并不肯招供。”
小卿眉毛一挑,淡淡笑道:“讓你去辦的事情,等了這幾個時辰,便是一句不肯招供嗎?”
小莫心道,慘了,不僅擎羊,自己也是送到板子邊上了。
小卿确實有幾分怒意,他這等着玉舒平招供,好為燕月洗脫冤屈呢,可如今竟是一個不肯招供。
“難道十二宮的刑室是吓唬小孩子用的嗎?”小卿還是淡淡地笑:“也許,七殺令主大人該親去體驗一下。”
小莫哪還站得住,立刻屈膝跪地:“小弟知錯。”
總算這時候,書畫在房門外輕叩,說是來傳大老爺的話。
小卿請書畫姐姐進來,恭立聆聽師父訓示,書畫也是瞧見跪在地上的小莫,心裏暗氣香玉沒有義氣,跑到自己那裏不肯回來,果真便是小莫少爺先就慘了。
書畫對小卿福了福禮,才道:“是大老爺吩咐小卿少爺,不必跪着抄,只坐着抄得工整就是了。”
小卿不由大喜,欠身道:“是。謝謝師父體恤。”
書畫又福了一禮,同情地看看小莫,告退出去了。
小莫這才知為何老大心情不爽,原來是被師父罰了抄書,又嘆自己真是不會選時機,偏在此時辦砸了差事。
小卿心情好了很多,決定還是先抄書要緊,小莫忙請示道:“小弟現在就為師兄研磨?”
小卿點頭:“準備去吧。”
小莫忙端了燈燭,又取了軟墊放在藤椅上,又加了腳凳,鋪上紙筆,倒了清水在筆洗裏,又打開墨盤,開始研磨。
小卿這才到椅子上坐了,拿筆沉腕,将師父給的書鋪開,開始譽寫,他的小篆習自師父,與師父筆體,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臨寫篆字最是耗神費力,用來罰抄寫,真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小卿一筆一劃,凝腕落筆,字字端正,不敢有一絲潦草,專注的神情,令他俊逸的臉龐更顯光彩,偶爾劍眉微蹙,更是別有一番動人風采。
小莫專心研磨,為老大更換譽好的紙張,又輕輕晃動幹墨,偶爾看着老大的側顏,俊朗清晰,面色溫潤,真是好一個翩翩少年。
龍爍去見龍耀,龍耀負手站在桌前,桌子上橫着一條兩指粗的藤鞭。龍爍見了那藤鞭,便覺得有哪裏生出絲絲涼意。
“大哥。”傅龍爍欠身。
“你的毒解了?”傅龍耀問。
“是。”龍爍早知大哥會怒:“大哥身上的毒,也解了嗎?”
傅龍耀猛地轉身。
“是爍兒命雲岚在大哥茶中放了解藥,一切都是龍爍之錯。”龍爍屈膝跪下。
這話聽着會不會有些奇怪,為你解毒,倒像是給你下藥一般,不僅要偷偷地做,還要跪下請責。
龍耀伸手握住皮鞭:“哪來的解藥?誰讓你解毒?”
龍爍抿了唇。
“你。”龍耀猛地揚鞭。
“龍耀住手。”一聲威嚴的斷喝,止住了龍耀要抽下的鞭子。
“是您?”龍耀看清來人,不由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