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 28
第三張病危通知書,淤血的位置非常的不理想,邵寧的生命體征曾一度消失。
俞楷已經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做為一名醫生,他看慣生死,可是,裏面躺着的是自己的朋友,外面的是他的家人,這一刻,他什麽話也說不出。
邵宗什麽也沒有再說,把蘇慧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就匆匆跑了出去……
謝北程靠在牆上,整個人放空了一般,一言不發……
直到邵宗把方绾接過來的時候,俞楷已是第四次從手術室中走了出來……
所有的人都盯着他的手看……
這一次,手裏終于沒有了那張紙。
他也終于說出了大家想聽的話:“邵寧挺過來了,現在剛剛清除完淤血,還在進行最後的縫合,生命體征正常。”
陸嘉敏一下子捂着嘴哭出了聲音,蘇慧整個人這才放松的靠在了椅子上,後知後覺的揉了揉酸痛的腰,方绾一下子經歷悲喜,情緒難已控制,淚流滿面的抱着邵宗,雙手抖的不成樣子。
謝北程靠着牆抱着頭緩緩的坐在了地上,把頭深深的埋進膝蓋,淚水終于崩潰而出。
邵寧手術室出來立即轉到了ICU,王孟峰這才算緩了一口氣,趕緊回到隊裏彙報,留下沈非及時通報情況。
蘇慧挺着大肚子疲憊不堪,邵宗看着情況漸漸穩定,便勸着方绾陪着蘇慧先回去,方绾未曾想到,許久未見的小兒子今天居然在鬼門關繞了一圈,一顆心上上下下的來到醫院,看到邵寧脫險,一時間也是心神俱疲,也就陪着大兒媳婦先回了家。
邵宗算是當下最清楚明白的一個,把母親愛人送上了車,又趕緊跑到醫生那邊詳細詢問了術後情況以及可能會出現的并發症。
陸嘉敏陪着謝北程一直坐在ICU的門口,謝北程一直處下高度緊張的狀成,現下一雙眼熬得通紅,四肢也覺得無力,半天也沒緩過勁。
過了晚上十點,邵寧的情況還算穩定,謝北程整個精神狀态這才緩過來,先是讓沈非送陸嘉敏先回了家,本想勸着邵宗也回去,想想這個時候是怎麽也勸不走的,他也便沒再勸。陸嘉敏臨走給兩個人租了床和被子,醫院規定一床只能租一張床陪夜,謝北程和邵宗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也沒法擠在一張床上,只能抱着被子坐在病房門口。
上半夜兩個人還能對付,下半夜邵宗有點熬不住了,開始一陣陣的犯困,謝北程就想把床讓出來讓他睡一會,邵宗卻不領情:“床給我,你上哪去?”
“我就站在門口看着……”謝北程雖然不困,卻是神情憔悴。
“你看着能把人看醒麽?”邵宗厲聲,面帶怒氣,三分真七分假。
“……”
“不要做些沒用的事情,就這麽坐着挺好,你……我,我們說會話,這樣提神。”
“……”
“你說邵寧怎麽就這麽死心眼跟了你?”邵宗忽然敲開了話題。
“……”謝北程一臉無奈的看着“大舅子”,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邵宗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那年,他才二十二……”邵宗擡頭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想着邵寧出櫃時的慘烈,心底一酸。在他的心目中,邵寧一直都是一個乖巧的弟弟,可是就是這麽一個品學兼優的弟弟,卻在大學畢業的那年,朝家裏扔出了一記驚天雷。他當着全家的人面,宣布他是一個同性戀……
邵宗第一次知道被雷劈是什麽感覺,他看着父親對着邵寧一頓拳打腳踢,卻沒能上前阻攔,因為,他也不懂,那麽懂事的弟弟,那麽優秀的弟弟,怎麽就……
怎麽就……愛上了一個男人
謝北程聽着邵宗這聲滿懷情緒的嘆息,便更加不敢開口了。
自己和邵寧雖說是大學畢業才各自出的櫃,可是,兩個人決定在一起,卻已是早在高中發生的事情。如果邵宗知道自己的弟弟十六歲就已經和自己兩情相許,或許這下子,是真的要被暴揍一頓躺到邵寧的身邊了。
“我每次一見到你,都特別想揍你!”邵宗說這句話的時候,确是發自內心,臉上的憤恨也顯而易見。
“你知道麽?在你第一次打我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讓你打一頓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我決不還手。”謝北程苦笑着,邵宗不是沒有找過他們,兩個人剛剛離家出走沒有多久,邵宗就找到了他們租住的地方,當着邵寧的面狠狠的給了謝北程一拳,謝北程當時躲都沒有躲。
“你說得到是容易!”邵宗憤懑“我才不會上你的當,揍了你,解決不了問題不說,我還在小寧面前落個罵名。”
“小寧不會怪你的,我的确該打。”謝北程想起了第一次,他們躺在湖邊的草地上,他第一次吻了邵寧,那年,他們才十六歲,情窦初開,本不應有對錯,卻無奈兩個人都是男兒身,懵懂,害怕,還有那麽一點小刺激。
謝北程時常在想,若不是自己那個突然心動的吻,也許兩個人仍會一直保持着一種友情與愛情之間的模糊狀态,或許那層窗戶紙不會那麽輕易的就捅破,只可惜,心動情動,便就此相互牽絆。
“活這麽久還第一次遇見主動求打的。”邵宗也是不服氣,明知道自己不會下手,還主動求打,分明是想示弱,苦肉計罷了。
“說真的,大哥,你要覺得難受就揍我一頓,這樣你心裏舒服了,我心裏也能舒服些。”謝北程此刻的話無比真誠,覺得不管是自己還是邵宗,這麽些年的滿心委屈總歸都有發洩之處,若是這一頓揍可以讓雙方都舒服一些,挨了也就挨了,再痛也不會有邵寧此刻痛苦的千分之一。
“誰是你大哥!”邵宗下不去手,卻也是忍不下這口氣。
“哥……”
“誰是你哥!”
“你還是揍我一頓吧”
“你還真特麽欠揍了是吧!”
“你們深更半夜吵什麽呢!再吵床上交!出去睡!”巡夜的護士終于受不了指着兩個大個吼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小聲,我們小聲”邵宗連忙起身道歉,隔着門前的玻璃又看了看病房裏的弟弟,轉身送給謝北程一個白眼。
“別再嚷嚷了,讓人看着都笑話!”邵宗喝斥。
“……”那個一直在嚷嚷的真的只有你一個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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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邵寧完全脫離危險期,情況漸漸穩定,大家都徹底都松了一口氣,邵宗看到方绾遠遠的站在樓梯口一邊打電話一邊抹眼淚,便知道父親再怎麽嘴硬,心裏總歸有些記挂。
謝北程恍恍惚惚的又趕到謝江那層樓,原本說是晚上給蔣麗庭回去歇息,偏偏邵寧這邊又出了事情,饒是謝北程是個鐵人也是有點轉不過來。
三天後,邵寧終于轉到了普通的單人病房,為了防止感染出現一些并發症,即使是單人病房,卻也限制了陪護只能一人,謝北程把各路人挨個請回了家,又從超市買了面盆毛巾,關上房門,一遍遍的給邵寧擦身,心下想着這邵寧是最愛幹淨的,這些日子都沒有好好洗個澡,上上下下給仔仔細細的輕拭了一遍,一邊擦一邊嘟嚷:“這下給你髒的,不給擦幹淨,回頭醒了還不得把自己氣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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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麗庭這邊,看着兒子天天匆匆忙忙的,人也憔悴,起初以為是工作忙的,心疼的讓他不要來回奔波,謝江雖說還沒有出院,但是意識漸清,恢複的也還不錯。
謝北程嘴上應承,但是仍是天天都要過來給謝江擦身,給蔣麗庭換換手,好在俞楷找的看護人還不錯,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做事麻利也不多話。
蔣麗庭這些日子總覺得兒子有事情瞞着自己,卻又不敢多問,怕一開口十之□□就牽扯到另一個人,心裏總是敏感的劃着一條界線,直到有一天,她去藥房取藥的時候,看到了謝北程。
多日隐藏的不安促使她遠遠的跟着謝北程,看着他進了同一幢樓卻是不同樓層的另一間病房。
悄悄的記下了房號,直到謝北程過來這邊換自己吃飯,這才又悄悄的回到了那幢病房門前。
推開房門,眼前的景象讓蔣麗庭一陣心頭發酸,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邵寧。
頭上裹着層層白紗,面色蒼白,黑而清亮的眼睛此刻緊閉,整個人又瘦去了一圈,完全沒有前段時間的神采,蔣麗庭的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了下來。
這孩子,這是怎麽了……
“請問,您是?”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輕問,蔣麗庭吓得連忙抹去眼淚,轉身想說抱歉,誰知身後不是別人,正是邵寧的母親——方绾。
方绾先是有些猶豫,後來漸漸的認清了眼前的人,當下也是一怔……
兩個母親,相對而立,卻是久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
“